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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回到清虚殿时，香下正躺在椅榻上，有些气极的脸色白的诡异。看见她这幅样子，五更倒觉得有些可爱。
香下抬眼：“怎么，来瞧我笑话的？”五更没有说话，香下更加生气，干脆扔了一个茶杯砸向五更：“谁准你进来的！！”不过一个茶杯，五更轻轻一挪，便已避开：“生气伤身。”尤其是对于香下这样颓败的身子。
看着五更淡然的样子，香下冷笑了一下：“呵，我就不相信，你看见那个女人就没有一点醋意？”还未等五更说话，香下又缓缓拿过一旁搁置的丝帕，尖尖的寇甲从那上面划过，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五更，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你对楼三金的情意就像这丝帕上的刺绣，怎样也是躲不掉的。”香下略微使劲，那丝帕便已从中间划开，只是到了刺绣的位置却又被阻，可惜了这上好的绸缎。
见香下说出自己的心思，五更先是一愣，随即又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有也好，没有也好，于我早已是过往，只是...”她蓦然抬起头盯着香下，口气里带上了一丝疑问：“你和楼三金为何却没有一点鹣鲽情深的样子？”进宫以来，楼三金来清虚殿似乎只有一次，那看向香下淡漠的眼神还不如今日对江锦瑟的样子，五更实在是有些费解。
像是被戳痛了心底最深处的伤疤，香下的寇甲突然狠狠一使劲，只听‘撕拉’一声，那刺绣已从中间被割开来，然后被香下嫌弃的抛在桌上，像是一具被人分割两半的尸体。
“呵~”冷笑一声，香下看向五更，已不像再隐瞒：“你这个蠢女人，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没有看出楼三金于我不过是利用而已！”这话说出来痛到心底，可是痛意过后，香下突然又感到了一丝怅然。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面对别人说出这个事实！心里竟好像一下子解开了什么！！
直面伤痛，原来也并不是太难。
只是，面前的五更显然是被这个答案惊呆了，她猛然忆起楼三金和香下之间种种奇怪的事情，所有的谜团好像都一一解开。
怪不得，五年前，许多事情自己都知晓香下却不知晓；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楼三金和香下之间的感觉怪怪的；怪不得，香下看向楼三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凄楚...
那，前世呢？前世的楼三金对香下是不是也是这样利用？更为了哄她一时高兴，还让香下杀了雁落山满门？如此想来，不是更可恶？
“你无需用那般可怜的眼神看着我！”香下倨傲道：“相比于你，最起码我还曾经得到过他。”
五更没有理会香下的话，仍是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才不解道：“我实在不明白，你既知他利用，为何还要顺服于他？”甚至，还为他生下了孩子。
为何？
香下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五年前，为了保护五更，楼三金对于自己说的那些绝情无义的话，一点都不曾怜惜过自己对他的一番痴情。顿时间，香下冷笑了一声：“为何？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甘心为他付出所有，哪怕他不愿！我也要想办法留在他身边！”
语气虽然决绝，但是五更还是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一丝破裂，顺着那丝缝隙，五更似乎看见香下此刻的真实内心：“你现在还是这么想吗？”如果是真的，此刻的香下又怎么会对自己说这样泄气的话呢？
看着五更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香下倒一时语噎。旁边木床上躺着的宇文训似乎是突然做了个美梦，‘咯咯’的笑了起来，这世上最纯真无邪的声音好像让香下一下子从执拗中清醒了过来。
从她生下宇文训的那刻起，那颗冰冷无依的心似乎突然间有了依靠和被依靠的信念。
“我也不知道...”香下语气突然一时放低了音调，她爱怜的看了一眼宇文训，又看向五更，嘴角涌起一抹讥笑：“什么时候，你这么关心起我的事来？还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的认为，咱们两个应该是同一条战线？”同一条战线，都是被楼三金伤过心的女人。
五更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不想说别算了。”
一刹那间，香下突然想告诉五更，不同于自己，楼三金曾经真的爱过她，可是话到嘴边，香下却奇怪的停住了嘴。
说是报复也好，说是嫉妒也好，也许还觉得就算现在说出实情也没有作用！五更和楼三金早就像两条沿着不同方向奔跑的河流，已经愈走愈远，再也回不去了！
五更突然想起自回宫后的一些传闻，传闻说楼三金早已掌握大权，香下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公主，空有身份，却没有一丁点实权：“柳易呢？”五更突然想起五年前总是围在香下身边，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他怎么甘心让香下一步步失掉他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天下呢？
提到柳易，香下眼神中涌过一丝黯然：“两年前，楼三金说他贪污受贿，便将他撵到南边一个小镇做守卫去了。”贪污受贿？香下相信，也许他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是，她也相信，说不定那贪污受贿也是楼三金步的一个局，引诱着柳易自投罗网。
柳易对自己的失望是日积月累的，他埋怨着自己看着楼三金一步步架空自己的权利却无动于衷，想来是觉得自己已经靠不住了，干脆失望透顶，何不捞点实惠为自己以后打算！
但是，柳易哪里知道，只要是楼三金想，自己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心机谋略？十个柳易和自己加起来也不是楼三金的对手！
“守卫？”五更扬了扬眉，赶走柳易，不就相当于让香下形单影只吗？没有了柳易帮衬的香下，在这深宫里除了能看着楼三金玩弄权势，又能如何呢？叹了一口气，五更突然看着香下道：“他对你，实在狠心！！”虽说，其中有些香下自作自受，可面对着这样一个全身心爱着自己的女人，楼三金...太无情了！
一句话，便让香下的神情迅速狰狞起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五更居然会对自己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他的确是无情！这个字眼自己在心里琢磨了好多年，可终是舍不得用在楼三金身上。承认的那一刻，其实也相当于自己承认这么多年的情意都付诸东流...
只是，事到如今，承不承认，还有什么意义呢？连刚进宫没多久的五更都能看出来，这宫里还有谁看不出来呢？想来，自己在他们眼中早已是小丑，浓妆艳抹、华衣玉饰也只不过让自己的可笑多了几分而已。
香下像一下子泄了气般，缓缓挨着宇文训的小木床坐下，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更离去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是一室沉寂...
突然间，香下似乎觉得，这么多年来的执拗、顽固、不甘，好像都错了。
“你说，娘是不是错了？”香下眼中留下一行清泪，凄凉的看着木床上睡着的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