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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捏捏眉心，“老师，我没有被控制。”
“当然没有，要是你觉得记忆有问题，你会自己到警局的。我只是觉得，猎人如果离猎物足够近，也许会和猎物打过照面。”
何欢递给他一叠文件，“这是迷失者的调查记录，每当特调八组跟进一条线索时，最后都会结束于一个被控制的无辜者。这是迷失者条理清晰、思维缜密，或者用许警官的的话，是‘狡猾’的表现，但越滴水不漏越说明他不是个疯子，他的每一步都有目的。那选择八号放映厅布置枪击、给秦以柔小姐一个便携式氧气瓶，又关在水箱中便绝不仅仅为了戏耍警方或者折磨受害者，更加深层的目的，我只能推测与星尘影院有关。”
但这就够了。
特调八组从星尘影院查出江南游泳馆，又查出十一年前泳池中的小美，然后是泳池边上的游泳教练金裕，抽丝剥茧一直到白海豚游泳馆，只是这次不是结束一个失忆的无辜者，而是结束于一场大火，这时候，火中窜出来的三个家伙自然是万众瞩目。
这三个家伙，一个能者，两个…
不，他不知道顾炯是不是能者，他一直没说。
青有泽的脑子乱糟糟的，“老师，我那两个朋友…”
“在你隔壁病房，”何欢笑笑，“他们身体状况很好，我刚和他们聊过，他们中姓顾的一位很关心特调科的进展，他就是你不愿和许警官交流的原因？”
“…对。”青有泽也笑，“我们有通过一些不太正规的行为查到白海豚游泳馆。其实如果您已经知道小美，我想迷失者应该是她的亲属或者关系人，他针对秦以柔是和金裕是因为他怨恨当时没有及时下水救小美的职业英雄和游泳教练，他想引起关注，大概是想让那位英雄不名誉，至于放火烧白海豚游泳馆，应该是报复金裕和…销毁线索。”
白海豚游泳馆对迷失者来说是个舞台，好戏没上演前，即使被发现他也不会轻易拆台，泳池中的药物烟雾就是为不速之客准备的，但要是来的是特调科就不同了，他有什么东西不能让特调科查到，查到就直接将军那种。
“应该是氧气瓶，”青有泽仔细推了一遍，“迷失者的氧气瓶是从白海豚游泳馆拿的，亲身上阵，没控制谁，也没从供应商那里拿，他操控供应商只是障眼法。”所以要整个毁掉游泳馆，这个世界不只是他一个人有奇奇怪怪的能力，能找到他的办法防不胜防。
这样的话…毛毛在哪？
迷失者会把他就近关在游泳馆里吗？
“白海豚游泳馆的火灾现场中没有发现遇难者，”何欢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顾炯也没有列入到迷失者的怀疑名单中，他是普通人。我会让许警官关注白海豚游泳馆的员工，或许能从他们那儿知道迷失者的身份——你帮了大忙，有泽。”
“没、没有，”青有泽诚实地摇摇头，“这点是顾炯想到的。那时候着火了，他还要往回扑，说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很符合他的性格。”
“诶？”
“刚才我一问，他就把黑进哪里哪里找到什么资料都说了。”何欢笑道，起身戴上眼镜，指指调查记录，“资料看完了吗？”
“哦哦。”青有泽忙把调查记录还给何欢，“谢谢老师。”
“你很有天分。”何欢接过资料，“有读研的想法吗？还是毕业直接工作？”
工作吧…
青有泽没立刻回答，何欢也没立刻要求答复，他放下一张名片，“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不用只限读研的事，问问题也欢迎，年轻人的娱乐活动就算了。”
“您也不老吧。”
“谁知道呢。”何欢开了个玩笑，“也许我的内心住着个食古不化的老学究。”
单人病房的门又关上，这次没人再进来。阿瓜猜是何老师起了作用。隔天早上护士来给拆绷带，烧伤已经痊愈，虽然在火场里待有一段时间，但万幸没吸进很多毒烟，烧伤好了就没事了。医生开了些维生素什么的让回去吃，然后就放行办出院手续了。
医院门口停着辆冷冻运输车，阿瓜盯着它两秒，自动自觉开后车门上车。人都在，陆冬至、顾炯坐一边，狗哥、大姐坐一边，狗哥和陆冬至还能说两句话，大姐和顾炯就完全没交流，各自低头看手机。
陆冬至看到他似乎想说什么，不及开口，狗哥先说，“去前面，神爷等你。”
副驾驶座被神爷占了，他叼着根牙签，不知道在什么。阿瓜上车只能坐到主驾驶，不会开车的他有点莫名的小激动。
“感觉怎么样？”神爷打了个哈欠。
“挺新奇的。”
“你那个朋友倒是很抓狂，”神爷抬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阿瓜一眼，“在里面没人告诉他什么消息，问问题的倒是一大堆。出来就一直问我毛毛是不是救出了毛毛是不是救出了毛毛是不是救出了，他好像挺担心毛毛被烧死。”
