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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他。
闫念念拍拍他，“社反的想法，谁知道…老先生是真英雄…走了，找炸/弹去，不能抱怨啊，崔副局都去了，咱们负责大草地。有很多职英帮我们找，很快能结束回家睡觉的啦！”
太美好的愿望往往不能实现。
那晚他们顶着滂沱大雨，闫念念歇歇停停地当人肉扫描器，感觉自己好像破了一个坎，阿瓜披着防水的风衣，底下血衣还是被雨刷成粉红色，两人在能打高尔夫的大草地上找了半夜的炸/弹，啥都找到，别的组清出百来个，要是引爆能把春华送上天，结果他们愣是一个没有。完了还不能收队，结队在平湖山范围内找逃脱的粉粉夫人。
此人在狱中没有松口，真名一概不知，逃了是个大问题。
于是，超管局的警员们连夜搜山，最后在山林中一个洞穴深处找到已经死去的目标，对方保持阿瓜所见的狰狞模样，吓了发现者一把，闫念念和阿瓜仍然没什么发现。
收到行动结束，归还装备，就地解散的命令时，东方已经全白。
闫念念搭妹子同事的车回去。
阿瓜…和来时一样，搭崔冷的车回市区。
一路上，阿瓜总能注意到崔冷干净、没什么变化的风衣和正装，他的思绪就像被特调科组长们突袭过后的春华歌舞剧礼堂，一边是天雷轰杀，一边是极寒地狱。那些被冻在冰柱的人他有数，一共十三个，按闫念念所说的两秒结束，那这个效率简直杀人如割草。
如果是他，就算用上绘物，也不敢保证能和队友合作达到这效果，考虑到人质安全就更飘渺了，“群杀一秒，人质上天，点杀一会，人质升仙”就是他最可能的结果。
崔冷很强，强到可怕。
不想这个。
后座的阿瓜呆呆看了会朝阳。思绪偏到另一边，问题一下严峻起来：回去以后怎么办？神爷那边还能回吗？不能回又去哪里？
没等他想明白，车先停了。
崔冷开车门，“青有泽，下车。”
“欸？”他醒神向外看，车子停在一条公路边，沐承君的司机阿九提着一只纸袋候着哪儿，见到阿瓜礼节性地一颔首，视线引导性地落在警车前那辆车上。
车子虽贵，但也就是小一百万，感觉沐承君不在。
阿瓜看了眼崔冷，对方一点也不意外，看来是有预谋的。他只好下车，上了阿九那辆，果不其然，沐承君不在，阿九让他把纸袋里的衣服换了，现身上这身又是血又是土，大概只有某些不拘小节的超管局警官可以接受。
这次的帘子升级了，是个隔板，横拉上后座就个私密空间。阿瓜平静地换了衣服，幕社提供的衣服就商务化了，一套黑西装，跟宴会上幕社那半桌穿的差不多，阿九身上现在也是这套，穿上就是幕社人。
车子直接开进幕社总部的地下停车场，下车的时候阿瓜看时间。
正好八点。
怎么感觉幕社大老板不愿意浪费工作时间处理他的破事，于是选了上班前一小时这这种时间段？阿九拿工作证直接刷开专用电梯，带阿瓜上幕社高层才能踏足的那几层。沐承君的办公室在那几层里独自占了一层，他不喜欢电梯，所以电梯上不去，阿瓜又跟着阿九爬了一段楼梯。“你似乎不吃惊。”阿九终于和他说了句话。
“有些印象。”阿瓜道，“你的能力和记忆有关？”
“是，”阿九将阿瓜带到洗手间外，让他简单洗漱，整理仪容，自己守在外边，用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说，“在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对其记忆进行替代、增删。”
“难怪。”
阿瓜把脸埋进白毛巾里，狠狠擦了一把，脑子里逐渐蹦出些“新鲜”的东西。
沐承君的办公室在这一层的尽头，很大很气派，在那儿的落地窗往下看，街上人跟蚂蚁一样一个点一个点快速流动，车子像甲虫，早晚高峰公交车排队进站，像细蛇。他自己曾经在那有个座位，写幕社的面试题，早上常识，下午心理测试，一连好几天，他一天没见到幕社大老板。因为他不在那办公，他在这一层有一间小书房，秘书会把重要文件直接送那，不重要的送办公室，分类给不同办公桌的助手们处理。阿瓜在那见过程随，他是生活助理，他当时在…签沐承君和沐家一些人的日常账单，因为十六人中他留到最后，程随带他去书房见沐承君，路上聊了一阵。
哈，搞什么，原来是熟人。
这次带他去书房的是阿九，路线还是上次的路线，只走廊两边的挂画不一样，按程随所说，都是大老板从哪个拍卖场拍回又不喜欢就随手挂这儿了。
阿瓜看了一会，觉着他这个去实习还带半行李箱书的人欣赏不来，但看了一会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几乎是艰难地走进沐承君的书房，他马上反应过来——
现实中的他应该不像记忆中那样放弃了画画。
不仅没有放弃，从身体反应来看，大概要属于狂热那种。即使阿九没有正式恢复他的记忆，他也会被画作吸引，甚至爱上一位画师先生。
