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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走了以后，易天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悠哉悠哉地吃着蒸饺。
他翘着二郎腿，一口一个，吃得那叫一个享受。师娘包的饺子就是香，皮薄馅大，肉香里还带着点葱姜味，比外头国营饭店卖的还地道。
正吃着。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易天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
“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德明夹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易天正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饭盒，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脸享受。
陆德明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道：
“你小子，这是干嘛呢？”
易天抬头看见是陆德明，也没起身，笑呵呵地招呼：
“哟，陆老师！吃饺子呢。您要不要也来点？我师娘包的，可香了。”
陆德明无语地摆摆手：
“得了吧你，自己吃吧。”
“沈老师呢？”
易天咽下嘴里的饺子，拿手背抹了把嘴：
“上楼拿东西去了。马上下来。”
“您找沈老师有事儿？坐下等会呗。”
陆德明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易天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又好气又好笑：
“你小子慢慢吃，没人跟你抢！看你那吃样，跟饿了三天似的。”
易天也不尴尬，厚着脸皮嘿嘿一笑，继续自顾自地往嘴里塞饺子。
陆德明看着自己这个学生，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作为易天的班主任，他比谁都清楚易天接下来要忙的事。
有时候陆德明自己都忍不住想，易天一个学生，天天比他还忙，脚不沾地地到处跑。
他既为易天感到骄傲，又有点心疼。
更让他无奈的是，这小子从来就没有点学生样。
别人见着老师都毕恭毕敬的，他倒好，跟谁都敢嬉皮笑脸地贫上两句。可偏偏你还没法真跟他生气。
没多久，沈从文拿着几份文件从楼上下来了。
陆德明见状，站起身来：
“沈老师，你调课的事我已经跟教务处协商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说着，陆德明从包里拿出一张调课表，递给沈从文。
沈从文接过来，大概扫了一眼，拿起钢笔就在下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麻烦你了，陆老师。”沈从文笑着把表格递了回去。
“应该的。你这边是学校里的重点项目，教务处那边都是开绿灯的。”陆德明把表格收好。
他转头看向易天：
“行，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忙吧。”
走到门口，陆德明又回头看了易天一眼，叮嘱道：
“接下来好好听沈老师的话，别又整天惹事儿。知道不？”
易天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老师，我是那爱惹事的人吗？”
陆德明站在那里，盯着易天看了好半天。
易天被看得心里发毛。
过了好一会，陆德明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
易天：“……”
沈从文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陆德明也笑了，冲他们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易天和沈从文两个人。
沈从文看着易天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收起笑容：
“行了，别跟个受气包似的。吃好了没？”
易天把饭盒盖好，推到一边，站了起来：
“吃好了。”
沈从文点点头：
“那行。咱现在去找校长，然后直接去外交部。”
易天有些好奇：
“校长也要去啊？”
沈从文看了他一眼：
“当然啊。这种对外交流的事情，哪是咱俩能拍板的？我也就是个带队的，最后拍板的是校长和部里的领导。”
沈从文顿了一下，又特意加重语气：
“等会开会的时候，少说话。特别是你，知道不？”
易天赶紧点头：
“那肯定啊！沈老师，您放心，我一个小喽啰，到了那地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您还信不过我吗？”
沈从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我信不过。”
易天嘿嘿一笑：
“沈老师，您可别谦虚了。您那地位我还不知道吗？有您在前头坐着，哪轮得到我一个小喽啰蹦跶啊。”
沈从文懒得搭理他，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易天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找到校长何居奕。
何居奕今天也是一身正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都准备好了？”何校长问。
“准备好了。”沈从文点头。
何校长也没废话，大手一挥：
“走。车在楼下等着了。”
三个人下了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机械系办公楼前。
易天跟在后面，钻进了后座。
车里。
易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校园景色，突然叹了口气。
“沈老师啊。”
沈从文坐在前排副驾驶，没回头：
“干嘛？”
易天感慨道：
“你说，您啥时候也能配个专车呀？跟着您出门，不是骑自行车就是挤公交。跟着校长出门，一水的小轿车。这差别也太大了。”
沈从文气得扭头瞪了他一眼：
“你当我是校长呢？！还专车！”
何居奕在后座旁边听着，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小子这张嘴啊，真行。沈老师，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从文没好气地说：
“这小子就是没大没小，天天拿我开涮。”
易天对沈从文的话一点都不在意。
他跟沈从文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没有普通师生那种拘束感了。平日里开玩笑、斗嘴，都是家常便饭。沈从文嘴上骂他，可该护着他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没多久，车子停在了外交部楼下。
易天他们进了办公楼，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
他们刚坐下不久，陆陆续续就有人进来。
易天抬头一看，好家伙。
中科院的、外交部的、高教部的、还有工业部门的领导。一张长条会议桌，呼啦啦坐了一大半。
这些面孔，大部分易天都见过。有一些是开会时打过照面，有一些是之前办事时有过点头之交。
易天全程笑脸相迎，见谁都客气地打招呼。
不客气不行啊。
在场坐着的，没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会议还没开始，易天坐在位子上，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沈从文。
沈从文正在跟旁边一个工业部的领导低声交谈，时不时比划一下手势。
易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说实话，跟沈从文认识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感觉到沈从文对自己的用心。
从洛阳一拖厂的项目，到后来去中科院挂职、甚至这次去西德，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都有沈从文在给他做背书，在替他铺路。
没有沈从文，他易天就算再优秀，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教室里上课，连这种会议室的边都摸不着。
想到这里，易天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会议很快开始。
领导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非常细。
从行程安排，到外事纪律，再到技术保密条例，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甚至连在德国期间，代表团成员每天几点集合、几点休息，都抠得明明白白。
易天坐在角落里，完全当了一个透明人。
这场会议，比他想象中还要漫长。
大部分时间，他根本插不上话。准确地说，是不敢插话。
那些议题，不是涉及国家外事原则，就是涉及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他这个毛头小子，再能说会道，也知道这种场合没他开口的份儿。
只有在一些专业方面的基础问题上，沈从文会点他的名字：
“易天，你把那个技术参数的思路，给各位领导简单汇报一下。”
这时候，易天才站起来，老老实实地把该说的说完。
说完就坐下，绝不多嘴。
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
到了后半场，易天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他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在领导面前打瞌睡。
就在易天这边在会议室里昏昏欲睡的时候。
另一边。
清华大学门口。
李秀芝、一大妈和麦穗，三个女人结伴来到了学校正门。
易中海一早就去上班了，没跟来。
麦穗站在学校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扇气派非凡的校门。
清华大学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麦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秀芝，小声问道：
“婶子……”
“易天……就是在这里边上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