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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
旧驿道碎石路面上，暗绿色的锁魂骨正一点一点往丹田深处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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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往前迈了一步。
掌心的第二枚骨片悬在慕容玄澈丹田前不到一尺，骨片边缘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绿芒。
「天木说活捉。」
段真的嗓音乾涩如骨片刮过石板。
「他只说了活捉，没说必须完整。」
慕容玄澈垂着头，暗金骨骼在真元被压制后仍然保持着不屈的撑力。
他的右手悄悄按在了胸口，慕容绝给的暗金护心镜碎片在法袍下微微发烫，传导阵在皮肤上烧出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
锁魂骨的压制力在经脉中肆虐，但渗入丹田的那三成封禁中又有一部分被护心镜的传导阵抽走。
丹田中实际被封的灵力不到两成。
他在等。
等旧驿道茶亭方向亮起第一道朱砂线。
段真的第二枚骨片压到丹田前最后一寸。
旧驿道东侧的晨雾中突然亮起一道极细的朱砂线。
茶亭暗桩的封路阵激活了。
朱砂线从废茶亭残垣后方猛然升起，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在晨雾中拉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
紧接着碎石坡方向亮起第二道，旧驿道岔路口方向亮起第三道。
三道朱砂线从三个方向同时收紧，每一道线都沿着天然灵脉的弯曲走向蜿蜒收束，像三条烧红的铁链从晨雾中缓缓勒紧。
段真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终于偏头看了一眼。
旧驿道四周的晨雾里，十几道暗桩的灵压同时释放。
茶亭残垣后面两道丶碎石坡方向三道丶岔路口方向至少五道。
每道灵压都不低于金丹期，封路阵的阵纹在晨光中织成一张暗金色的网。
他身后那条路已经被封死了。
段真回过头看慕容玄澈。
猎物半跪在碎石路面上，暗金骨骼撑着不屈的脊背，嘴角压着一道血痕。
眼神里没有恐惧。
「你以为网是你的。」
慕容玄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暗金骨骼的骨鸣在喉管里碾过。
段真瞳孔收缩。
从慕容玄澈离开紫金峰绕走旧驿道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网的收束范围内。
猎物从始至终没打算躲，他在把自己当饵。
绕路不是为了躲避追踪，是为了让猎手以为猎物在躲避。
段真只恍惚了一瞬。
他把第二枚骨片重新对准慕容玄澈的丹田，嗓音乾涩如骨片刮过石板。
「三组暗桩封路需要五息。」
「五息之内你的五行灵力被封，杀你只需要一息。」
锁魂骨的暗绿光芒在晨光中猛然暴涨。
第二枚骨片压向丹田，骨片边缘的符文纹路已经触到了法袍的布料。
铁山从碎石堆里拔出陌刀。
刀柄上崩断的那道犀皮在拔出时又断了一截，他没管。
他把陌刀往身前一横，撑着断墙把身体从碎石堆里拽了出来，膝盖在碎石上磕出一声闷响。
嘴里那口血还没咽下去，顺着下巴滴在刀脊的火铜暗槽里，暗槽里的火铜砂沾了血之后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他迈了一步。
腿在发抖，刀没抖。
慕容玄澈握紧紫金战戟。
戟柄末端的影铜边角料在晨光中毫无光泽，段真的神识中这把戟比实际轻了三分，他算漏了拼命的距离。
胸口护心镜碎片的传导阵在皮肤上烧成一道金线，丹田中被封的灵力不到两成，但丹田深处封禁之下还有另一样东西。
一道极细的金色电弧在五行归元循环被封死的空隙里无声跳动。
金灵根和雷灵根融合的本源，不在五行中。
锁魂骨距丹田半寸。
旧驿道上三道朱砂线收紧的嗡鸣声从晨雾中碾过来。
茶亭方向暗桩的遁光已经亮起，碎石坡方向的封路阵正在闭合最后一道缺口。
段真把第二枚骨片往前压了最后半寸。
「归元决在活人身上才有价值。」
他把天木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嗓音在晨雾里乾涩得发硬。
「死人丹田里的东西会随丹气一同散掉。」
锁魂骨的暗绿光芒映在慕容玄澈的丹田前。
晨雾中三道朱砂线越收越紧。
丹田深处那道金色电弧又跳了一下。
