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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列着名画和古董的走廊灯光柔和，房间里的小厅背景是排满书的书架。
在理智反应过来前，阿瓜的脚跟随本心退了一步，“呃，不了，我还有点事，其他人也很有意思的，你不如约约其他人？”
“呵，”钱多不在乎阿瓜的反应，他转身往房里走，似乎肯定他会自动自觉跟上来，“其他人无趣得很…不，应该说又蠢又没主见，他们活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会追着一点虚伪的光，可悲而无知的蛾子而已。”
这么说就有些…过份了。
咔。
房门关上，发出声清响。
阿瓜转身，准备回去找狗哥，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接电话。来电显示是大姐，声音却是顾炯，“重大发现！”
“什么啊，在车上哭成那样，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只是、只是合理宣泄情感而已！”顾炯结巴了一下，“不要在意细节！我查到鸭舌帽了。查小美的父亲和弟弟查不到，我就换了一个方向，查那次教育活动的学员，如果家里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参加活动往往也会让另一个孩子参加…”
“重点？”
“我收集当时媒体刊的照片，发现学员中有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孩，弄到学员名单后发现，学员中只有两人是同姓氏，他们姓——”
阿瓜脚步一顿，“钱。”
“诶你怎么知道的？这方向对的话我就深挖了。”那头的顾炯呼吸急促起来，“姐姐叫钱美，弟弟叫钱多，念力类心灵向能者，偏离值二十一，母亲范爱兰，父亲钱龙是房产经纪人，之后辞职创建了…金隆厂？！这来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覆盖监控的技术、绑架毛毛时伪装成隐身能力者、白海豚游泳馆时屏蔽我们信号的装置和放药物烟雾的装置——这就是他要放火的原因，这些装置会暴露他的身份！天，这么多辅助装备我居然没发现，我是猪吗？”
“别这么说，”阿瓜苦笑，“我不是也没发现吗？”没等顾炯问出口，他心里说了句抱歉，挂了电话。
多明显啊，想来神爷也提醒过他的。
「迷失者看起来很疯狂，但他没有表现出滥杀倾向。」
这句话还是他自己说的。
既然并不滥杀，那八号放映厅的那位腿部中枪者便不是为满足杀虐欲望存在。那为什么要制造一个腿部中枪者呢？刺激警方神经？那弹匣里二十发子弹全打出来不是更好？不好，当然不好，多几个受害者，警方的注意力就会分散。只有一个受害者的话，从刑警队到超管局，负责案件调查的头头几乎都会去见一见这个枪击唯一受害者。
但，他是迷失者啊。
给暗示让警方忽视他这个心灵能者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迷失者刚出现那会片警摸查，狗哥都上门被看多几次证件，能力正中红心的钱多居然好端端在医院养伤，甚至于他经过何欢看调查记录时，没一字提到枪击受害者的背景调查。
这人，聪明得一塌糊。
阿瓜抬手敲敲钱多的房门。
似乎意料到他会回来那样，轻轻一敲，门咔一下就开了，根本没锁上。
小厅有一组祖母绿的扶手沙发，中间红木小桌放着台灯、饼干盘、红茶和平板，钱多窝在其中一只沙发里看书，完全放松的姿势，“欢迎回来，外面那些蛾子很烦人对吧。”
“我能坐吗？”
“坐吧，”钱多翻过一页，“你是特别的。”
“有多特别？”
“有些人是大蛾子，有些人是灯火，有些人是星尘，有人是太阳，”钱多合上书，看着阿瓜微笑，“有人是月亮，不灼伤他人，温柔却有力量。”
阿瓜移开视线，无他，对方的目光太炙热，“我没有那么好。只是个胆小鬼，明明从火场里逃出来了，却觉得自己仍在燃烧。那个泳池不只困住了小美，也困住了你，对吗？”
“我当时就在泳池边上，”钱多偏过头，他没有回避话题，只是不想被对方看尽心底的情绪，尽管对方没在看他，“金裕挑头煽动让裂空雷虎下去救人，穿着战衣的英雄拒绝了，就这么一点时间，姐姐的心脏骤停了。我很傻吧，我也觉得被裂空雷虎救起，姐姐会很高兴，居然希望金裕能说动秦老虎，哈，大家就这么看着。”
