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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天不同，深夜的长兴坊很热闹，人很多。
阿瓜一路经过很多人，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只能和许多人擦肩而过，没有停留。最后，他停在陆冬至门外。
他抬手又放下，敲门的理由还没想好，门就开了。
陆冬至见到阿瓜，一愣，反应过来对手机那头说，“对，瓜哥来找我了。没事没事，我本来也是要去找他的。嗯，好，狗哥再见——进来坐坐？”
“好、好哒。”
门后还是上次来的老房子，墙面各种烟熏火燎雨泡水浸，一个旧衣柜，一架铺凉席的老床，支起来的四方小桌和一把掉漆圆凳，地上的一罐一罐的颜料，画架靠在墙角、墙上贴满画和阳台花草繁盛。
陆冬至倒了一杯茶给他，“坐。跑过来的？”
“嗯。”唯一的圆凳给了青有泽，他捧着茶杯小口抿着，此间主人坐床上静静看着他，气氛很融洽，时间一长细微的情绪就在心底滋生，就像有一只叽叽喳喳的鸟儿落在他心里翻车的老鹿头顶，企图唤醒这头凶兽。
吓得青有泽打破了沉默，“那个…”
陆冬至只是微笑，“什么？”
“没、没事。”青有泽其实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他此时此地出现在这完全是头脑一热的行为，现在脑子最大功率运转，冒着烟满世界找一个他来这的理由，“我就是、我就是…”
“没有理由也能找我的。”
“好…诶？”
“你太好懂了，”或者说根本藏不住事，陆冬至抬手戳戳青有泽的头顶的发旋，“这大概是虚长你几岁的好处？”
青有泽拿掉陆冬至的手，好气哦，“不要玩了，你有大我很多吗？”
陆冬至莞尔，“没有。”就是十岁上下而已，还是同龄人。
直觉冥冥之中被吃掉什么的青有泽心里响起“不妙不妙不妙”的声音，但完全不知道不妙在那里，“我知道迷失者是谁了。”
“嗯？”
“他真名叫钱多，就住在云海闲庭一栋…”
青有泽慢慢把这一晚发生的事告诉对方，讲完之后心里莫名压着什么的感觉终于离他而去，“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发现星尘影院的中枪者就是迷失者本人、早些抓住他的话，他就没机会放火烧白海豚…”陆冬至和顾炯就不需要在火场里走一遭，钱多也不会犯神爷的忌讳，或许神爷愿意收他，他也不用…
最后的部分他没讲出来。
陆冬至没说话，他起身拿来一本活页画册塞给思维呆滞在自己世界里的青有泽，“你这种想法可真要命。”
忽然被塞画册的人一愣，“诶？”
“按你刚才讲，迷失者很聪明，神爷能一眼就看穿他的把戏我想是靠经验，如果是为没有经验而自责，那真的是在勉强自己。如果这种自责是为了我和顾炯，替做坏事的人自责也是一件不必做的事，如果是在替迷失者可惜，”陆冬至一顿，“他本人大概不会领情。”
“诶！”全猜中了！但是为什么？
“他不是一直在说‘英雄不是万能的’吗？”陆冬至笑笑，“既然连英雄都不是万能的，他怎么会苛求有个人万能地承担所有罪过，这种不是人，是圣人。”
直接点说，就是把自己当圣父了。
这么一想，确实也是啊！
青有泽有些脸红，不敢多想了，忙打开画册扯开话题，“这、这个是什么？”
“我新画的，送给你。”陆冬至轻描淡写地把这段时间来通宵作画的事说过去，“手工绘本，‘黑猫与毛线团白鸟’，喜欢吗？”
其实就是上次青有泽借宿时问起的画。
陆冬至墙上贴着很多画，满满的一面墙，有些是学生作品，有些是他自己的。其中有一只圆圆的白鸟，它的故事分散在整面墙中，现在它被陆冬至单独画在活页画纸上，集中在一本画册中，故事重新开始，且发展出新的一段：
暴风雨中飞行的白鸟羽毛越来越重，白鸟没有停下来，它被翅下的人类城市吸引，但没有降落的意思，它孤高地在雷电间飞翔，直到——羽毛吸收太多水分，吧唧一下摔到黑猫先生的草窝里，摔出一身呆毛，更肥、更圆、更绒了。
黑猫眯眼，肥鸟惊呆。
它的懵比和上次一样，隔着纸都能感受到。
“噗。”青有泽不能自制地又笑喷一次，“怎么会这么傻的。”
下一页，肥鸟在黑猫先生爪下瑟瑟发抖，它挺起胸脯，虚张声势地冲过去，企图吓倒对于它来说就像一座大山的黑猫，然后吧唧一下撞在黑猫先生的前腿，噗地弹飞，呱唧落地，两脚指天、瘫在黑猫先生窝里。黑猫先生眯了眯眼，舔了一下肥鸟。装晕的肥鸟脚丫子抽搐一下，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装死。黑猫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它好像被碰瓷了。
“哈哈哈哈，”青有泽乐得停不下来，习惯性往后翻，“没了？”
