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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浓绿烟雾渐渐充满整个空间。
顾炯脱了上衣撕成三份，扔了两份给其他两人，“先捂一下！”
然后他跳下一池绿波翻滚的泳池，试图抢救一下大家。泳池的排水口有四个，每个都冒烟，他找到最近一个试着掀开，马上发现地漏被焊死，下面有什么发生装置都破坏不了，立刻地，他改变策略，开始脱裤子。
慢一步到的阿瓜扯住他的裤子，“穿上穿上！咳咳咳冷静点。还不到尿点！”
顾炯受到惊吓，“我只是想堵住烟，咳咳咳。”
话音刚落，排水口噗地一小下气爆声冒出只戴蓝头巾的隐鼠，它自动自觉地往排水口上一摊，摊成一张鼠饼，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噗噗噗的气爆声连成一片，泳池四角叠起四个半人高的鼠塔。
阿瓜松了口气，放开顾炯的裤子，“好了，危机解除。”
嫩绿的枝条从泳池边上垂下，顾炯呆呆往上看，淡然沉静的人形树精垂下树根缠绕的木腿，托着脑袋看他，无数绿烟在它头顶汇聚，树精的树冠繁花盛开，又旋即枯萎，渐渐落满他的肩头。顾炯伸手接住一朵枯花，它在手心破碎为尘烟。
不愧是自助型能力。
“好了，”阿瓜爬出泳池，“空气暂时不用担心。我们试试玻璃门能不能开。”
“似乎是某种钢化玻璃，”陆冬至试着在上面踹了一脚，只有极为坚韧的嗡一声，他稍稍下蹲，看了下铰链，“铰链是新的，这门换过。”
明显是个陷阱。
他们追着猎物，然后追进了陷阱，只是这个陷阱…略简陋。
“没事，”阿瓜拿手机看信号格，完全没信号，“绯都，呃，就是它。”戴红头巾的隐鼠往玻璃门上一趴，人性化地朝陆冬至挥挥小爪子。“绯都说…”准备同声传译的阿瓜一顿，小心脏狂跳起来，“那个，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绯都说这座建筑在在冒烟。”
“着火了？”顾炯拍着身上的枯花走过来，“瓜哥你有防火的绘物吗？”
“有火鼠，”阿瓜的紧张并没有因为手里有牌而缓和，“但树精怕火。火场最致命的不是烧伤，是有毒气体，没烧死前我们就呛死了。”
“我们得打破这个门出去，”顾炯用力砸了一下门，又是嗡地一声，“这里一定有什么关键证据，不然迷失者把我们放倒了就好，不会想烧掉整个游泳馆，大家都以为三日月是三天或者露天场所，他用这里直播嘲笑猜不到的人呢！”
“厉害啊顾炯，着火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阿瓜抓着陆冬至和顾炯的手臂往后一拉，宅男的手臂软绵绵的可以理解，为什么画师的手臂硬邦邦、手感很好的样子，艺术创作大概也是一种体力活。
门前显形的蛛怪举刀一劈，钢化玻璃无声滑落，邦当一下碎在地上，剩下满地浑圆的玻璃渣和沿对角线存活下来的玻璃。
若有若无的热浪一下明显起来，空气中的焦味挤进鼻腔，顾炯贡献出来的上衣一下有了用武之地，陆冬至在最前，阿瓜扯着想往反方向走的顾炯，三人在眨眼间遍布浓烟、味道呛人的走廊上。
周遭地狱一般熊熊烧着，耳朵全是火焰蔓延的哔啵声，有那么几秒阿瓜什么也看不见，两只都眼睛充满生理性泪水，只有一个沉默却可靠的背影让他跟着走，不至于在火场里迷路。但下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这个想法很奇怪，他们来时只有一条走廊，只要不拐弯一直往前就能到前台，然后一直冲出去。
“别怕。”陆冬至回头拉了他一把，把他护在手臂下，帮他挡住掉下来的着火碎屑，顾炯脸已经花了，他终于打消回去抓迷失者没藏好的尾巴的主意，涕泗横流地逃命。三人摸到发烫的游泳馆发烫的玻璃门时，再次发现它被锁。
陆冬至毫不犹豫一拳打碎玻璃，外界闷热的空气立刻涌入，身后有火舌轰地冒出。剩下两人忙帮着踹多几脚清理剩下的玻璃，互相拽着逃出游泳馆。
有水落在阿瓜身上，有人扶着他往一个地方带，起初他以为是陆冬至，直到他靠在有超管局拼音缩写的警车车门上时，才下意识看了眼撑着他的人——
一个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直属国家超管总局的武装突击部队“夜隼”，成员都是常人，却特许装备能者的辅助装备，从而获得与能者抗衡的“能力”，专门用来围剿城市恶人以上等级的社反。迷失者阴险是阴险了一点，但目前无人遇害，动用这种大杀器有点不应该。
“啊，谢谢。”阿瓜下意识离对方远一点，“我感觉好一点了。”
“你刚刚从一片火海里冲出来。”对方没有放手，而是指给他看已经化为火狱的游泳馆。几辆消防车在喷水，消防员在救火，中年秃顶的金裕跪在地上似乎在叫喊什么，穿超管局制服的警员拉着他，阿瓜努力听了一下，没听清金裕喊什么，他想拍拍耳朵，突击队员拦住他，对方的嘴开开合合，他只听见几个拉长的音。
