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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风暴将近。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听见它从远方款款而来的声音，隐秘而巨大，轰然作响一刻不停。有些天然的顾炯局促起来，他用手机查天气预报，果然看到一个向山海市逼近的台风。
“奇怪，明明才四月。”
“不是那个。”阿瓜拨开顾炯的手机，捏捏眉心，感觉心里已经不是一个乱字能形容的了，“弄那么多事，陆冬至到底想干什么？”
他问骆家明。
对方擦了下嘴角的挂血，理都不理他。
“行吧，”神爷起身，“那小子手段多，搞什么事估计你知道了也说不出，不为难你。正事哪天我碰上他了，我们直接谈。”
约见面？
骆家明十二分警惕，试探道，“我替您带话？”
神爷说不麻烦了。
于是下一秒大姐一个手刀敲晕骆家明。这个上下挂彩的人噗通倒地，身上的淤青红紫肉眼可见地消去，大姐又微调了他的记忆和周围一些电子设备，骆家明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在黄石面上发了会呆。
他下意识连小区的监控系统，没人来过六栋，暗藏的几个针孔摄像头也没收获，他于是动念再黑一次顾炯的设置，对方直接拔了电源。
“哎呀，”骆家明苦恼地点点下巴，“不赴约啊，这可麻烦了。”还以为能偷拍一两张某人的照片给他亲爱的冬至呢，啧啧可惜了。
哈，以为他会这样想吗？
就算神络不来，某人会不来？不会。
骆家明摸手机打给陆冬至，“亲爱的，谈不拢。而且感觉我说漏了很多。不透露重点就好？什么算重？哦，龙生研究所真正的位置…不就是江蟒现在躲的地方吗？他那个在平湖山里的地下工厂，这个重要的？”
那头陆冬至顿了一下，才说，那里挺危险的，他要是找过去，不好。
骆家明说了声告辞。
挂了电话，骆家明心里一动：
陆离在人家手上，青有泽知不知道陆冬至藏得辛苦的另一面呢？明明没有记忆，心却告诉他知道呢。现在就是…陆冬至知不知道老底漏了。
哎呀哎呀，这下有戏看了。
九栋。
顾炯把插头一扔，不确定地问，“真的不用我反追踪…狰先生吗？”说实话，神爷他们的突然造访最震惊他的就是这件事了——
陆冬至是狰先生…的一个人格。
什么鬼。
那么厉害的人只是一个人格，那真正的本尊有多叼？
他的白板被拉出来，大姐举着神爷的笔记本在上头写写画画，神爷、狗哥在厨房清剿技术宅的冰箱，阿瓜在发呆。
“他在平湖山的雨庭山庄，景园。”回答的是大姐，在她笔下，他们这个团队得到有史以来最简单的一张关系图：
狰先生下分陆冬至，陆离。白驼、迷失者在陆冬至一边，壶翁、丽娘、乌获在陆离一边。另外写有四个关键词，龙生研究所，雕金师，春华文件，食人魔。
其他没了。
“和蠢人为敌要复杂，和聪明人作对要简单。复杂算不过人家还会把自己累死，简单或者说直觉…”神爷抱着一堆薯片从厨房出来，狗哥拿着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几块吃不完的至尊披萨，“…往往是真相。嗯，野兽派的经验之谈。”
换句话说便是：不知道就乱猜。
阿瓜不猜，他冥冥中有一种自信，如果说真相是一副拼图，他大概是他们这群人中手攥最多碎片的。
无他，陆离是个大嘴巴。
于是，发完呆的阿瓜狠狠补充了一波来不及细说的细节，比如老爷子跟他讲的故事，比如他顶着金水的假身份在龙虎会卧底的见闻，狰组织松散的内部结构，养蛊般的选人方式，壶翁、丽娘、乌获的能力猜测，还有白驼，一个很小的点，当时他的卧底身份差点被白驼撞破，白驼闯进浴池时，言语间自称为陆离的哥哥。
如果他是陆离的哥哥，那也该是陆冬至的。
但是陆一夫和苏向烟只有一个孩子，就算双人格了也不能加上一个白驼，特别白驼还是老福兴鬼爷的儿子，这亲戚扯不上。
“义兄弟，或者领养。”神爷一锤定音，“早年听说鬼爷有个养子，挺神秘的，后来没音讯了，我还以为死了，说不定就是他。”
“老爷子说，他认识的陆离是个普通人。”阿瓜道，“也就是说，他活脱脱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复合类能者的。还有，食人魔盯上他。”
神爷抬手给吃得正欢的狗哥一下，差点把人拍吐，“别吃了，说说看法。”
狗哥换了个位置继续吃，随口道，“简单啊，当年陆一夫带着陆离去弄死何抑，两个人同归于尽，爹出事陆离不能光看着啊，他一定靠近了，结果何抑剩一口气，一想死了太可惜就把自己一身洪荒之力灌注到陆离身上，陆离承受不住，分裂出两个人格。那年刚巧鬼爷在平湖山里逛，一看这孩子有出息，顺手带走了，完美。”
说完，狗哥竖着耳朵听，听神爷冷漠鼓掌说他为大家排除一个可能，然而没有，神爷看了他一眼，“鬼爷那段比较扯。”
难道其他的不扯？
