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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归霞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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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驿道上的晨雾散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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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朱砂线烙在碎石路面上的环形焦痕还在冒着暗金余温。
    茶亭残垣下铁山吐出来的那口血已经渗进石缝里干成了暗褐色。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从碎石中拔出来。
    戟尖离石的瞬间带起一小片碎石渣。
    石渣落在焦痕上弹了两下。
    五行宫的失衡仍在持续。
    心火宫光柱黯淡得只剩一丝余烬。
    肺金宫震颤未消。
    肾水宫的碧光在五行循环被打断后一直在自行修补断裂的支链。
    他拄着戟杆站了片刻。
    青云天泽的遁光从茶亭方向降下来。
    落地时袍角扫起一圈灰。
    他扫了一眼旧驿道上那道锁魂骨压制留下的暗绿残痕。
    残痕在碎石路面上还在微微蠕动。
    「假婴遁术。」
    青云天泽把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燃烧了至少十年修为换那一瞬。」
    三组暗桩的灵压在晨雾中依次收敛。
    茶亭方向两道。
    碎石坡方向三道。
    岔路口方向五道。
    十道金丹级灵压在封路阵闭合后没有撤。
    它们仍然锁着旧驿道中段的每一寸路面。
    慕容玄澈偏头看了一眼矿洞方向。
    段真逃遁的路线在他脑中重新校准了一遍。
    那道暗绿残影在封路阵收束的最后一瞬擦过交汇点边缘,折向了归霞坊东南。
    「他没回矿洞。」
    程玄的传讯玉简在慕容玄澈袖中震了一下。
    矿洞方向的灵力波动已完全消失。
    被动感应阵的影铜矿石在段真遁走的同时自行碎裂。
    程玄补了一句。
    段真在遁走前以枯藤灵植向归霞坊方向发了一道极短的脉冲。
    之后完全静默。
    脉冲只有半息。
    慕容玄澈把玉简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段真逃之前给墨氏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内容不用猜。
    一枚弃子在猎手逃脱前被推出来挡路。
    天木一脉用了三千年的老套路。
    他把紫金战戟往碎石路面上拄了一下。
    「铁山。」
    铁山从茶亭残垣下撑着断墙站起来。
    新陌刀从碎石堆里拔出来的时候刀脊上糊了一层暗褐色的血和灰。
    火铜暗槽被堵了两道。
    他拿缠满布条的手掌从刀脊上蹭过去。
    槽里的火铜砂在晨光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下巴上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你手掌骨头裂了三根。」
    慕容玄澈没回头。
    铁山把陌刀往肩上一搁。
    嘴唇动了一下。
    慕容玄澈在他开口之前把后半句压了回去。
    「回去。」
    铁山拄着陌刀站了两息。
    他把刀从肩上取下来往地上一拄。
    刀柄三层犀皮在碎石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往紫金峰方向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少主。」
    慕容玄澈偏了一下头。
    铁山没回头。
    背对着旧驿道把话扔在碎石路面上。
    「下一场用我这把新刀。」
    旧驿道上晨风从竹海方向灌进来,把铁山靴底碾碎的石渣吹散。
    慕容玄澈看着他走远,把紫金战戟往身后一背。
    「青云兄,借两组人。」
    青云天泽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
    指尖在简面上划了一道。
    碎石坡方向和岔路口方向各亮起一道确认信号。
    「往东南追。」
    青云天泽把灵脉分布图在识海中展开。
    「段真燃烧修为后锁魂骨会反噬。」
    「他必须找灵脉节点温养骨片。」
    「从矿洞往东南的灵脉分布集中在旧驿道支线和废弃矿脉沿线。」
    「他跑不远。」
    青云天泽把玉简翻了个面。
    「黑风渊方向。」
    慕容玄澈顿了一下。
    黑风渊是灵州与青州交界的无主地带。
    出了灵州暗桩的覆盖范围。
    段真选这个方向绝非随意。
    他在赌慕容家不敢跨境追杀。
    「追到边界。不越境。」
    「不越境他迟早会跑掉。」
    「他跑不掉。」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往灵舟上一搁。
