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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蜢笑了一下，“没要到赎金前，绑匪是不会撕票的。轮到你问。”
陆冬至道，“乌托邦本源药剂是谁给过江蟒的？我问的是真实身份。”如果说是食人魔，那就太粗浅了。
“微笑先生。真实身份我不知道。你得问过江蟒。”草蜢给了最省力的答案，或许觉得亏心，又补充道，“过江蟒和食人魔开始合作的时候我还没跟他，那时候也还没有食人魔的事。他提供也只是普通的药物配方。过江蟒这边负责制造，他那边负责改进。我们…我们那边注意到过江蟒毒/品种类有变化，我才‘跟着’他的。”
后来的事，恐怕过江蟒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草蜢嘲讽地一扯嘴角，想笑，没笑成，“狰组织呢？退化药剂怎么弄出来的，龙生那帮研究员解析过，没成功。”
事实上，别提进度愁人的乌托邦本源药剂，就连乌托邦普通的型号，也是在微笑先生的海量资料的支持下才解析成功。至于微笑先生也提供不了资料的退化药剂，龙生的研究员束手无策。
陆冬至道，“升仙台的壶翁提供的方子，我和白驼筹集了原料。”没说完，一口血直接从喉头涌出来，摔碎在地上。
草蜢见怪不怪，“不好好回答，身体会散架的。刚刚那个不算，我再问一个。你死了，狰先生会怎么样？”
“力量更强。”被规则强制答话的陆冬至忍不住咳起来，咳出几块碎肉，“你给我的乌托邦本源药剂，是真的吗？”
“…假的。”大约没想到这么快就穿帮，草蜢面上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那是高度浓缩的转化药剂，有挥发性的剧毒。本源药剂过江蟒接触不到，只在核心区，而且只给了半滴，做实验消耗光了。”
他弄个假的给狰组织理由很简单，有可能就混进去搞破坏，没可能就毒死一两个，最好是狰先生。他有异空间，交接的时候他不怕当着陆冬至打开，他不肯打开是怕陆冬至的防护服太脆皮，当场就死了。打开后虽然陆冬至没死，但也担心他看清了手势，半路再开，所以一直跟着，没想到听到他和手下联系。
来的竟然是“狰先生之一”。
于是跟了一段路，看到他差点被羊吃掉，终于确定这就是个弱鸡，现身绑票。
想到这里，草蜢忍不住问，“你怎么是个常人？”
陆冬至道，“天生的。”
没吐血，完全的实话。
草蜢嘲道，“狰组织的老大居然是个常人，哈。”
陆冬至不理会绑匪的嘲讽，他朝前看，异空间四周扭曲的现实世界在前方不远处收束为一点，大概是异空间的出口，代表这场真诚的问题交换会快要结束。
他想想，问，“当年是谁害的鬼爷？”
福兴帮现在这幅四分五裂的样子，开始于十年前鬼爷的去世，那天，老福兴的鬼爷去相熟的茶馆喝茶，走路去，心腹随行。旁边大楼的窗玻璃掉下来，碎片飞溅打中鬼爷的颈动脉。人没救回来，死在密医的手术台上，擅长外伤的密医随后自杀。手术室外边的心腹察觉不对，冲进去已经是三四个小时后。手术台上的血流到地上，人早就凉透。
道上比较公认的说法是，密医被人收买，故意不治疗，害死了鬼爷。
谁收买的，不知道。
在山海市的江湖里，这件事太久远了，久远到现在忽然提问，草蜢也会稍稍吃惊为什么要问这种没价值的问题。
知道了又怎么样？真相已经不能成为改变格局的借口了。
但草蜢还是得回答，“算是江蟒干的吧。有一次喝醉了听他在吹这件事。鬼爷常去的茶馆里有一口井，他们用井水泡茶给贵宾。过江蟒让人在井里扔了一块南美那边来的石头，能缓释一种物质，量很小，也无毒，连续喝个七八十年也不会死人，但会严重影响凝血。伤在脖子，血止不住，不用几分钟人就没了。密医胆小，自己死了，结果道上都以为是这人被收买，故意延误治疗。”
其实不是。
没有井里那块石头，凭那个密医的素质，有七成把握能把鬼爷拉回来。生死一线之间，过江蟒在背后踹了自己的大哥一脚，把大哥踹进了鬼门关。
这件隐秘的事，过江蟒早几年并不敢说，压在心里，晚几年，喝完酒就对着手下吹，讲得绘声绘色，细节一清二楚，等酒醒了，知道这件事的手下就死得特别快。草蜢就是那么两三个知道真相后，又活得好好的手下之一。
草蜢抬眼瞧了前头收束成一点的异空间，出口在前边，有问题得抓紧问了，“狰组织研制退化药剂的目的是什么？”
作为一个社反组织，内部能者云集，开发这种药剂就像一群蚊子研发杀虫剂。
陆冬至悄悄吸一口气，把嗓子眼里的血腥味压住，“为了更好的社会。”他等了一会，发现自己没吐血。
异空间的规则认可了这个高度浓缩、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
找到了，规则的漏洞。
草蜢侧头，余光扫了眼身后的男人，这人讲真没有特点，长相平庸，没有能力，身上有文弱气，拳脚不行，和人动手就是菜鸡互啄，心理不行，武器在手居然扣不响。就是这么一个废物，刚刚抓到他能力的漏洞。
他能控制异空间里的规则不错，但他不是领域系，制定规则只能绝对控制一个变量，要求了答案“安全真实”，就不能要求“完全详略得当”。
“哈，有点意思了。”草蜢挑眉，“轮到你。”