“您不担心？”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爷我对生和死没什么概念。”神爷笑笑，看他，“字面意思。”
“所以…毛毛在哪呢？”阿瓜十分肯定神爷知道些什么了，“他还是安全的对吗？迷失者看起来很疯狂，但他没有表现出滥杀倾向…”
“嗯？”神爷抬手捏住他腮帮，“再说一次？”
“…米有蓝撒请享。”阿瓜努力说了一次，他想要是神爷放手他会说得更好。
“这不是挺明白吗？”神爷放开已经发红的腮帮，“超管局挺烦调查中发现造星中介的，英雄协会那边给你下了行业内部限令，这件事你不能跟了。”
“英雄协会势力那么大的？”
“烦人三会嘛，英名会、英监会、英协会，”神爷身体前倾，越过阿瓜帮他开门，“行了，迷失者差不多的了，下车，换狗哥来开车。”
冷冻运输车开起来。
陆冬至似乎和他说了很多话，阿瓜放平时他会很高兴，但是这一次他只能嗯嗯呐呐那样应付过去，甚至什么时候停车、人到生活超市收银台都不知道。
浑浑噩噩挨到下班后，狗哥问他，“要去放松一下吗？嗯也是工作啦，钱总那边在轰趴，神爷让我得空去压场，全部都是能者妹子，喝醉容易出事，去吗？”
阿瓜脱下超市马甲，“去。”
路过十七栋的时候灯是暗的，大金毛趴草坪上看走过的人，明显是在等主人回家。狗哥有点不忍心，“秦海阳的重案二组现在负责查「狰」，超管总局还拨了一队雷隼过来，出门前也不知道有没有喂它。要一无所获，秦海阳这次得出大糗。”
阿瓜没接话，他不想说话。
钱总的一栋很快到了，空气中充满一种热烈的轰趴气息，打到云层的灯光投影、高热度的音乐、绚丽的酒精饮料，还有各种比基尼出场的美女遍布整座别墅，泳池里有遇水化出鱼尾的女性人鱼、草坪上有尖耳朵的妖精，天使女孩掉着金粉在空中飞翔，龙女扮相的女孩忧郁地饮酒，周身下着小雨，长着恶魔角和小魔女晃动着尾巴热舞，能者参加的趴体总是有各种新奇的体验。
“嘿，狗哥。”“狗哥来了哈。”“狗哥喝一杯。”“狗哥你好可爱。”“狗哥你旁边的小哥是谁，好俊的。”“哈哈哈，狗哥这里好好玩。”
不过小姐姐们关注的重点不是他就对了。
阿瓜默默走远，企图找一个地方安静待着。然后他看到一个远离喧嚣的忧郁男子，他撑着腋杖支撑右腿，在草坪的远处静静看着一百多笑得开心的女孩，发现阿瓜走近他并不排斥，反而主动说话，“很漂亮对吧，大家这样无拘无束使用能力。”
这人是个能者。
阿瓜点点头，“嗯。”
“但是过分使用就不好了。”男子无奈地笑笑，“像迷失者。”
“什么？”现在他对这三个字真的很敏感，冷冻运输车上，比起试图和他说话的陆冬至，查着资料忽然哭出的顾炯更让他印象深刻，那家伙一直嚷着毛毛的名字，听得人不知所措。
如果要选一个纯粹如太阳般的英雄，恕他无知，这件事后他可能会选顾炯。
忧郁男子无奈笑笑，他拍拍他的右腿，“看电影被枪打到，很倒霉的。”
阿瓜脑筋一紧，“你是八号放映厅的中枪者？”
同时也是钱总的儿子，轰趴的主角 ，而钱龙花钱开趴的目的是庆祝儿子钱多身体康复出院。人世间的一切还真是一个圆。
“有点累了，”钱多费力地挪了挪脚，“能扶我一把我，我不太适应这种走路方式。”
“好。”阿瓜搭了把手，“去吃东西吗？”
钱多摇摇头，“扶我回房间吧，有点累。说起来有点好笑，差点死一次后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意思了，趴体啊、宴会啊什么的。”
大彻大悟了？
阿瓜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现在的脑子可是一团乱麻什么也悟不了。
钱多大概是有有趣的人，他的家很大，他的房间靠里，一路上他总能找话题聊，不至于使阿瓜觉得无聊，“知道为什么要禁止能力在公共场所使用吗？”
“为了安全？”
“不不，”钱多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微笑，“开厂的商人不这么想。能力是什么？说到底是人的一种能力，也就是‘手工’，如果手工比机器的生产效率高，那么机器就会淘汰，人类由第一二次工业革命产生的秩序、财阀，这些既得利益者的地位会受到冲击。他们不想改变，所以需要抑制这股新力量。”
“嗯…但是不是每一种能力都适合用于经济生产，”阿瓜想想说，“就算可以组织相关能者协作，能者归根到底还是人，不可能比机器会干活。”
“好了，我到了，”钱多拿出一张卡刷开门房，“这个话题还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和我讨论，你真有意思，进来坐一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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