“你——手——烫伤——”
什么？
你在说什么？
陆冬至呢？天怎么这么黑？
他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晃他。他的身体很重，眼皮很沉，一动都不想动，但那人不想放过他，一直晃一直晃。
“别动我，之南。”青有泽有那么几秒以为还在望乡，捣乱的人还是那个野丫头的青之南，他甚至想翻个身继续睡，卡顿的记忆纷纷而来，他的人生一下拉长许多，长到一下撑开他的眼皮，看到一个让他意外的人，“严警官？”
“对，我。”严甦往他床边一蹲，和他平视，“情况有些不妙啊。”
阿瓜抬手，他手上有个亮晶晶的手铐，“您铐我？”
严甦摇摇头，“超管局。”
“哈？”阿瓜试着坐起来，周围一片白，像是某个医院的单人病房。
“超管局第三附属医院。”严甦起身往门边走，“门外都是超管局的人，我废老大力气才进来，主要是让你见见熟人，熟人好问话——小哥你是不是迷失者呀？”
“我的能力弄不出迷失者的效果吧。”
严甦耸耸肩，“我知道，可人家知不知道呢？”门开，进来个国字脸警官，“严队长你怎么在这？出去出去，迷失者不归刑警队管。”
“行行，马上走。”严甦利落关门走人。
这人到底来干嘛。
许平章皱眉，到阿瓜床前站定，打开录音笔，“我是超管局特调八组许平章，青有泽先生对吧，能说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白海豚游泳馆吗？”
“我这是怎么了？”阿瓜举起包满绷带的双手，“我记忆有些乱。”
“烧伤，吸入不明药物烟雾，”许平章道，“烧伤医生用能力治疗过，预计八小时后痊愈。吸入烟雾是草药成分，会扰乱五感，二十四小时后自动代谢。嗯，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们为什么能从火海里冲出来。帮帮忙，你对抓住迷失者很关键。”
“刚刚严警官说你们怀疑我是迷失者？”
“确实有这个方向，”许平章注视着阿瓜，看尽他每一丝表情变化，“毕竟星尘影院时你在场，白海豚游泳馆你也在场，太过于巧合了。”
作为迷失者考虑的话，能力这一点说不过去，便降级为从犯考虑了。
许平章收回视线，打开随身的本子记录，重复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白海豚游泳馆？”
“我查到那个地方的。”
“怎么查到的？”
“呃…我能问一下现在什么时间吗？还有迷失者手上的孩子找到了吗？还有和我一起的两个人，他们还好吗？”陆冬至…还好吗？
“不能。”
“什么？”
“不能问。”许平章看傻子般看对方一眼，“你有被迷失者控制的可能，在没抓住迷失者前你也不能离开这间病房，不能联系外界。你不想聊白海豚游泳馆？是不是脑里有个声音让你避开这一点？星尘影院呢？它是不是也告诉你要避开？”
“没有声音，”阿瓜有些无奈，“星尘影院是凑巧，我是幕社的造星中介实习生，查迷失者很正常，我是查到白海豚游泳馆那儿去的，我没被控制。”
“被控制的人都这么说。”许平章一点不信，且不耐烦，“你是一个新方向，说明迷失者已经开始控制能者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发什么疯，这次是绑架孩子，下次会不会是大规模群体伤害事件？告诉我你怎么会在游泳馆！”
“…呃，”阿瓜扶住头，“我头疼。”
许平章收起本子，关了录音笔，眼神凶悍，“看来我还得‘鼓励’一下你昂？”
门开，年轻的警员探头进来，“头儿，何博士想和你聊聊。”
国字脸的许平章不怎么友好的视线终于从阿瓜身上移开，单人病房的门又关上，没等阿瓜缓一口气，进来个熟人。
“何老师？！”
“你好，有泽。”
何欢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上，顺手从墙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他三十岁上下，从里到外散发着一个纯粹的学者的气息，有时会充当一些棘手案件的顾问。
“昨天超管局的崔副局长找我帮忙，我分析了星尘影院事件和目前为止发现的被控制者，迷失者应该是二十到三十岁左右、活动范围在临港区的男性，头脑聪明有条理，经济条件优越，鉴于他能操控他人，职业方面暂不做推测。将自己隐藏、滴水不漏的作案手法显示出他在某个程度上缺乏武力；枪击过程中二十发弹匣只击发三弹表明他并不狂热嗜杀，将犯罪过程直播表示他想引起公众关注。这样的人，有泽有印象吗？”
青有泽有些怔忡。
怎么听怎么像在说顾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