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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争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是何处？”
老者一甩衣袖，从他的袖口中便掉出了点点星芒，散落开去，在这漆黑之中尤为明显。
“装傻也没用！你是得不到这里的东西的，你走吧。”
“这里的东西？”青争只觉老者说话很是好笑，这里除了一片漆黑，和三两星点，有什么值钱的物什吗？
又有更多的星点从老者的衣袖里掉了出来，青争觉得好奇，便伸手去捉，没想到还真被她入手了一个。
星点只有指尖大小，捏在手上凉凉的，微微地亮着，让人看不清它的轮廓，也摸不出它的形状。
“谁让你碰的？”老者突然大喝一声，惊得青争急忙松手。
这一小点便立刻飘落下去，老者用手一指，星点便飞到漆黑一片中的某个位置不动了。
青争仔细地瞧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些小点的位置都很有讲究，绝不是随意散落的。
不过——
“前辈，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再往我这里移动一臂距离比较好？”
她看那小点实在别扭，不说出来难受。
“哪个？”
“那个。”青争给他指，却不想刚伸出了手，就被老者一巴掌拍到了天灵盖上。
“还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暴露了吧？”老者照她说的，将星光移动了一臂距离。
青争被他这一掌拍得有些晕，她感到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淌了出来。
“前辈——”奇怪，身上的气力像是突然被抽了个干净，青争一头栽倒下去。
老者见她这副模样，本还以为她是在作戏，可等了一会儿，却见她身下的血越来越多，渐渐有连成一片的趋势，他顿时紧张起来。
白衫老者急忙将青争抱起来，查探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随即恨恨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老糟头子，你可看清楚，这就是个身上半分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你一大把年纪了，竟连她骗没骗你都分不清楚吗？还对她动手，真是该死啊你！”
他嘴上说着，手上却已捏了个法印，向青争体内输送灵力。
输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念叨：“咦？除了肺经，身上的其他经脉竟都有封印？究竟是谁这么恶毒，封了这娃娃的经脉不让她修炼？这要是在两年前，我都可以帮她解了，但现在——唉——”
青争再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老者对她满是同情的眼神，毫无掩饰，看得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她忙推开他，退到自认安全的距离，站定。
“你这老头，一言不发就动手……”
“是我不对。”
“你刚那一掌差点拍死我……”
“是我错了。”
青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受了什么刺激？
“这个，前辈，您刚才是帮我疗伤了吧？那咱们也算扯平了。其实我也不想进来的，您知不知道出去的方法？或者，您放我出去也行——”
“不急不急。”白衫老头突然和蔼起来，“我们坐下聊聊。”
他不知从哪变出两张起了毛边的席子，放到青争身前一块，他自己身前一块。
青争怕他一会儿又拍她，只得不情愿地坐到席子上。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青争低头瞧了瞧身上还未换下的男装，果然如司小艾所说，这身衣服根本掩盖不了她的女儿身。
“晚辈青争。”
“哪里人氏？”
“邛州宛城。”
“父母都是何人？”
青争不知这老者要做什么，问她无关紧要的问题，她都可以如实回答，但提起她的父母，她不愿谈论。
她撇开头，只说：“我没有父母。”
“没有父母？”老者挑了挑眉毛，“怎么可能没有父母？没有父母哪来的你？即便你真不知，也只能是不知道或是忘记了。”
“不是不知道，也没忘！就是没有！”青争赌气道，“前辈问我这些做什么？”
老者依旧一团和气：“等我问完你就知道了。”
“等您问完我能出去吗？”
“自然能。”
“那问吧。”青争重新安稳地坐到席子上。
老者问：“你不愿提起父母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自己没有生为男子吗？”
青争猝然一惊，她方才想了很多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原因，有弃而不养，有养而乱教，也有不被理解的非打即骂，和推她去死的歹毒心肠，等等。可似乎都没有老者的一句话概括的准确。
