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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正大的挖角战后是三场会议。
首先是指挥所的领导们开——因为局长和崔冷赶到，指挥权交给了局长，情况汇报、人员报到来了一波，行动布置、进度推进又来了一波，这会开完饶是崔冷也突破平日里的理性克制，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是全体动员大会，场地有限制，人员不齐，就在所有人的耳麦里开了。前半段开放给山海市局的人，大概意思是这是咱们的事，虽然有人帮忙但绝对不能推给别人，所以主力还是我们，做好思想觉悟。后半段所有人一起，是一些介绍大概情况的话，过江蟒的研究室和毒工厂被缩减为毒工厂，整个行动定义为缉毒行动。
批量人造能者的事没有公布。
当时卫凉的表情就不太明朗，直到鼓舞士气的话说完也没缓过来。最后的是组内会议，本着控制消息的意思，原有建制没有打乱，所以搜索、作战还是以原组别为单位。崔冷过来给醒过来、精神头还不错的组员们派任务，基本上还是待命，除了——
“指挥部和东山，”崔冷对阿瓜道，“选一个。”
“我不和大家一起总攻？”
“你不是一组的人，”大概是这种忽然的生分崔冷自己也受不了，他补充一句，“编制问题，秘书室要么在指挥部，要么在东山协调搜救工作，冯治庸也是。”
可冯哥是正宗笔杆子，他不是啊。
现在他超想大破坏的。
阿瓜忽然明白崔冷为什么和闻人铎说“其他随意，这个不行”了，潜台词应该是：这个不是我的人我做不了主，其他的随意，能挖走算你本事。
好吧好吧。
指挥部还是东山…当然是东山啊。
四点五十一分，卫凉送阿瓜走。
探照灯下，仓库外的石料堆场杂草已经清理干净，各种特别车型随处可见，救援用、工程用、军警用，仔细看还有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之类。
雨势滂沱，风压带着水汽充斥整个世界，阿瓜捂着被裂风撕扯个不停的雨衣忽然意识到——这个架势不是短期奋斗的架势。
果然，下一秒卫凉提嗓门压过风雨声，“没那么快打！至少得找上三四天！东山的事搞定了回来还来得及——不过最好来不及！”
“什么？”阿瓜大声问。
卫凉没回答，他利落地把阿瓜塞进警车里，关上门。
开车的大叔他不认识，看制服上的字是产监科的，应是比较后勤那几个组。脚底油门一踩车就走了，后视镜见脸庞被雨打湿的年轻人怅然有失，安慰道，“东山那边也挺好的，这里过几天要拼命的。”
“我不怕危险。”阿瓜抹了把脸上雨水，“比这更危险的事我也遇到过。”
“你不懂，”产监大叔摇摇头，“台风天雨夜在山道上开车危险，打毒工厂危险，围剿社反团体危险，三种加起来…”
“就是我们现在。”阿瓜点点头，现在确实挺危险的，他不该放松警惕。
“…算屁，”大叔呵哧一笑，“十六年前的冬天，这地方逃进一个悍匪。英协当时把这围起来，能用的人手都用上了，职英死伤了一百多号才把那悍匪拿下。”
“然后呢？”阿瓜紧张地问。
“然后就是我这么多年都想不明白。照说那悍匪要是普通人那用不上英协，英协动了那就是能者，对吧。”
“对。”阿瓜想，不仅对，还是个国家英雄，三曜之一。
“既然是能者，如果是社反那需要调查取证就得走特调，不需要调查取证就得收押送审，如果是职英，那就得在我们产监过一场，按说我也不是纠结这种事的人，那时候巧了，我和人打赌赌英协这么大动静抓的是哪一种，结果你猜怎么着？之后我们打听了几个月，特调、产监、看守、监狱没对得上号的。”产监的大叔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雨幕，“这次绝对不是缉毒，毒工厂又不是没打过，哪那么大阵仗。这架势，铲个小的地区恶霸也行了。小子，东山真的挺好的。”