“如果，如果白海豚游泳馆没被提前发现，你会做什么。”
钱多用手盖住眼睛，他在让自己冷静，“那里的员工会给秦茂山一个氧气瓶，嗯，金裕当年也是用这一款给姐姐做急救，这么多年就不变一下，死一个人好像对他这种人来说没什么一样。然后，员工直播秦茂山在泳池里，慢慢注水。”
“就这样？”
“就这样。”
“这么粗糙的做法可不像你的风格，如果有人去救他呢？”
“那个人就在数十万人面前做了一把英雄。”钱多放下手，眼里带笑，“需要很精细吗？你以为我要引人去救他，然后一把火点了白海豚游泳馆，嘲笑救人者智商欠费？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也不是…不知道。
你希望甚至期盼你的受害者被救。救人的最好是个普通人，如果星尘影院时没被识破是能者作案，超管局不插手，那出现的就妥妥是普通人，白海豚游泳馆的设计和星尘影院如出一辙，理论上最快能出现是…周围的居民，毕竟地点已经通过直播发布了，也给了氧气瓶，毛毛至少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但是周围的居民真的会去吗？
他们会吗？星尘影院里那些被三曜感动得稀里糊涂的观众、嘴上说向英雄学习的观众，可只顾着逃命了，一点也没在意水箱里的谁。白海豚游泳馆呢？这一次超管局可是插手了，有英雄会去救那个小孩吧，吃瓜群众看看直播就可以了，有英雄在反正轮不到我出头——
和十一年前泳池边上的事会重演一次吗？
阿瓜似乎听到匆匆时光中，有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孩在喊着，谁来，谁来一个人救救她。没有人出现，所以男孩责怪英雄，责怪旁观者，责怪自己，还有责怪这个让英雄出头的英雄社会的…所有人，但是——
“这关毛毛什么事呢？”
“无关吗？”钱多反问。
“裂空雷虎当时不肯下水是因为…”
“他的能力已经失控，他是靠抑制器保持正常状态，下水，抑制器失效，姐姐的生命和他的英雄生命也一样会结束。所以我爸原谅了他，他认为他的女儿是因为辅助装备缺陷离开的，所以他创办了金隆厂。”钱多淡淡道，“我不这么想。有人有危险，没人去帮他，他可能会因此受伤，因此死去，救人的事情谁都可以，英雄不是万能的。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却没多少人心里明白。姐姐是因此而死。”
“你觉得我特殊，是因为我在星尘影院做的事？”阿瓜内心有些复杂，“那是严警官拜托我的，除了英雄，还有很多人会挺身而出的。”
“我也如此希望，但天上只有一个月亮。”钱多的笑苦涩起来，“好难受啊，这种感觉比中枪难受多了。不过总要有人牺牲，民众才能觉醒不是吗？”
“毛毛是无辜的。”阿瓜又重复了一次。
“那就去救他吧。”钱多拍拍桌上的平板，“找出来他就是你的了。”
阿瓜皱眉，平板桌面只有一个应用，打开，是个监控画面，毛毛似乎在一个很狭小的密闭空间，他缩着身体，双眼放空，紧紧抱着氧气瓶，手边还有三五个的样子，画面上有倒计时，他算了一下时间是到明早九点归零。
也就是原来白海豚游泳馆营救期限。
钱多稍稍抬起视线，盯着没开灯的天花板，昏沉沉的一片，“我果然，很喜欢你啊。”
“谢谢。”
阿瓜把平板放回原地，起身准备离开，离门还差几步，门自己开了。
戴翡翠观音吊坠的壮硕男人沉默地站在门边，钱龙等了一会，也许是想等一句解释，或者一句认错，请求庇护之类的话。但钱多看到父亲，没有动作，仍然窝在沙发里，一句话也不说。“我回头揍他。”钱龙的视线落在阿瓜身上，“瓜哥，出来说话。”
“钱总你也许不信，”阿瓜表示没有时间说话，“有个孩子在你家泳池下边…”毛毛的位置其实很好猜，钱多这种人就算对趴体感兴趣，也不会站在草坪看，视野不好、没有掌控感、蚊子还多，但却是一个能安静的、看着泳池发呆的地方。
阿瓜会走过去也和这一点有关系。
“孩子不在那，我让人给领过来。”钱龙回头吩咐人，阿瓜才发现在场的人还挺多，狗哥从钱龙身后露面，笑着和他比了个心，又缩回去，因为钱龙已经吩咐完事，“我这的泳池是池底下有一个小泳池，准备以后给孙子玩水的，平时池底的密封门关上就密封了，平时不开，密封圈有点老化，会渗水，下面人和我说昨天多多让人换了一个圈，我就发现了。”
