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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布道的讲台边被削去一截，矮得适合人坐着看书。
迷失者钱多戴着他的黑色鸭舌帽，有一下没一下翻着一本圣经，听到大禺这么说，也看向大门，一看便笑了。
“是你呀，朋友。”
“自己人啊，”大禺没回头，能力为瞬移的他，在速度上有绝对的自信，任何攻击在他面前都苍白而可怜，“有这么一号人？先生没和我说啊。”
“不是先生安排的。”钱多合上圣经，拨动电动轮椅的控制把手，从讲台后出来。即使泡过那口神乎其神的药仙泉，他依旧脸色青白，身形瘦削，和下边穿病号服的前英雄们一样形容枯槁，“是我一个谈得来的朋友。”
“哦。”
大禺淡淡的，没多大兴趣。他今天穿得很正常，头发是黑的，没染，耳钉之类也摘下了，甚至于几处纹身也抹上遮瑕膏，看着像一个温顺的普通大男孩，和阿瓜年纪相仿，一起玩得来的话，可能还会叫哥哥那种。
“我想和他说几句话。”钱多对大禺说。
“随你。”
“谢了。”钱多看向阿瓜，他的微笑直达眼底，不像上次相见的仇大苦深、愤世嫉俗，病怏怏的样子透着一种温和，“我上次的做法错了。”
“什么？”阿瓜有些懵，他能感觉到钱多的善意，表现在温度骤降的耳后贴片，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讲真，他是准备好你死我活的。
如果他不暴露真正能力，他的墨兽是需要时刻维持、操纵的，也就是说这种状态钱多脑他，墨兽并不会自主护主，而是立刻变成地上一滩墨，但一旦他暴露能力，他的未来可能就不由得他做主了。要真打起来，他有预感自己一定很狼狈。
“我做错了，”钱多又说了一遍，他里外都透着一种诚恳，“我不该将私愤加在无辜者身上，还绑架孩子。这样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能明白就好。”
“把有罪的人杀光，起到的作用只是自我安慰罢了，”钱多自嘲地笑笑，“我的姐姐不是因为某个英雄的不作为而死的，大禺的母亲也不是因为一群英雄的无所察觉而死的，她们死于大家都仰赖英雄出头的社会，死于英雄必须能人所不能、以至无所不能的制度，死于为这种社会和制度奠基的权力和机构。我竟然没有察觉这一点，实在是愚蠢。”
“你…”怎么感觉更疯了。
“我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吧，”钱多不自觉地多了期待，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朝阿瓜伸出手，“白驼告诉我你放弃成为英雄的事了，他希望你加入我们，我正式代他邀请你。”
就算你这么说，但——
“…不喜欢一个职业，不用付出成为社反的代价吧，”阿瓜说着，对狰组织的洗脑能力一下提升了认识，“这件事值得你越狱？为了给你减刑，钱总废了不少心思吧。”
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钱多脸上的期待却没有，他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果然，和先生说的一样。不用如此戒备，我没有生气，我们是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
阿瓜深吸一口气，呼出，“狰先生知道我？为什么？”
这可不太科学啊。
他和这个现今隐隐有统治本市地下世界的大佬间根本没有交集，就算夜色酒吧事件害狰组织损失惨重，那也应该是风镰这名字被“先生”知道，除非他马甲掉了，但掉了的话就不会是好声好气的招揽，应该是抓着把柄威胁了。
钱多笑笑，“优秀的人自有光彩。”
现场安静下来。
阿瓜没接话，钱多也不说话，大禺盯着歌舞剧礼堂的现场，看着又一个人质脑袋开花，沉甸甸的表情转为满足，“一、二、三…”他数起来，一直数到六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像一直以来压着他的什么东西终于消失，瞬间让他恢复让人熟知的嚣张肆意。
“喂喂喂，钱多你说得不对吧，就算报仇起到的作用只是自我安慰罢，但至少我爽啊，”大禺站起来，张开双臂，在钢琴上转了个圈，“我现在就超！级！爽！的！”
“是是，”钱多不理他，他抬手看了下表，“时间差不多了。礼堂那边困不住崔冷的，其他地方的搜索分队也差不多过来了，差不多就行了。”
“这家伙不用杀吗？”大禺蹲下，隔空点了点阿瓜的脖子，“咔。”
“你知道，”钱多一点不慌，“先生会生气的。”
“切，他的脸让我很不爽啊！”