“那之后没多久双登记制度就开始了？”
“昂，对，二双制度，双登记双签发，”话题有点跳，但闲聊的精髓就是不能太讲究逻辑，漫天胡扯才好，“最近听说上面还要改，而且是大改，我估摸是双审核什么的，给那些职英弄个定期审核。”
“怎么要改，没听说出什么大事啊。”阿瓜套话，“改了不就忙了？”
“你不懂，改对我们好，对社会也好。”大叔指点起来，“还有怎么没出事了？上次改国协大换血，咱们这白元宿白会长差点被人撸了，而且你不知道当时特别动荡，前前后后出了不少事，神老爷子车祸…这你不知道，算了，这次估计…行啦，到了。”
警车一个掉头，停在路边。
阿瓜开门，提着他的物资和衔尾蛇提箱下车。
风雨大作，他的雨衣瞬间又被撕扯起来，只好弓下腰，顶着风一步一步往前，雨帘很厚实，基本上十米之外人畜不分。导致阿瓜走进帐篷搭出来的搜救营地有一阵了才认识到雨点止步于营地路障之外。
阿瓜伸手接了会，强风依旧吹刮，但雨确实是没有了。
抬头，台风天连绵的雨云在此处上方骤然分开，繁星璀璨，营地内的制服不一的搜救人员出入于各种标志的帐篷中，阿瓜认出几家英雄事务所的帐篷，往里走几步果然看到超管局的标志，冯治庸在里面，正站在大地图前标出一个发现失踪小孩鞋子的地点——
不在最初走丢人的林子里，在林子尽头的悬崖下边。
见到阿瓜，冯治庸指了下咖啡机，“喝一杯。局里资源优先配给指挥部那边，这边救援力量以各事务所下属救援队为主，其力量最快也要明天到。我们负责沟通协调直到确认小孩全部找到。”
阿瓜放下物资背包、装备提箱，脱下雨衣，倒了杯咖啡。超管局的帐篷里只有四个人，除了冯治庸直接过来，他和另外两个小文职都是指挥部临时派过来的，从级别上来说，冯治庸是这儿最大领导。这儿和指挥部那边的架势根本不是一个等级。气氛也完全不一样，他甚至能听见外边有记者采访人。
两个小文职发现阿瓜的装备提箱，看他的眼神充满希望。
冯治庸继续说，“现在收集到的痕迹指向孩子们是被掳走的，这点搜救营地有共识，会暂时对外界保密。对于我们来说，最坏的情况是是他们被过江蟒掳走当作人质。一旦确认这点，则搜救行动由超管局接手。”
潜台词是“然后这边没什么用了可以解散”。
“这两位都是秘书室里做综合文秘工作的，现在小张负责舆情监控，小李负责书面汇报。”冯治庸又互相做了介绍，“这位也是秘书室的，负责□□性质的工作。”
没有说他现在负责什么，连姓名也不说。潜台词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张小李完全一副了解了解我知道了的样子，小张还招呼阿瓜过去拿个马扎坐。他工作的笔记本开着，屏幕上是这次走失事件的报道，因为是午夜的缘故，现在相关报道不多，但从曲线图上白天已经爆发过一拨，挂着的薇信对话框那头是局里网监科、外联科抽调人员组成的一个应对小组，上头的对方显示已经删除过几次传谣的帖子了。
阿瓜坐了一会，有记者进来采访，冯治庸就严肃地进行官方说明，回答了诸如一些为什么超管局会加入救援之类的问题，记者也没试图挖料，他们的目标还是聚集于此地的职英们，犹如狗仔追逐明星，却不会追逐监管方——
前提是批量人造能者的事能保密。
阿瓜瞄了眼小张，和十指翻飞赶报告的小李不同，他开着多个窗口，其中有几个是搜救营地的临时群，大群、小群都有，重要进展会在家长群中公布，而最新的照片是下到悬崖搜索的职英找到一只沾满泥的粉红小鞋，有家长的辨认出正是柳亦巧的，然后一下刷屏了：“你们快点找到我儿子！再不作为我去超管局举报你们！”