段真的第二枚骨片触到了法袍布料。
暗绿色的符文纹路在接触点蔓延开来，像藤蔓攀上枯树。锁魂骨的压制从三成猛增至六成，五行宫的平衡在丹田中剧烈倾斜。
心火宫光柱黯淡丶肺金宫光柱震颤丶肾水宫光柱摇晃——五行循环中最后一条支链在六成压制下崩断。
慕容玄澈的暗金骨骼发出了一声极沉极闷的嗡鸣。
不是断裂。
是弓弦拉满时的震颤。
他在六成压制下缓缓抬起头。
嘴角那抹血痕被晨光照得发暗，瞳仁深处映着三道正在收紧的朱砂线。
「你的锁魂骨。」
慕容玄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齿缝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封的是五行灵力。」
段真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时猛然收缩。
他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
在他识海中那道灵力波动特徵分析里，二十八倍凝练度丶火行灵力丶金属性锐气——分析报告里没有提到雷。
慕容玄澈丹田深处，五行归元循环完全被封死的空隙中，那道极细的金色电弧无声跃出。
不在五行中。
不属于五行循环的任何一环。
锁魂骨的符文对这道电弧毫无反应。
金弧从封禁空隙中窜出，在不到半息内化为一道刺目的雷光，顺着锁魂骨与丹田之间的真元桥梁反劈回去。
段真手腕上炸开一道金色电弧。
锁魂骨的暗绿光芒被雷光撕出一道裂口。
压制从六成跌回四成。
慕容玄澈的紫金战戟在地上猛然一撑，戟尖碎石往四面炸开，整个人借力从半跪中暴起。
段真疾退。
锁魂骨在掌心疯狂旋转，暗绿符文拼命弥补被雷光撕开的裂口。
但四成压制已经封不住一个被压了七天的金丹后期。
慕容玄澈紫金战戟横斩而出。
戟刃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紫金色的弧线，二十八倍凝练真元裹着金属性锐气撞在锁魂骨的暗绿屏障上。
碰撞点炸开一圈冲击波。
旧驿道碎石路面以两人为中心往下塌了三寸。
段真退了半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退。
假婴门槛的灵压仍然稳压金丹后期一头，但猎物从被压制状态突然暴起的那一击，力道远超他的预估。
锁魂骨的符文裂口在旋转中缓缓愈合。
段真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再是审视货物的平静，而是一丝极淡的警惕。
「金雷双灵根。」
他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慕容玄澈没有回答。
紫金战戟在手中转了半圈，戟尖指向段真的咽喉。
三道朱砂线已经收到百丈之内。
茶亭方向两道金丹暗桩的遁光从晨雾中破出，碎石坡方向三道暗桩的灵压在封路阵闭合的瞬间猛然暴涨。
暗金色的封路阵纹从三个方向同时往旧驿道中段收束。
段真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张网已经收到五十丈内。
他盯着慕容玄澈看了最后一息。
「你的命，天木会亲自来取。」
段真的身影在锁魂骨的暗绿光芒中骤然模糊。
假婴门槛的遁术在朱砂线完全收束前撕开一道缝隙，暗绿残影从三道封路阵的交汇点边缘擦过，消失在矿洞方向的晨雾中。
三道朱砂线在旧驿道中段完全闭合。
封路阵的暗金阵纹在碎石路面上烙下一道环形焦痕。
段真已经不在圈内了。
慕容玄澈的紫金战戟拄在碎石路面上，戟尖入石五寸。
他没有追。
护心镜碎片的传导阵在胸口烧得滚烫，丹田中被锁魂骨压制的四成灵力正在缓慢恢复。
五行宫的平衡仍处于失衡状态，心火宫光柱黯淡得只剩一丝余烬。
他撑着戟杆站了片刻。
晨风从竹海方向灌进旧驿道，把三道朱砂线消散后的余热吹散。
铁山拖着陌刀从茶亭残垣下走过来。
他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磕出一声闷响，刀刃上的火铜暗槽已经被血和灰尘糊成了暗褐色。
他走到慕容玄澈身侧，把陌刀往地上一拄，刀脊与碎石碰出一声脆响。
「跑了。」
铁山的嗓音比砂纸还干。
「他没跑。」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从碎石中拔出来。
「他回去报信了。」
晨雾在旧驿道上空渐渐散开。
竹海梢头的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碎石路面上三道朱砂线烙下的焦痕上。
环形焦痕在晨光中泛着暗金余温。
网已收。
猎物换成了猎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