“他对我们并没有敌意，”钱多微笑着看阿瓜一眼，“只要我们不伤害在场的病人和超管局警官，他就不会动手，也不会阻止我们离开。”
“哈。”大禺阴郁地盯着阿瓜，“挺识时务的嘛，真聪明。”
周身一寒的阿瓜下意识按住钢笔，退后一步。
离崔冷答应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礼堂里直播还在继续，没有任何结束的征兆。
“喂，我们来玩一玩。”大禺往地上一跳，从口袋上摸出个东西随手塞病人中某位的手里，被选中的前英雄垂垂老矣，离开重症监护的他眼珠浑浊，坐在椅子上如一把枯骨，行将就木，神智不清，阿瓜恶意满满地盯着这个老人，“你猜为什么要弄掉春华的供电？没电就看不清楚的地方，我可是留了很多有趣的东西，一松手就…嘣！这幅痴呆样，可别手一抖早早松手啊哈哈哈，那我只能把钱多留这儿自己走了。”
阿瓜摘下钢笔，用挂绳把它缠手上，防止等下脱手。
听到危险言论的钱多不甚在意，“先生要的东西到手了，去接一下。”
大禺眯了眯眼睛，“喂，超管局的，你不会是想趁我不在动手吧，白痴。”
他身影虚了四分之一秒，再度凝实的时候，身边多了穿粉色蕾丝长裙的瘦削男人，他将抱着的文件袋交给钱多，然后退到大禺身后，全身肌肉重新臌胀，身形极速拔高，蕾丝长裙质量过硬没有当场爆开，但也缩成“超短裙”，堪堪遮住兄贵的肌肉发达腿根。
离崔冷答应的时间还有三十秒。
阿瓜揉了一下眼睛，有些辛辣。
他知道大禺怎么从冰壶监狱跑出来的了，按照冰壶监狱的拘束方法密不透风，但粉粉夫人只要停止发动能力，他的身形就能缩小，挣脱不合体型的拘束。
啪。
大禺抽了被塞了引爆器的老人的脸，把人拍歪向另一边，“加油呀，英雄。”
钱多耸耸肩，直接控制一个有传送能力的前英雄开了道空间门，门那边打了马赛克一样，阿瓜看不清是哪里，钱多进去来回头对他说，“招揽是认真的，随时都可以。”
“死瘫子闭嘴，任务完成了就快滚。”
“你不走？”钱多反问。
“没死我就回去，滚滚滚，”大禺不耐烦地推了轮椅一把，直接把人推没，“喂，你，也走。”“不要，要和老大在一起，”粉粉夫人红着脸道，“难得有人欣赏我，老大不走我就不走。”说着，抬手给开传送门的前英雄一下，直接把传送门打散。
“哎呀，干嘛打人。”大禺阴阳怪气地看向阿瓜，“死瘫子说了，我们动这里的人，你就会出手？嗯？”
粉粉夫人抬手又来了一下，这下把那位干巴巴的前英雄打出一泼血。
离崔冷答应的时间还有二十秒。
十九。
阿瓜闭上眼又睁开，蓄力已久的大招瞬间放出，浓稠厚重的墨水混着幽灵粒子倾囊而出，将小教堂化为墨沼，眨眼间将所有人包裹起来，只留下阿瓜在外边，形似钢笔的辅助装备在一瞬间变形、开裂，碎片在阿瓜手上拉出几道口子，鲜血汇在一处，滴在墨沼中。
嗒吧。
十八。
阿瓜不在意地甩甩，墨沼是他最强的拘束技，每一平方厘米可以施加最高十吨的压力，被覆盖的人失去五感、不能动弹，不能打破束缚同时也不会被伤害，缺点是他本人必须在外边操纵，不然容易压死人，这一点被许多人批评过，要是能一同裹进去，绝对可以升级为移动要塞——
要是能活着回去，他绝对改进这个缺点。
十七。
噗。
怕大禺瞬移而特地厚厚裹了十多米、外表看起来像座室内小塔的墨沼堆被蛮力从中撕开，两米多高的人影咆哮而出，一掌抽在阿瓜身上。骨头移位、开裂的声音噼噼啪啪在他耳朵、腹腔里响了一串，人撞到墙滑在墨沼上也没停。
大禺没有瞬移，他也没猜对筋肉人的力量上限。
居然能手撕墨沼，这还是人吗？
不知从哪来血流进阿瓜的眼睛，他咬牙捏住手里的笔，勉强睁眼，看到一只冒着白烟的红色人形怪兽，它的皮肤在体内高温的作用化为白烟，肋部骨骼支棱，覆盖周身、晶莹红润的肌肉纤维疯狂增值，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到三米，四肢着地向他冲来。
十六。
嗬嗬、嗬嗬、嗬嗬…
阿瓜听见一种粗粝的喘息声，他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怪兽发出的。
自正面挨第一拳开始，他的眼睛就睁不开了，被抡起来往墙上、地上砸后，大脑可恨又体贴地切断了痛觉，他能听到的只有嗬嗬声，连从哪来不知道，只有逐渐浓重的血腥味告诉他，他大概是被打得皮开肉绽，离死不远了。
这可不行，现场还有一个能空手掏心的大禺，这可不行，要保持清醒。
到底挨了几下来着？
他努力地去听——
砰，砰，砰。
数…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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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