“先这么多，”陆冬至晃晃拆下来的活页纸，“剩下的故事还没有确定。”
“诶——”青有泽失望地拉长音，“透漏一下故事走向啦，黑猫会吃掉白鸟吗？”
“这可说不准。”
嘴上这么说，陆冬至的神情却明明是“你猜对了”“会，一定会”此类。
看得青有泽心惊胆战，“你明明就是想吃！”
“噗嗤，”陆冬至一下被他的表情逗乐，笑得肩膀都抖起来，“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保证猫不会吃掉它，放心吧。”
“嗯。”青有泽满足地合上画册，“谢谢。”
陆冬至平息下来，“那现在能去生活超市那边了吧。”
“诶？”
“狗哥说他们给你准备了庆祝会，庆祝你遇到职业生涯第一个活跃恶人什么的，”陆冬至把狗哥电话的话复述一遍，“你跑过来找我，他们很担心呢。”
“！！！！”
所以说神爷在等他，他自己却跑掉。
大条！事情大条了！
青有泽猛地起身，“我、我要先走了，晚安啊不对，再见。”说着也不等陆冬至的回答，急急忙忙出门。
独坐的陆冬至摘下眼镜，擦了擦，嘴角上扬，“嗯，晚安。”
赶到生活超市时，灯还亮着。
阿瓜满头大汗地看了眼时间，接近零点。平时这个时间早打烊了。“不妙不妙不妙！”阿瓜心惊胆战起来，他快步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口，从来不祈祷的他念了一堆神佛的名号，鼓起全身勇气卡一下开门。
他想象中大家苦苦等他，不敢动一点食物的地狱场景并没有出现。
神爷和大姐坐地上划拳喝酒，身边都是酒瓶。顾炯满脸通红地躺沙发上，明显理智已经下线，狗哥把办公桌上的显示器往后一放，看着英雄台关于迷失者疑似落网的报道。女主持人一脸严肃：“亦有消息源称，迷失者系被其家人强行带至超管局自首。目前落网者是否为迷失者本人，需要超管局进一步确认，更多消息请关注本台后续报道。”
狗哥抬手关了显示器，抓了包薯条扔给阿瓜，“恭喜。”
“先暂停、暂停，”神爷喝了口啤酒，结束一直输的划拳，“钱总这次给的劳务费有些多，多多少来着？”
“五十万。”狗哥道。
“钱总真仗义啊，那多出来的我们分一分。”神爷起身勾住阿瓜脖子，“那分五份好了，这一次瓜哥最辛苦，拿两份。”
也就是二十万。
长这么没拿过这么多钱的阿瓜手心都出汗了，“我、我不用那么多。”
神爷拍拍他的背，小声提点，“阿瓜阿南要是见着这么多钱，他们可高兴坏了吧。顾少爷这次好像也花了不少，他零用钱一个月好像就五万。”
“我错了。”
“这就对了，”神爷放开阿瓜，“造星中介永远不是一个人。顾炯小朋友，醉了吗？我记得刚刚你好像是说想当造星中介啊？”
沙发上的顾炯垂死病中惊坐起，“是！可神爷你说…”没门来着。
“造星中介一伙人最多就四个，你还是横斜厂的实习生，我不能跟巨头抢人啊，”神爷云淡风轻地演示着怎么骗人入伙，没名分的光干事的那种，“但我欣赏你啊，你的正义感我们阿瓜身上就没有，这很好啊，你们两个应该是最好的搭档啊。”
顾炯的眼睛烧起来，“对！”
神爷像只偷鸡的狐狸一样舔舔嘴唇，“造星中介是不能再多了。但朋友不嫌少，这样，你和阿瓜搭档，一半是横斜厂的人，一半是我手下的人，怎么样？”
“好！”顾炯秒答应，应完才反应过来阿瓜没表态，“瓜、瓜哥别嫌弃我。我笨得很，这次没有你和陆哥，我连迷失者在哪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会一点，很好用的，你带带我。我们加上陆哥就是三剑客。”
阿瓜看了眼神爷，这人猛给他打眼色。阿瓜奇迹般领悟了他的意思，“搭档可以，陆老师就不要了，他不是英雄产业里的人，这次你也知道我们做的事多危险。”
陆冬至得好好的。
顾炯有些失望但也接受这个结果，“对。那我以后跟着瓜哥了。”
“搭档！”神爷纠正，“什么跟不跟，取长补短、互相进步嘛。”
“对对对，”顾炯笑得很乖，“我会珍惜和瓜哥搭档的机会的！”
“那按行里规矩，我得给你取个号，”神爷危险地思索起来，“好了，就就叫阿——”
屋里的狗哥和阿瓜条件反射地头皮发麻，就连默默喝酒的大姐也抬头看神爷，顾炯被这紧张地气氛感染，一下重视起来。神爷在大家的期待下，吐出决胜负的一字，“国。”
阿国。
一个略有年代感、男子汉感及路人感的名字，总体来说，比阿瓜好，比阿狗也好。
阿瓜心情复杂起来，可恶，有点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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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鸟的原型是银喉长尾山雀幼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