    「黑风渊外面只有一条灵脉能温养锁魂骨。」
    「他在里面蹲不了多久。」
    「天木不会让噬魂一脉的秘宝一直流落在外。」
    灵舟从旧驿道中段升空。
    慕容玄澈没有往紫金峰方向飞。
    方向盘往西压了半寸。
    舟身擦过竹海梢头,直飞归霞坊。
    归霞坊的晨光比旧驿道早了一刻。
    丹药铺子的门板还关着。
    门缝上那道暗绿色禁制在晨光中亮得刺眼。
    街对面杂货摊的暗桩不用神识扫就能数清禁制上的符文笔画。
    墨氏贴上去的这道禁制根本没设防御。
    只放光。
    就像一盏专门点给暗桩看的灯。
    慕容玄澈在铺子门外落了灵舟。
    街角旧石灯的灵火在晨风中晃了一下。
    他推开铺门。
    门板上的暗绿禁制在他指尖触到的一瞬自行碎裂。
    碎片的灵力余波在指尖绕了半圈就散了。
    墨氏根本没设防。
    这道禁制只有一个功能,让人知道她在这里。
    铺子里灵灯还亮着。
    算盘搁在柜台上,珠子一粒没拨。
    柜台上的固魂丹样品摆得整整齐齐。
    每一粒都用蜡纸垫着,三年没卖出去一颗。
    墨氏坐在柜台后面。
    她穿着三年前丹霞峰执事的旧袍。
    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恨,只剩一层极淡的灰。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往柜台边一靠。
    戟柄末端嵌的影铜边角料磕在木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墨氏的眼皮动了一下。
    「慕容道子。」
    她的声音很平。
    每个字都像从一潭死水里捞出来的。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慢。」
    「段真把你卖了。」
    「我知道。」
    墨氏垂下眼。
    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几粒固魂丹上。
    「一长三短。」
    「他自己不敢来,让我替他敲门。」
    慕容玄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搁在柜台上。
    墨家的魂玉简。
    玉髓纹路里刻着那行字。
    墨氏看到玉简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那层极淡的灰在眼底晃了一瞬。
    「墨家最后一脉,死在灵州。」
    慕容玄澈把玉简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你在给自己留遗言的时候,天木可没给你留后路。」
    墨氏盯着那枚玉简看了很久。
    铺子里只有灵灯灯芯偶尔发出一声极细的噼啪响。
    街对面酒楼二楼的暗桩把灵灯又压低了一寸。
    窗纸上人影晃了一下。
    「你要问什么。」
    墨氏抬起头。
    眼底那层灰还在,但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被压了三年的东西在往外翻。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从柜台上提起来。
    戟尖往地上一拄。
    「天木的衰劫,精确时间。」
    「噬魂洞最深处有座血池。」
    墨氏的声音开始发乾。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他每百年沉进去一次。」
    「在血池里泡满三天三夜。」
    「上一次是二十六年前。」
    她顿了一下。
    噬魂印在丹田中跳了一下。
    她放在柜台上的手指同时抽搐了一次。
    「下一次,不到二十四年。」
    慕容玄澈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二十四年,从金丹后期到元婴。
    金丹圆满到结婴再到元婴初期。
    正常人一百年都未必能走完。
    「天木的五行灵物。」
    「木行太乙青木心。」
    墨氏把第一件灵物的名字吐出来。
    手指在柜台上又抽搐了一次。
    「水行玄冥真水。」
    她吸了一口气。
    「火行赤阳火髓。」
    「赤阳火髓我已经拿到了。」
    墨氏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还有一块。」
    她抬起眼看了慕容玄澈一眼。
    「比你的大,五转。」
    「火燎原的熔岩湖底不止一块火髓。」
    「天木在三百年里派人下了七次湖,只带回来这一块。」
    「金行和土行。」
    「金行是太乙庚金。」
    「据传在天断山深处。」
    「天木找了整整三百年,始终没找到入口。」
    墨氏的手从柜台上移到袖子里。
    她摸出一枚古旧阵盘残片。
    残片只有半个巴掌大。
    边缘刻着墨家祖徽,一株枯萎的墨竹。
    她把残片搁在柜台上的魂玉简旁边。
    「墨家祖籍木鼎州。」
    「天断山就在灵州与木鼎州的交界处。」
    「先祖留下过一份古传送阵残图。」
    「我手里只有这一角碎片。」
    慕容玄澈拿起残片翻了个面。
    残片边缘的阵纹与他在碧涛遗府中见过的天阵宗传送阵有七分相似。
    纹路走向比天阵宗的更古老。
