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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在笑？是吗？
虽然很浅，但那抹云淡风轻还是莫名其妙的刺激到了楼三金。他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身边一切都是那么烦躁。
江锦瑟看出楼三金不悦，顺着他的目光朝远处那抹渐渐消失的背影看去，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眨了眨眼，退下眼底的那层暗意：“公子，喝杯茶吧。”芊芊素手配着杯中盛开的茉莉，相得益彰。
可这朵花却未能盛开在楼三金的眼眸中，他沉了沉眼眸，接过那杯轻轻放在桌上：“有些起风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江锦瑟有些话梗在喉中，想说却又不敢，只好低头应了一句：“是。”便退下了。
临走前，她又扭头看了一眼楼三金，那样英隽的面庞，映着后面湖水涟漪，心中又是一动。
没关系，她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心里有别的女人也好，没有也好，既然他给了自己这个机会，让自己停驻在他身边，那自己便会抓住一切的机会靠近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少权势，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少金钱，只为他那偶一低眉的沉寂便是那样的撩拨人心，哪个女人见过这样的沉寂，会不动心呢？
看见江锦瑟身影消失，罗重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在楼三金身旁坐下。他拿过桌上那杯茉莉，闲然自得的饮了起来。楼三金瞥了他一眼，并未在意。
直到杯中只剩下那朵茉莉，罗重才将茶杯放在桌上，带着一丝好奇望向楼三金：“我实在疑惑，那江锦瑟虽然漂亮，可你平素清心寡欲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能为此而心动的人？”
听着好友的揶揄，楼三金并没有回答，甚至连看罗重一眼都未。
受到这样的冷淡，罗重并不在意，反而又再次靠前，嘴中揶揄意味更重：“难不成，我们的驸马转了性？”这次，楼三金倒看了罗重一眼，虽只一眼，但那眼神中涌过的岑寂却让罗重心中猛然一惊：“真的转性了？你还真的对那江锦瑟动心了？”
“谈不上动心。”楼三金低声开口：“只是...有些乏了。”
罗重顿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这话居然是从楼三金嘴中说出。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楼三金却缓缓合上眼睛，手撑住额头，一副不再理他的样子。
见此，罗重只好扬了扬眉，作罢离去。
直到亭中只剩了自己，楼三金才睁开眼睛。
乏了？是真的乏了么？还是自己给了自己一个逃避的借口？
五更进宫的这些日子，他强迫着让自己不要去见她，可是只见过那么匆匆两面，他便似乎听见有些东西在自己的内心嚎叫着，要冲破着一些栅栏。
他提醒着自己，不应该这样的。
当初她蒙受诬陷也不辩解，便是等同于放弃了对自己的喜爱！要知道，在此之前，五更再如何恨他，咒骂他，敌视他，甚至几次三番要杀了他，他都没有害怕过！
因为他知道，五更内心还是有他的，正因为有了上一世的情，这一世的仇恨才会这样的激烈！
他一直是笃定的，自信的，五更于他，早已是融入于骨，他实在是太了解她的心性了！
可是，当她接受诬陷，执意一死的那一刻，楼三金慌了，他突然明白，五更好像已经在慢慢放弃对自己的爱意了。
若没有了爱，哪里有恨？人心死的那一刻，才会对世间的一切都感到丧气！！
当她和拓跋文走的那一刻，自己的恐惧和失望终于到达了顶峰，那带着强硬、执拗的爱痛苦的挣扎着，自我鞭打着，终于慢慢扭曲成了刻骨铭心的恨！！
他恨她！！恨了整整五年！！
在她没有从封国回来前，楼三金甚至在脑海里想过许多再见她时，如何折磨她的方式，似乎只要那样残酷的刑罚才能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压抑得到缓解！
可是，当她真的从封国回来了，当她就那样安静的站在自己和香下面前，没有一丝嫉妒，没有一丝忌恨，甚至..没有一丝骨肉分离的埋怨..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恭喜。”恭喜他和香下喜得贵子么？
第二句便是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她问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她居然还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自己花费这么大的心力究竟是因为什么？
因为自己恨她啊！！恨她入骨！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将她生吞入身体里的那种恨！！
可是她却不懂！！
只不过，楼三金却懂了！
原来她不懂自己的恨，是因为她不懂自己的爱！！
他之于她，在这一世，早已没有了位置！！从头到尾，好像都是自己自编自演了一出可怜的戏！！
演戏的是自己，看戏的人也是自己！！楼三金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狼狈！狼狈到自己都不屑于看自己！！
像是逃脱，他去了北方，不过一场水灾，其实远不用他亲自前往。可是，他却不想呆在那个宫里，一想到和她呼吸着同一个空间的气息，他都觉得心里发狂！！
去往北方的日子，夜夜梦魇，每个梦里都是她淡然的眼神，像看着自己，又像没有看自己。
嘴唇一张一合，对着自己说：“恭喜。”
又像在说：“楼三金，我早已不爱你了！你放了我好吗？”他狂怒的说着：“不可以！我不允许！”奋力的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只是怀中的人却化为虚影，然后便是惊醒，额上已是岑岑汗意。
一次又一次的惊醒中，他像条被搁浅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却还是被呃住了喉咙。
忽然，有一天，他看见了江锦瑟。
分发粮食的时候，难民济济，只有江锦瑟像一个局外人般站在一旁，她眼神中有不屑，亦有惶恐、惊惧。
恍然间，他像将她的脸庞和五更的脸庞重叠。
鬼使神差的，他轻轻伸出手，指着江锦瑟对旁边的疏竹道：“把她带过来。”
交谈中，他知道江锦瑟本是当地一个富商的女儿，只是遭了水灾，除她以外，全家人都死了。良好的出身让江锦瑟从骨子里散发出了一种清高，饶是衣衫褴褛却也挡不住她身上的风采。
只有说起家人时，江锦瑟眼里才会流露出那种痛苦的决绝，那感觉忽然让他感到熟悉，他似乎忆起了当年自己站在刑台下，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个尸首分离时，亦是这样的眼神！
他明白，如果让此刻的江锦瑟选择，她宁愿死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愿孤零零留在世上，孜然一人。
说不上是惺惺相惜的同情还是因为那一抹相似，他将江锦瑟带回了宫。
一路上，他并不是察觉不到她看向自己时，那虽然隐藏却也藏不住的爱慕，只是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也许，是因为在那一抹爱慕中，突然想起，曾经前世的五更，也是会这样看向自己的。
不带任何一丝功利、算计，只是单纯的喜欢....他好久都没被那个女人这样看过了...
他的心里甚至存了一丝幻想，也许只要江锦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足够长，他兴许能够被这一抹目光打动..
会吗？不会吗？他固执甚至刻意的让自己相信了前面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