陆冬至摇头，“我没有想问的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只能完全控制规则中少数几个属性或者变量，在他拒绝提问题的情况下，诚然，可以重新制定规则让他必须提问，但接下来，他的回答也水分也能比之前更大。而且，他这幅身体相当弱鸡，踩多一次雷说不定就崩坏玩完了，草蜢花心思绑架他也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嘁。”
慢一步想通关节的草蜢不满地发出一声砸舌音。
通过异空间的收束点感觉就像头部经过高弹长领毛衣的领口，有一瞬间的窒息感，之后再豁然开朗。陆冬至便站到，草蜢的房间里。
没有窗，十平方左右，单人床，地上一瓶一瓶的酒，吃完的饭盒和汉堡盒堆在墙角，沾着干涸血迹的砍刀放在门后。
嗒。
陆冬至的血砸石头地上，碎成几片。
草蜢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拉七八糟的医疗箱，推给陆冬至，“呆在这，我出去一趟。”没说完，门就响起来。
拍门的马仔嚷得很大声，“草蜢哥！蟒爷叫你！”
草蜢走到门后，问，“什么事？”
马仔压低声，“装药那个立方不见了，蟒爷说悄悄找，不能被那群怪胎知道。”
食堂区的怪胎之所以听命于过江蟒，是因为过江蟒除了承诺金钱美人，还掌握转化药剂的超浓缩立方，里头是核心区所有转化药剂的成品。虽然过江蟒说听话的怪胎就继续给药，但心腹的马仔都知道，蟒爷想的是逃出去就把立方卖了。
现在东西不见了，就很慌。
马仔又拍了拍门，“草蜢哥！草蜢哥！”
草蜢开门，马仔刚松口气，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往里一扯，没来得及惊呼，喉头一凉，绽开一条血线。马仔顺着力道摔在房间里。草蜢出去，顺手带上门。
“嗬嗬嗬嗬。”
被割喉的人在血泊中挣扎，绝望地捂着喉咙，朝陆冬至发出气声求助。
脸色苍白的陆冬至摇摇头，“对不起。”
他没力气救，也不能救这个人。
“啊啊啊！”
夺回主权、发现自己一身血的阿平发出了鸡叫，他盯着下摆沾的碎肉块，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那是什么，只好抖着嗓子哼哼，“第、第几个了？”
“杀完了，”大佬冷笑，“呵。”
呵后边带着一个废物。
阿平回头看了眼大佬开出来的路，岩石融成亮晶晶的红浆，他三观快要碎了，觉得脚板默默疼了起来，他含泪道，“大佬嘤，接下来怎么走…”阿平回头，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其中一个，门缝底下流出一滩血来。
冥冥之中，阿平知道了答案。
滴。
此时距起爆还有三十分整。
耳麦里响起自动报时声，混着过速的心跳一起传到阿瓜耳边。他的绘物中，有高速移动的，有隔空转移的，但就是没有明明不知道人在哪儿，还能咻一下能到达身边的，“狐仙不是有擅长寻物的传说吗？”
九尾狐未央狭长妖冶的眼睛上翻，长着狐狸耳朵的俊俏男子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提供贴身之物的要义在于气息，那本画册上全是您的气息。”
时不时拿来抱着睡，到底是谁的贴身之物？
阿瓜默默把《黑猫与毛线团白鸟》递回给绯都，心烦意乱地抓了把头发，侍卫在他身侧的持盾无面用盾挡下一枚穿过大半个战场而来的刀片。
和外围没有思考能力的怪物不同，他在这里遇到人造能者，能说话，能沟通，乌泱泱五十多号。从地图上看应该是食堂，但他已经没心思细究，只想着快点通过。
于是，他直接叫出了无面军团。
在大福解决他召唤绘物数量的限制后，他将白乎乎的面团人无面进行个体分化，分出力士、刺客、法师、战士、军师、贤者、国王等等不同的个体类型，种类上能各取所需形成一个小王国，数量上也有十万之众 。
所以，从这儿的能者角度来看，就是吃饭吃得好好的，忽然进来一个陌生人，然后地板、长桌下边、柱子里，甚至于天花板都往外涌出白色的人形，爆米花喷泉一样，眨眼之间就被无面淹没，不知所措。而闯进来的陌生人并不准备交流，专心致志对着地图投影规划路线，旁白长狐狸耳朵的男人还时不时呛声，十分目下无人。
奇形怪状的人造能者们就怒了，瞬间变成大混战。
可惜混战也吸引不了什么注意就是了。
阿瓜盯着地图，匆匆走过化作混战现场的食堂，抬头瞥见一个监控探头，一路走来这地方的监控设备密集了起来，但骆家明就半点就发现陆冬至的行踪，怕他破坏结构还不准开捷径，阿平的点停在同个地方在三四分钟了，陆离能瞬移，怕已经抢先。
好想骂人啊。
当。
地图里一个地方忽然蹦出一个金色王冠。骆家明的声慢一步出现，“找到陆冬至了！”没等阿瓜说声谢谢，骆家明又说，“超管局的人进来了。”
阿瓜没反应过来，那边又说，“信息归集好了，你们看着点用。”下一秒，地图鸟枪换炮，自动升级，清晰了很多，不仅连厕所都给标出来，哪个位置有什么敌人也一清二楚，靠近了还自动自觉弹出一个小资料框，直接显示对方的能力。
简直不要太贴心…个头。
困在食堂的能者只是一小部分，超管局进人的方式更是不走寻常路。阿瓜盯着全地图上一个一个凭空出现在前头的超管局蓝色散点，有的出现在无人的角落，但更多和代表敌方的紫点绞在一起，下一秒总有一方暗掉。
生命在蒸发。
他抹了把汗，心头乱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