她没能生为男子才是根本原因吧？若是她为男，饥荒那年她和她娘也不会被赶出府；若是她为男，学堂可入修炼可行，整个城主府所有的木叶集都会供她翻阅；若是她为男，书院来招生的时候，也不会将她拒绝地那般不堪。
“或许，正是如此。”青争顿了一下，说，“可您是怎样看出来的？”
老者眸子一黯：“你身为女子，却穿了男装，也没戴面纱，跟我上次见过的那个女子装束很不一样。所以我猜，世道已经沦落至此了。”
“什么世道？”青争没太听懂。之前也有人来过这里吗？不过这里只有老者一人，看来她是可以出去的。
老者不答她的问题，接着问她：“方才，你如何解的我星图？”
“星图？”那一个个小亮点叫星图？青争挠了挠头，怎么自从遇见文音，每见到个人都爱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若是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就好了。
青争拱手：“前辈，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觉得那样看着别扭，换个位置就自在了。”
“自在，好一个自在！”老者捶地大笑。
青争看他心情不错，本以为等他笑够，就会放她出去，不曾想老者一抖落袖子，又抖出了一堆星光小点。
老者指着这些小点说：“你帮我把这些星点一一归位，你就可以走了。”
青争看着散落的没有几十也有上百的小光点，有些着恼。
“别急，以你的天赋，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情。”老者举目看向周围，“我一个老人家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也没什么人说说话，你就当再多陪我聊一会儿。”
看到老者这个样子，青争一想也怪可怜的，便埋头去捡星点了。
“青争啊，你觉得一个人最多可以活多久？”
“常人的话，最多不过百数，如果是仙师，说不定可以活上几百上千年那么久。”
老者叹了口气：“几千年了。若我说我是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你可信？”
“！”青争手里刚捡起的星光复又掉了下去。
“现在想想，三千年其实也没有很长，我就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现在这个长觉要醒了。”老者的目光时而飘向青争，时而笼向四周的黑暗，“五百年前，我算出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于是我便等，可前前后后来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名字是对得上的。直到两年前，这里进来了个女子，那是我五百年来见过的第一个女子，她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她说她姓洛，我便以为，她就是我要等的那人。
“我倾囊相授，甚至连许多不传之秘都讲给了她听，有些秘密，我便是连她师父，历代的掌门人我都没有告诉过。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竟没有看清。她见阵法学得差不多了，便想要毁了这里，不让世人再得到我的传承，要让我这个老人家一起消失。我现在还记得她的那双眼，阴狠无情，比禽兽还禽兽。”
“后来呢？”青争听他说的，都忘了手上的动作。
“你继续。”老者抹了一下眉毛，笑道，“后来？幸好我还有个压箱底的本事没告诉她，她太心急了，狼子野心暴露太早了，我没来得及教她。
“不过，我虽然将她赶了出去，但她盗取了这里所有的典籍，我没能阻止她。现在我这里，只剩了这么一个结界星图，当年我没有教她，也是这副星图救了我一命，让我终能见到你。”
青争已经归位了一半的星子，她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老者：“前辈，你要等的那个人，是我？”
“不管是不是你，都只能是你。”老者充满希翼地望着青争。当年他算出他要等的人姓洛，可姓洛之人来过了，却不是他理想中的传人，如今来个不姓洛的，瞅着倒是可以托付。
青争莞尔一笑：“前辈，我觉得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但是你说的那个害你的洛姓女子，我将来出去若是找到，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小姑娘，你身上没有任何修为，全身多处经脉又被封印，你若是真遇到了那女子，该如何为老人家我出气？”
“这个——”想不到这前辈竟将她的身体状况探查的这般清楚，“我早晚能成为仙师的。”
老者一一看过她摆好的星子，赞赏地点头：“先不提那个，你想不想学阵法？”小姑娘挺倔，不过他中意。
“您要教我？”青争又摆好一枚星光，满眼都是惊喜。
“教你。”老者伸手比划了几个普通武者常用的动作，“等你学成，出去之后就能替我教训那个孽徒了。”
“前辈，按您说的，这孽徒两年前来的这里，至少也修行两年了，我一个连仙师都不是的普通人，刚开始学阵法，就想超过她？不现实吧？”青争认识得很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