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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把这些碎纸片捡出来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娜塔莎在楼上检查了一圈，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夹。
“床头柜夹层里找到的，塞在木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秦向东接过皮夹打开。里面有几千泰铢现金和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颂猜·通乍伦——颂猜的全名，下面有一串电话和一行泰文小字。
他翻过名片背面，用指甲刮了刮纸面。背面的涂层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数字——一个储物柜编号，C-17。他把名片收进口袋，把皮夹放回娜塔莎手里。
“钥匙不在皮夹里。“
“也许在吴永泰身上。他走的时候带走了。“
秦向东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落地窗外的曼谷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和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吴永泰走之前在这间公寓里坐过，可能就在这个沙发上坐过，看着同一片夜景，知道自己要逃去金三角了。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在想他的伯父吴先生能不能保住他，在想金三角的丛林里会不会比曼谷的监狱安全，在想秦向东有没有死在那座监狱里。
秦向东把名片放进口袋。
“去中央车站。如果储物柜里还有东西，我们在他销毁之前拿到。“
中央车站的储物柜在车站大厅西侧的地下层。凌晨的中央车站人流已经稀少了，只剩几班夜行列车在发车，候车室里有几个裹着毯子打盹的流浪者。
秦向东和娜塔莎分头进入地下层，没有走在一起。秦向东走向C区储物柜那一排灰绿色的铁柜，在C-17前面停下来。
他没有钥匙。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细钢丝和一个塑料拨片——上辈子有个老同事教过他开这种老式机械锁的方法。他把钢丝插进锁孔探触弹子位置，拨片插入锁芯转动。两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了。
储物柜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秦向东把信封取出来，关上柜门。他没有在车站里打开信封，而是把信封塞进夹克内袋里快步走出了车站。
娜塔莎在后门出口处等他，两人汇合之后没有交流，直接穿过停车场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素坤逸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步行了两个街区回到白色公寓楼。进了七楼三号室之后秦向东才把信封拿出来，在客厅的灯光下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银行转账凭证、资金流水单、几封短信打印件。秦向东一张一张翻过去——全部是颂猜和吴先生之间的往来记录。
每一笔转账都对应着颂猜在某个时间节点向吴先生通报信息的记录。有警方的搜查计划、有卧底的名单、有李正南在曼谷活动的行程表。
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张手写的地图，标注着老挝北部金三角地区的路线。一条红线从一个叫“会晒“的小镇延伸向山区深处，终点标注了一个泰文名字：“坤颂将军基地“。地图背面写了一行字：“吴永泰已送至坤颂处。安全。“
秦向东把文件摊在桌子上看了很久。娜塔莎靠在沙发上把短管霰弹枪拆开保养着，用一块棉布擦拭枪管内部。
“找到了，吴永泰被送到了金三角坤颂将军的地盘里。“
“坤颂？“
娜塔莎抬起头来，
“我听说过这个人。他在老挝北部经营着一个种植园和武装基地，手下大约有一百五十人，多是退役的民兵和贩毒的底层打手。他跟缅甸那边的几个武装也有勾结。“
“你有办法潜入他的基地吗？“
娜塔莎把枪管装回去，咔嗒一声。
“潜入？一百五十个人、有雷区、有哨塔、有机枪阵地。你跟我两个人潜进去就是送死。“
秦向东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那就正面打。“
娜塔莎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枪放下，看着秦向东。
“你疯了。你知道一百五十个人是什么概念吗？我只有八个人加上你。我们是特种作战小队，不是一支军队。“
“坤颂的基地在金三角，那里武装冲突时有发生。老挝政府军偶尔会进入那片区域进行清剿。如果有人能伪装成政府军发起一次突袭呢？“
“你的意思是——好吧，我认识一个武器贩子，原来在金三角做雇佣兵，后来洗手不干了。他手里有一套老挝政府军的军服和证件。
只要我们能弄到合适的车辆和装备，在基地外围制造一次政府军的突袭，坤颂的人会乱。混乱的时候只有吴永泰和吴先生会被转移，那时候我们截住他们就行了。“
娜塔莎把霰弹枪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搭在枪管上。
“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不到三成。“
“三成足够了。“
娜塔莎看着他看了很久，认识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秦向东竟然是个这么疯狂的人。
“我去联系我的人。明天开始准备。“
秦向东把那些文件收好，锁进公寓墙壁上的暗格里。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金三角在更北的方向，在连绵的群山深处，在国境线交错的模糊地带里。一百五十个人、一个武装基地、雷区、机枪阵地。
还有吴永泰和吴先生。两个人在那里面等着他。
他关了灯回到卧室。闭上眼。李正南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嘴角带着那道弯弯的弧度，秦叶蓉的脸也跟着浮现出来，她跪在地上把刀从自己脖子上拔出来，扔在一边，然后伸出手做那个“谢谢“的手势。她的嘴唇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凉而柔软，舌尖顶着那颗钥匙推进他嘴里。
秦向东没有睡实。他在凌晨三点多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里把那张手绘地图摊开在桌上，用铅笔在一张白纸上重新临摹了一遍。
坤颂将军的基地位于老挝北部的山区，距离最近的小镇会晒大约四小时车程，中途经过一段没有铺装的山路。地图上标注了基地外围的三处哨塔位置、一条主要的进出通道和两条备用路线。
他把这些信息全部背下来之后，把原图收进暗格，把临摹的草图折好贴身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