“英雄不是很多奇奇怪怪能力的吗？就没有能寻人的？”
“我有一个朋友，他的能力有用…”
“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涵易，求求你们了！”
“孩子们带的东西够不够吃啊，现在该饿了吧。风雨这么大，睡哪儿啊？”
“群里有超管局的人！@张写写（山海市局秘书室），这么久了就找到一只鞋！怎么那个姓谷的孩子找到了我儿子大春就没动静，警官你评评理！他们不作为！”
小张喝了口咖啡，不做声。
已经转送到大医院的谷君浩情况稳定，但仍未醒，提供不了有用的情报。除他之外，山海的秦茂山、董榕，柳亦巧、周涵易，培正的武大春、赵杰、吴少豪，一共七人仍处于失踪状态。不能苛求家长们都保持理智。
被委以答复和安抚家长重任的职英一条一条回复：英雄们在努力寻找，没有不作为，举报只会耽误寻找，请安心等待；现在还不符合启动特殊救助程序的条件，没有执照的普通市民不能参与救援，您的朋友是职英的话请与我们联系；孩子们是能者专科学校的学生，受过一定训练，生存能力比一般孩子更优秀…
阿瓜移开视线，但要真遇上社反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
偏离值高的孩子依然是孩子。
他小声叹了口气，提起衔尾蛇提箱出帐篷。崔冷特定让卫凉给他这个，冯治庸没介绍姓名也没给他安排工作，这潜台词他听不懂，只好出去寻找答案——
幸而并不难找。
无雨的营地里，他心念一动地转弯，差点碰上一个抱着烘干机的顾炯。营地外头满世界都是雨，搜救的职英回来就用这种放地上吹热风的小家电烘干背包什么的，因为不是辅助装备黑科技，使用者也不注意，直接把它放雨衣正下方，搜救开展不到八小时，顾炯就修了七台——
有点大材小用，但总不能让一起来的正经技师们修。
怔住的顾炯身后不远处，英雄台记者田心雨正采访营地里第九支救援队伍的领队，这只救援队十分特殊，并不属于任何一个英雄事务所，而是本市英雄产业巨头幕社、横斜厂调员组成的，使用能力参与救援的没一个拿到英雄执照的1、2类证，也就是说没一个是职业英雄，这事挺好挖掘，从产经的角度可以写写巨头间的亲疏远近，从社会角度可以写写英雄执照3类证的秘辛，题目都想好了，就叫《平凡又不凡的救援——3类证妙用~不是职英胜似职英！》。
完美。
田心雨压下心底的小九九，面上还是认真采访，“您是怎么想到拉幕社和横斜厂赞助的？能具体说一说吗？”
花虎搜救训练营的负责人大叔流着感动的泪，“我本身就是做搜救训练的，从事这个已经很多年了，从来没有丢过人！我咽不下这口气，不把那些小孩子平平安安找到，我就不走！台风泥石流都不走！我就是最后一个走！”
田心雨眉头一皱，谁要听你讲这个啊大叔，刚想用力抢救一下话题，对着领队的话筒被个少年掰走。
“对的对的，”阿平闪出来，“你都不知道我的身体里封印着多么可怕的黑暗之力，释放出来简直毁天灭地！我就是要靠这股洪荒之力找到所有小孩！嚯！”
话筒默默收回。
田心雨微笑，“好的好的，我相信，祝你们马到功成。”然后迅速转身给她的摄像一个眼神——
快走快走，都是什么沙雕。
两人迅速离开。擦身而过时，阿瓜还能听到这位眼熟的记者一声不耐烦的“啧”。他在默默跟着高兴不少的顾炯到了一个小帐篷，进去就看到个光膀子拖鞋大叔在拧湿衣服，白晃晃腹肌刺瞎人眼。
阿瓜松了口气，“好辣眼睛啊神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