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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边关大营(第1/2页)
边关的大营与雍山大营截然不同。
雍山大营是规矩的、整齐的、每一顶营帐都按照规制排列得井井有条的,像一卷被仔细誊抄的公文,横平竖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边关的大营不是这样。
它更像是一头随意趴伏在荒野上的巨兽,营帐高高低低,错错落落。
有的用牛皮缝制,有的用羊毛毡搭成,还有几顶不知道从哪里缴获来的狄戎帐篷,花花绿绿地混在中间,透着一股子粗粝而鲜活的气息。
子午虚带着赢说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的事了。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刷子蘸了血,在天幕上狠狠地抹了一笔。
营门是用粗大的圆木扎成的,两根门柱上各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在风中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守门的兵卒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戈刃朝前,戈柄贴紧腰侧,整个人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木桩,风吹不动,沙打不歪。
子午虚在营门前勒住了马。
“公子,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赢说跟着勒住马,抬头望向营门。
门楣上没有挂匾额,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门框的顶端绑了一面已经褪了色的旗帜,旗面上用黑墨画着一个斗大的“赢”字。
那字被风沙侵蚀得有些模糊了,可笔锋依然遒劲,像一柄插在黄土里的刀,任凭风吹雨打,就是不倒。
营门内,一将大步走了出来。
大司马赢西。
赢说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去。
赢西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下,抱拳过顶。
“臣赢西,恭迎公子。”
他身后的兵卒们也跟着跪了下去,一片甲叶摩擦的声响之后,整个营门安静得像是一片旷野。
赢说弯腰去扶赢西,双手托住他的手臂。
那手臂硬得像铁,赢说用了几分力气才将他扶起来。
“大司马不必多礼。”赢说的声音有些哑,“赢说落魄之人,当不起大司马如此大礼。”
赢西站起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赢说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公子说哪里话。”
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可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像是边关的风,虽然冷,虽然硬,可你知道它不会骗你。
“到了边关,就是到家了。“
“公子安心住下,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到家了。
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赢说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雍城的家已经变成了虎穴,雍山大营的家不过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而这里——这个被风沙包围、被戈壁环伺、连一面像样的旗帜都没有的边关大营——居然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
赢说重重地点了点头。
赢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在前引路,步子迈得很大,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子午虚牵着马跟在后面,赢说走在中间。
营中的兵卒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营帐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这个穿着半旧黑衣的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大司马亲自到营门迎接的人,一定不简单。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可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边关的规矩和雍城不一样——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在这里活下去的第一条法则。
赢西将赢说带到一顶位于营地深处的帐篷前。
那帐篷不大,可收拾得干净利落,帐门口铺着一块旧毡毯,毡毯上摆着一只陶罐,罐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已经蔫了,可还能看出有人定期更换。
“公子,这是臣让人收拾出来的住处。简陋了些,公子先将就。”
赢西掀开帐帘,侧身让赢说进去。
一张用木架支起来的床铺,铺着厚实的羊毛毡;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只陶壶和两只陶碗;墙角立着一只木箱,大概是用来放衣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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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屏风,没有香炉,没有书架,没有任何一件在雍城的宅邸里习以为常的东西。
可赢说看着这一切,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大司马费心了。”他转过身,朝赢西深深一揖,“赢说感激不尽。”
赢西摆了摆手,像是不习惯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感谢。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干咳了一声。
“公子歇着吧。“
“明日若有力气,臣带公子在营中走走。”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营帐间的风声里。
赢说在床铺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羊毛毡。
毡子有些扎手,可厚实得让人踏实。
他躺下去,仰面朝天,看着帐篷的顶。
帆布的纹路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网格,有一处破了洞,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亮亮的,像一根银针刺在黑暗里。
子午虚在帐外站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异样,才低声说了句“公子早些歇息”,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了营帐间夜风的呼啸和远处巡逻兵卒的脚步声里。
赢说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从雍城逃出来的那一夜开始,他就养成了一种习惯——在每一个新的地方,第一个晚上总是要睁着眼睛熬到后半夜,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确认没有人会突然掀开帐帘闯进来,确认这个地方真的可以待下去。
这个习惯在雍山大营用了将近一个月才改掉,而在这里,他不知道需要多久。
他听着帐外的声音。
风很大,吹得帐篷的帆布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帐壁。
远处有马匹在嘶鸣,有兵卒在换岗,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听不真切。
再远一些,似乎有狼嚎,悠长而苍凉,像是大地本身在发出某种古老的回响。
这些声音和雍城完全不同。
雍城的夜是安静的,安静到能听见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像心跳一样规律。
而这里的夜是活的,是躁动的,是充满了未知和可能的。
赢说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呼吸开始变得绵长,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里,也许真的可以停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赢说开始了他在边关的军旅生活。
每天天不亮,营中的号角就会响起。
赢说第一次听到号角声的时候,整个人从床铺上弹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柄短刀,是他从雍城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兵器。
可当他掀开帐帘,看见晨光中兵卒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校场,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有人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雍城,不会有人在半夜闯进来抓他。
这里只是边关,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忙碌的、充满尘土和汗水的早晨。
他跟着兵卒们走向校场。
校场在营地的东面,一片被踩得硬实的黄土地,方圆百余步,四周插着旗帜,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兵卒们按照编制列队,有的持戈,有的佩剑,有的挽弓,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半个校场。
他们的甲胄新旧不一,兵器也参差不齐,可他们的站姿却出奇地一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排排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像。
赢西站在将台上,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校场上的每一个兵卒。
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战袍,而是换了一身正式的甲胄,虽然甲片上的漆皮同样剥落了不少,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校场上空回荡,发布着当日的操练任务,分派着巡边的队伍,点着几个昨日犯了错的兵卒的名字,骂得他们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