嗯，陆冬至。
他特么该怎么向这人解释。
嗨你好，我是一个卧底加叛徒，但这是工作上的事，不妨碍我爱你，恢复记忆后你也是我的最爱没有之一，这样选个好日子领证的事还算数吗？
听起来挺好。
妈呀，要是恢复记忆发现我有女票怎么办？不不不，男票也有可能啊歹势。
一路乱想，阿瓜终于在小书房里见到沐承君。和外人想象中幕社的心脏应该的高端奢华全然不同，胡桃木书桌边上坐着一个穿米色毛衣的青年，随意而居家，书架凌乱，地毯上堆满各种文件堆，此间主人并不在意，以至于随手把他的咖啡杯放在一份收购案上。但这不代表见幕社大老板是一件轻松的事。
相反，环境越放松就会更凸显幕社大老板身上反差到吓人的暴君气质。
没有也不需要寒暄，直接入题，“恢复他的记忆。”
阿九打开书桌上的纸箱，里面一把被拗成两截的时间测定装置，还有阿瓜原来的手机。在他记忆深处动手脚的人将手机递给他，“拿着。按照当初的约定，从接过‘信物’的那一刻开始恢复记忆。”
阿瓜喉头微动，终是认命地接过。人生总会有几个时刻，你会想打死当初自以为聪明，其实是在犯傻的自己。
他当前就是在经历这种时刻——
被置换的记忆悄然拨正，许多他在实习这几个月中认为理所应当的事一下荒谬起来：他没有放弃画画、不喜欢当职业英雄但也没到放弃的地步、学校的宿舍是一人间他没有舍友、来幕社实习是自己的想法，特别是：
“我需要确认一下，如果我替你弄清楚这三个人的能力是什么，”那时候，从十六个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他就在此间，看着阿九给他的文件，上面是神爷、大姐、狗哥的资料，“幕社真能让我跟着丹青生？这样是不是太激进，我的意思是一个长庚事务所的职位就很好。”
“我答应别人的事不会改，”彼时的沐承君在签文件，头也不抬，“世界上总有几个人是丹青生无法拒绝的，比如我。”
记忆里的他很震惊，震惊于沐承君谈起丹青生时平淡的语气，就像说起幕社底下一个普通员工，而不是一位战功卓著的国家英雄，千千万万人的希望之光。
就算是幕社捧出道的也不能这样说呀。
有很多人就是远望着这个大英雄一路活过来的，比如我。
数月前的他想说，不敢说，把这句话压下来，而现在，他想一拳打死当初那个乍看稳妥可靠某前途、实际上是在盲目追星的自己。啊，不过也有好消息，他就陆冬至一个男朋友，没别的，真初恋。
领证还是可行的。
阿瓜的表情复杂了三分钟才消化完记忆，重新认识了自己。他按按额角，“那个，抱歉，我没有完成任务。”
批文件的沐承君抬眼，神色依旧清峻，但能感觉出他其实有些意外，至少他放下了批文件的钢笔，屈指点点桌面。阿九把纸箱里那把被拗成两截的时间测定装置，放到他家少爷的手边。“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看这个就能猜个七七八八。我做事比较严谨，想要实证而已，”沐承君道，“等下还有个会，没时间玩互相试探、讨价还价的游戏，开价。”
“不，我真的不知道。”
“呵。”沐承君一哂，笑对面人的天真，“我还以为你能更成熟一些。你以为只要卖傻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神络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
知道啊。
只要一看出我这个小叛徒的真身，就一刀两断，走也不说一声。说起来，神爷是怎么知道的？就因为那身超管局的衣服？
超管局和幕社有特定的联系？
等等，好像知道昨晚超管局怎么能提前知道情报了，幕社大老板拒绝和英雄协会的白会长通气，但好像不拒绝和超管局共享一手信息呀。
欸欸，里面有事，目测白家要完。
半只脚踏进社会的阿瓜笑道，“神爷什么人您也知道，我这道行根本不够看，神爷有所察觉，怎么还会让我知道呢？我是真的不知道，实在抱歉。”
“呵，看我好糊弄？”沐承君神色不变，他重新拿起钢笔，批文件，“阿九。”
“是。”阿九颔首，转身对阿瓜道，“滚出去。”
于是阿瓜就从善如流地滚了。
回程没有阿九带路，他找到电梯就按一层，这部电梯并不专用，到某层只开门上来一个面带威严的西装中年人，提着一只纸袋直接塞给阿瓜，“沐总吩咐的。你的衣服和实习工资。年轻人，人总是在做选择，有时候一个好选择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您说得对，”阿瓜看了眼纸袋，里面是超管局那套衣服，已经洗干净烫好，另外还有一个信封，不厚，大概是卡或者支票，“但是我现在只想着领证结婚。”
至少，我想做个德行配得起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