“可是我刚刚…”还在平板里见到毛毛。
“狗哥说多多这是中二病，不能刺激，做个假图哄哄就好，”钱龙边走边皱眉，“不然我早抽他，刚才我站门外听他说那些话，病的不轻。回头我就给他塞医院里治疗，你放心，医生我都沟通过了，电击疗法，绝对给你出口气。狗哥也是，对不住，枉我担心那小子，找那么多人陪他嗨皮，他脑子坏了！”
狗哥只是笑，“那女孩们就撤了？”
“玩个开心再走嘛！”钱总大手一挥，“工钱照算，每人再包个大红包，狗哥你不要跟我客气了哈，我们是什么关系。”
“钱总，不是钱的事，”狗哥并不买账，“神爷最恨别人对他的人下手了，钱多可犯了这忌讳，神爷这是不会收他了，神爷不收，造星中介里幕社派也没人敢收。您真想洗白，趁早问问雪社派那边。老实说，迷失者招来雷隼，这种没人敢洗。您就两条路，一，您去磨神爷，二，趁现在无人伤亡，您举报您儿子，说他间歇性精神病发作，心灵能力者这方面挺多的，再组个律师团，官司打得好三年就出来。”
“那也毕竟要进去。”钱龙也开门见山，“您也说了，他不想杀人。”
“您磨我没用。”狗哥摆摆手，“留步，留步。瓜，走了。”
草坪上趴还有继续，气氛依旧浓烈，大受欢迎的狗哥给阿瓜弄了杯果汁端着走，沿途吩咐几个把头差不多就带人撤。过游泳池边上时，在钱龙办公室见过的秘书抱着熟睡的毛毛站在那，泳池上空有不同形状的气球，阿瓜认真找了一圈，星星很多，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个——并不符合三日月的提示。
阿瓜把果汁给秘书，抱回毛毛，“钱多真不知道他爸识破他？”
狗哥看了眼颜色漂亮的泳池，“我要是他，我就把这宅子所有人一起控制了。就冲他没做绝，我才指了条生路给他。”
“装疯真有效？”出一栋范围的时候阿瓜问。
“他不用装，”狗哥道，“钱多的偏离值只有二十一，对于心灵向来说算低的，基本上做不到操控人，他这么猛辅助装备还做不到，只能是磕了药，而且是大磕。这个情况很好操作的，药是金隆厂的就说是操作失误、使用过度，药是地下黑市的就说有人故意煽动。”
“磕药？”瓜哥脚步一顿，“神爷就不怕他失控伤了毛毛？”
“你当一百多女孩都是来保护钱多的？”狗哥说完就后悔了，他好像直白地卖了神爷，瞥一眼阿瓜的表情，果然社会了很多，果断抢救一下神爷，“神爷主要给你机会锻炼，而且他想知道谁给钱多药。”结果说得更多了。
“诶？不是金隆厂里面…”
“我目测啊，迷失者的偏离值在三百到五百左右。”
狗哥在十七栋前停下，草坪上的金毛嗅到小主人味道已经趴门上摇尾巴，他接过阿瓜抱的毛毛，开铁门进去放到秦家客厅沙发上，回来继续说，“二十一到这个数你说翻了几番？人的脑子受不受得了？正规厂子不会弄这么邪门的东西。你想，钱多敢把毛毛留家里，还不把家里边人全控制了，他真会怕暴露身份吗？”
“…不怕。”
“对呀，从迷失者设定那些指向十一年前的线索起，他就知道他的身份会被人挖出来。他藏着得那么仔细，只不过不想太快玩完。这就怪了，既然不怕，他的行动还那么看重仪式感，他烧白海豚游泳馆干嘛？还是在他家直播能唤起群众什么意识啊？大家会想屋主怎么不救，屋主房子那么大，这房子多少钱而已。”
阿瓜心里那根弦一紧。
狗哥伸了下腰，“神爷在你卷进星尘影院的事那天，就让我查八号放映厅的中枪者了，之后的事大多都猜准了，就猜不对两件事，一，迷失者为什么中途休息了一个多月。二，他为什么烧游泳馆，这八成和给药的家伙有关。”
“狗哥，我是不是特失败啊。”明明一下能解决的事弄得这么复杂。
“有点。”
“哦。”
“不过我说不准，吃吃喝喝，等牙都掉了，”狗哥笑笑，“回过头看现在的事，那时候才准，嘿，这句话要有人和钱多说说该多好，他就欠我这么一个良师益友。”
“是是是，狗哥万岁。”
“行啦行啦，回吧，神爷和大姐等着呢，顾炯也在，”狗哥道，“对了，大姐说陆老师到过超市找你，不知道有什么事…喂喂去哪啊，你不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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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请假，今天有多一点点字，呱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