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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罢了(第1/2页)
赢三父的酒,在这一刻全醒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张被酒意染红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色的、暴怒前的苍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鼻孔里喷出的气息都带着火。
“你说什么?”
赢三父的声音低得像闷雷,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案上的酒爵都在微微颤抖。
李威不敢抬头,只是伏在地上,声音细得像蚊蚋:“末将……追到陈仓地界……公子……赢说他大概……已经进了大司马赢西的地盘……末将不敢擅自越境……”
赢三父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猛,膝盖撞翻了面前的桌案,案上的酒器、食盘、果品、羹汤,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酒液横流,菜汁四溅,精美的漆器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在柱脚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堂上顿时一片狼藉,汤汁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浸湿了铺在地上的草席。
可赢三父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一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废物!”
这两个字从赢三父嘴里吼出来的时候,简直不像人声,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咆哮。
他猛地一抬脚,将面前已经翻倒的桌案又踢出去三尺远,桌案在地上滑行,撞翻了旁边的一盏铜灯,灯油泼了一地,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差点烧着了帷幔。
侍从们慌忙扑上去灭火,堂上一片混乱。
李威被这一声吼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末将无能,末将该死,末将……”
“该死?你确实该死!”
赢三父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李威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李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离地,却是不敢乱蹬。
赢三父将脸凑到李威面前,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那双虎目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像是要把眼前这个废物烧成灰烬。
“二百骑!你带了二百骑!追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你跟我说追不上!”
赢三父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震得堂上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你是废物吗?“
“你手下那二百骑也是废物吗?二百个人,追两个人,追不上!“
“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
赢三父越说越怒,猛地将李威往地上一摔。
李威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血,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狼藉的汤汁里,洇成暗红色的一团。
赢三父还不解气,又抬脚踹了李威一脚,踹在他的肩胛骨上,李威闷哼一声,整个人侧翻过去,一个樽脚尖尖刚好扎进他的胳膊,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可他不敢叫痛,甚至连哼都不敢再哼一声,只是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大司徒。”
费忌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很平静,很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发脾气的孩子。
赢三父喘着粗气,转头看向费忌。
费忌依然靠在凭几上,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案上的酒器已经被他移到了一边,免得被赢三父掀桌时溅出来的汤汁污了。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李威的狼狈、赢三父的暴怒、满地的狼藉——都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大司徒,”费忌的声音不疾不徐,“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莫非,他还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赢三父的呼吸依然粗重,可暴怒的气势已经泄了几分。
他狠狠地瞪了地上的李威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可座位前的桌案已经被他自己踢翻了,地上满是酒菜汤汁,根本没地方坐。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起伏不定,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费忌看了一眼侍从,侍从们立刻会意,飞快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新的桌案被搬上来,新的酒菜被摆上,连李威都被两个侍从架了出去,拖到廊下扔着,像扔一袋没用的垃圾。
堂上重新恢复了整洁,蜡烛换了新的,乐师们已经被打发走了,只剩下费忌和赢三父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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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三父一屁股坐下来,抓起新上的酒爵,一口灌下去大半爵,重重地放下,脸上的怒意依然没有消散。
“太宰,”赢三父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赢说跑了,跑进了赢西的地盘。赢西那个老匹夫,手里握着边关的兵权,一直跟我们不对付。“
“这下好了,赢说到了他手里,等于给了他一面大旗。“
“万一赢西打着赢说的旗号发难……”
费忌端起酒樽,慢慢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用衣袖轻轻地拭了拭嘴角。
“大司徒,”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赢西不过是一介边将,手里有几个兵,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秦国的大权,在朝堂,不在边关。“
“他赢西再能打,粮饷从哪里来?兵马从哪里补?只要朝中稳住了,就算他是大司马,还能打到雍城来不成?”
赢三父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可眉宇间的忧色却更重了。
“可是太宰,赢说毕竟是先君长子,那些不安分的人,若是拿他说事……”
费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胸有成竹,又像是另有盘算。
“大司徒放心,”费忌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赢说的事,我自有安排。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堂,出子殿下才是秦国名正言顺的国君。“
“至于赢说——一个逃亡在外的落魄公子,就算有人想拿他说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赢三父端起酒爵,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司徒,天亮了,再饮一杯?”
赢三父看了看窗外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费忌那张笑脸,终于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的表情。
“饮。”
费忌说得没错,赢西不会反,真要动的话,早就动了。
若是木支邑那帮老臣还活着的时候动,那费忌他们还真要头疼一阵。
现在你赢西若是再跳出来,那就是秋后的蚂蚱。
笑声未落,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躬着身子小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在门槛外停住,大气都不敢出。
堂上的狼藉刚刚收拾干净,新换的草席还散发着蒲草的清香,他不敢贸然踩上去,只敢跪在门槛外面,双手将竹简举过头顶。
“禀太宰,司农署送来信件,说是边关来的公文,要呈太宰过目。”
费忌端着玉爵的手微微一顿。
边关?司农署?
这两个词摆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司农署管的是田赋、农桑、仓储,与边关军务素无瓜葛。
边关来的公文,怎么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从司农署送来?
他放下玉爵,伸手接过竹简。
那竹简是最寻常的那种,青竹削制,麻绳编连,连个像样的封套都没有,边角处还沾着些许泥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简上的字迹倒是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可那笔法……费忌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字上,眉头微微一动。
这字,他认得。
费忌没有说话,从头到尾将竹简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竹简不长,不过寥寥百余字,他看得极慢,逐字逐句,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巧的器物,要看清楚每一个榫卯、每一条纹路。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闭目凝神了片刻,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将竹简递给了赢三父。
“大司徒,你看看这个。”
赢三父接过竹简,粗大的手指捏着那细细的竹片,显得有些笨拙。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字。
他的阅读速度比费忌慢得多,有些地方还要停下来想一想,可读着读着,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
赢三父抬起头,看向费忌,眼中满是愕然。
费忌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赢三父又低头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比第一遍还仔细,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罢了!”
“既然赢说公子永驻边关,吾等,岂能不力挺。”
赢说的命运,就在这轻描淡写的“罢了”两个字里,被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