    「土行。」
    「玄黄土母。」
    墨氏把最后一件灵物的名字吐出来的时候噬魂印又跳了一次。
    这次跳得比前两次都猛。
    她按在柜台上的手指抠进了木纹里。
    「整个灵州只有一处。」
    「南宫家控制的流沙死域最深处。」
    「天木本来打算让段真活捉你之后再取。」
    「流沙死域是南宫家的禁地,硬闯会惊动南宫战。」
    她把手指从木纹里拔出来。
    柜台上留了五道指甲印。
    「天木在灵州的棋子。」
    墨氏沉默了三息。
    噬魂印在丹田中开始有节奏地跳动。
    她太阳穴上的青筋随着节奏一鼓一鼓。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她没擦。
    「不止我和段真。」
    她的嗓音开始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五大家族中至少还有两个。」
    「噬魂印让每个棋子只知道自己的任务。」
    「另外两个是谁我不知道。」
    「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
    她抬起眼。
    眼底那层灰已经完全碎了。
    瞳孔深处有一种被压了三年终于翻出来的东西在烧。
    「天木在灵州的暗桩的来源比你想的早。」
    「从段真被安排进青溟宗刑罚堂算起。」
    「他在灵州经营了至少三百年。」
    「墨家只是其中最不值钱的一颗。」
    她的手又抽搐了一次。
    这次整条小臂都在抖。
    噬魂印的跳动从丹田往心脉方向蔓延。
    暗绿色的灵光在她眼底一闪一灭。
    「段真的弱点。」
    墨氏的嗓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准。
    「他三百年没在外界露过面。」
    「对灵州的地形不熟。」
    「他逃的时候会选灵脉最密集的方向。」
    「锁魂骨每次使用后都需要灵脉温养。」
    「骨片上的符文不温养就会反噬。」
    她顿了顿。
    喉结滚了一下。
    咽下去的是一口泛着暗绿的血。
    「他往东南跑了。」
    慕容玄澈把传讯玉简往嘴边一压。
    「青云兄,往东南。灵脉最密的路线。」
    玉简那头的确认信号亮了一下。
    墨氏把喉咙里那口暗绿色的血压回胃里。
    噬魂印发作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暗绿灵光已经从丹田蔓延到整条脊柱。
    她的手在柜台上抖得快撑不住了。
    「你还有一句话的时间。」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从柜台上提起来。
    墨氏低下头。
    她看了看柜台上那枚墨家魂玉简,又看了看旁边那枚古旧阵盘残片。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固魂丹样品旁边。
    墨竹祖徽和玉髓纹路在灵灯光下各泛各的光。
    她把手从柜台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天木不怕死。」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帐本。
    「三千年的夺舍让他从骨头里不觉得死亡是终点。」
    「他认为有躯壳就能一直活。」
    「但有一件事他怕。」
    她抬起眼。
    眼底的暗绿灵光已经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丶乾涸的亮。
    「他怕有人在夺舍完成之前先打碎他的元婴。」
    「他现在这具肉身已经撑了不到三百年。」
    「下一次衰劫就是极限。」
    「二十四年后拿不到你的肉身,他会死。」
    「真正的死。」
    「三千年来第一次。」
    噬魂印在她丹田中爆开。
    暗绿色的灵光从丹田炸裂,沿着经脉往全身蔓延。
    每一寸血管都在暗绿光芒中痉挛。
    墨氏的身体在椅子上弓了一下。
    脊柱在暗绿灵光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折断。
    嘴角溢出一道暗绿色的血。
    血顺着嘴角淌到下巴,滴在膝盖上那件三年前丹霞峰执事的旧袍上。
    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
    指尖在滑落时碰了一下柜台上那枚墨家魂玉简。
    魂玉简在柜台边缘晃了晃,磕在固魂丹样品的蜡纸上停住了。
    蜡纸上印着一圈极淡的暗绿色指印。
    慕容玄澈站了片刻。
    他把墨家魂玉简从柜台上拿起来放回墨氏手边。
    玉简挨着她不再动的手指。
    天断山残片在另一只掌心里翻了个面。
    阵纹边缘在灵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古铜色。
    铺子外晨光大亮。
    街对面暗桩的灵灯熄了一盏。
    他把紫金战戟往身后一背,推开铺子门。
    归霞坊的石板路在晨光中亮得发白。
    旧石灯的灵火换了一盏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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