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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破晓时分回到了龙仔厝港。七个人在后车厢里沉默着下了车，各自检查自己的武器并装回箱子。娜塔莎把车停在码头旁边的空地上，熄了火，然后转过身面对秦向东。
“你需要休息。你肋骨上的绷带渗血了，手指上的伤口也裂了。“
“先找到颂猜再说。“
秦向东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港口晨风里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沿着码头走向镇内。
餐馆开在湄南河下游一个叫沙没沙空的小镇边上，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一楼卖泰式米粉和海鲜，二楼住人。
秦向东上午十点到了那里，没有直接进去，在对街的冷饮摊上要了一杯橙汁坐了下来。餐馆里生意清冷，只有两个顾客在吃粉。他没有看到颂猜。
他在冷饮摊上坐了三个小时。中午的时候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走进了餐馆。身形偏瘦，灰白的鬓角，走路时左肩比右肩略低——那是颂猜的习惯，他左腿受过伤，走快了会有轻微的跛。
秦向东放下橙汁杯站起来穿过马路。
他推开餐馆的玻璃门时颂猜正在柜台前面跟老板娘说话——一个四十多岁的泰国女人，圆脸微胖，穿一件碎花围裙。
颂猜听到门铃声响转过头来，看到秦向东的瞬间他的脸色变成了灰白色。
“坐下。“
秦向东的声音很平静，
颂猜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扫向门口，似乎在评估逃跑的可能性，但秦向东站在门口和柜台之间的通道上，封死了那条路线。
颂猜的肩膀塌了下去，慢慢地在最近的桌边坐下了。他坐下的时候左腿微微歪了一下，像那个旧伤在紧张时发作得更明显。
老板娘看了看秦向东又看了看颂猜，想说什么，颂猜朝她摆了摆手让她回后厨。她犹豫了一下，掀起后厨的门帘进去了。
“李正南。“
秦向东在颂猜对面坐下来。桌子上有一壶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曼谷北郊那间仓库里，你知道吴先生的人要动手。你在事前就知道了，是你出卖了我们。”
颂猜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着，指节发白。他没有否认。
“你给吴先生发了消息说李正南和我要去仓库。你告诉他李正南拿了账本。你是吴先生在警局里的暗线——不是长期合作，是定期通报。“
颂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监狱里，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但后来我逃出来之后查了查时间线。李正南进仓库那天，你在当天下午四点有一通电话通话记录，对方号码是停机状态——那是预付卡，用完即废。你一个警察为什么要用预付卡？“
颂猜闭上了眼。他的眼皮在颤，像蝴蝶翅膀在痉挛。
“他是我的朋友。“
“可你杀了你朋友。“
“我没有想杀他。我以为吴先生的人只是要账本，我以为李正南最多被关几天——“
颂猜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他睁开眼看着秦向东，眼眶泛红，
“你不明白。吴先生在警局里安排的人不止我一个。我如果不配合，他随时可以让我消失。我女儿在上大学，我——“
秦向东抬手打断了他。
“真的吴永泰在哪？我要的不是在警方投案自首那个。
颂猜的肩膀又塌了一点。
“我不知道。吴先生离开泰国之前把吴永泰送走了。我听到的消息是他去了金三角方向。“
“金三角哪里？“
“具体地点不知道。吴先生在那边有合作的人——一个叫坤颂的老挝毒枭。吴永泰应该被他庇护着。吴先生本人也去了那边。“
秦向东在桌子对面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他把颂猜面前那杯茶推到他面前。
“你还知道什么？“
“吴永泰在曼谷的最后一个落脚点，素坤逸路一个公寓。门牌号我不知道，但单元在七号楼顶层的复式。他走之前把里面所有的文件都销毁了，但邻居说他搬走的时候有人看到一台碎纸机。也许有东西没来得及碎完。“
秦向东站起来。他走到柜台前面，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台面上。老板娘从后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转过身，经过颂猜的桌边时停了半步。
“你跟吴先生之间的所有通信记录都删了吗？“
“删了。“
“转账记录呢？“
颂猜低下头。
“没有转账。吴先生一直给我现金。每个月一次，放在一个特定的地方——曼谷中央车站的储物柜里。他有钥匙，他放好之后给我发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只是一个数字，储物柜的编号。“
“最近的储物柜钥匙在哪？“
“在吴永泰公寓里。他搬走之前我见过他一次，他说吴先生留了一把钥匙在我这里——就是那个储物柜的钥匙。他说如果吴先生出了事，让我去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但钥匙在他公寓里，我还没来得及拿。“
秦向东走出餐馆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他站在街边拨通了娜塔莎的号码。
“找到线索了。素坤逸路七号楼顶层复式，吴永泰的公寓。今晚去看一下。“
电话那端传来娜塔莎拨弄打火机的声音。
“几点？“
“天黑之后。带上撬锁的东西。“
当晚十点，秦向东和娜塔莎站在素坤逸路七号楼的消防通道里。这是一栋高档公寓，大堂有二十四小时保安，但消防通道的侧门没有被锁——住户为了方便经常用东西抵住门禁。
两人沿着消防梯上到顶层，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了。
复式公寓的门是深色木门，配着电子密码锁。娜塔莎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台手持解码器贴在密码锁面板上，机器发出轻微的低频嗡声。三分钟后，嗒的一声，锁开了。
公寓里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味，地毯上有行李箱拖拽过的痕迹。客厅的书架空了，抽屉全部开着，壁炉里有一堆烧过的纸灰。
秦向东蹲在壁炉前面用一根细铁丝拨了拨灰烬——大部分已经烧透成灰了，但在最下面一层有一些没有完全烧尽的碎纸片，上面还残留着几个手写的数字和泰文单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