狗哥觉得自己不能安心吃披萨了，“不对啊，明显老爷子跟瓜哥说的跟您老和我们说的重点不一样啊。”老爷子侧重人物关系，神爷侧重环境事件，重点描述了当时的秘密围剿出动多少多少英雄，各个英雄多么懵比，除了三四个国家级和零星省级知道围的是雨夜煮夫，其他的都大概只知道是一个凶犯。
然后最悲哀的地方就在于，明明有这么多职业英雄，国协为了遮丑只把他们放在外围，从一开始就让在天门岛重伤退役的陆一夫、苏向烟处理何抑，在苏向烟死后仍不肯加派人手，费尽心思地隔离何抑和其他职英，最后造成陆一夫孤军奋战而死的结局。
所以，他的故事最扯的地方就在于——
陆一夫带着陆离去弄死何抑。
“谁会带着自己小孩上战场，还是兄弟反目，残血打一个能自己奶自己的前战友，必死几率大的吓人好么。”狗哥摇摇头，“我自己都不信。”
“你得信。这种事陆三岁做得出来。”神爷道，“要是我，我也带着。老婆没了，兄弟杀的，那时候我快疯了，谁都不信了，小孩在身边才放心。你们知道我当时在干什么？和国协一样，想着怎么弄死何抑。”
没人接话。
阿瓜看顾炯，从他讲细节开始这人表情就一片空白，大脑宕机了回不来。
神爷捏捏眉心，“瓜哥不用，其他人一人选一个突破口，说说想法。”
气氛不太对，没人和神爷顶嘴。狗哥选龙生研究所，“过江蟒没落网吧，白驼说这地方他经营十几年了，铁定躲在那，我去一趟把人抓了，六指没了老福兴的老人剩他一个，他铁定知道当年鬼爷收养陆离的事，说不定全知道。”
“赌五毛过江蟒没在你知道的龙生研究所。”大姐泼冷水，她选的是白驼，这家伙明显有很多话没说，“我再努力一把，趁热。”
“国哥。”神爷点了顾炯。
“啊？雨夜煮夫是药师郎？”顾炯一吓，回神，“哦，哦，我选雕金师，陆哥啊不，狰先生花大力气把他弄出来一定是有目的的，有目的一定有初衷。知道这个初衷我们就可以，可以…”
他卡壳了，脑子乱了。
可以干嘛？谁知道狰先生干嘛要弄出个雕金师？按一般地区恶霸的套路就是扰乱社会秩序，制造恐慌，但陆哥不一样，他是飞将军和纱婵娟的孩子，天，陆哥是…不不，集中精神，陆哥从普通人变成能力者，雕金师也是，他一定有深意。
是什么？
他的深意，他的初衷是什么？
顾炯下意识看阿瓜，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啊，“瓜哥，你知道吗？”
阿瓜头大，他知道顾炯为什么看他，但他…“不知道。”
以前他就觉得自己不够了解陆冬至，但只是一两个时刻他会在意，而现在，时时刻刻他都被这种感觉笼罩。
如果世界有不称职恋人大赛，他大概能包揽前三。
大姐往外走，“果然还是白驼。”
神爷叫住她，“别别别，我刚才回溯他的时候，他身体有几个地方回馈和其他地方不同，应该是植入了什么东西。”白驼怎么会真的走进一个电子仪器盲区呢？不可能的。
后手明晃晃的，再去也没什么收获。
大姐道，“那就是没突破口了？”
“呃，其实为什么没人选超管局。”神爷道，“不能说它什么都知道吧，但无论是龙生研究所、食人魔、雕金师，还是春华那份不肯承认丢失的文件，超管局都知道吧。”
集体沉默，然后阿瓜收到所有人的注视。
他怀疑神爷是故意的，绕一大圈就为了这个，“您不是和崔冷挺好的？”
神爷光棍道，“死愈药剂是老爷子和崔家打的交道。我和副局不熟啊，顶多一通电话的交情，还是为了你小子打的。”
好了。
工作过段时间再辞吧。
阿瓜认命拿手机，打开超管局的应用和薇信，职是停了，事还能搞。
噔噔瞪。
久违了，副局长信箱跳出一串邮件提醒。
短短几个月培养成的职业习惯在这时忽然跳了出来，他一目十行地读那些举报，然后，眼睛就挪不开了。那是一封匿名举报，内容没有文字，只七张图片，角度成谜，画面多数模糊，可以看出偷拍得匆忙，但拍的东西直白得吓人——
高处俯视制药车间，成规模的各种机械井然有序地运转；白纸上一颗打开的胶囊一只装不明液体的冷冻管，一边是胶囊内容物倒在纸上，三种颗粒，一边是死去的白鼠，沾了血的刀片还在旁边，白鼠颈部的毛还沾着血，伤却口不见了；解剖室里，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围一个六手四脚的畸形人，打开的身体里依稀能看到三个心脏；凿开山壁而成的穹顶大厅里，三人高的培养槽林立，每隔几步有一个的指示灯发着幽幽蓝光，照出里头或人形，或非人形的培养体；阴暗潮湿的石室里九个窨井地牢，看守派饭，牢门口栏杆上伸出的手像某种密集的杂草，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巨大的化尸池池水发绿，一两截肋骨浮在上边；又一个穹顶大厅，高处俯拍，看着是个食堂，三四百个穿灰衣服、颈部戴项圈的人在就餐，周围端着枪的警卫一脸紧张。
不紧张不行，阿瓜眯眼看那些灰衣服的人，异体类居多，动物肢的翅膀利爪、异化肢的镰尾、骨刺，林林总总的。
雕金师吴江之后，龙生研究所的技术似乎有了突破，能成批成批造能者了。
狗哥叼着披萨凑过来看，“卧槽。”
披萨摔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