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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到了赵舒儿临盆的日子,五更知道,该是对拓跋文坦白一切的时候。一来是木已成舟,想来拓跋文总不能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掐死吧,二来则是因为五更和翠娘毕竟没有接过生,总得唤有经验的太医来。
拓跋文正在批示公文,看见五更来找,有些惊喜,但很快在听了五更的话后脸色沉了下去,挥手便将桌上的公文撒了一地。
拓跋文从来没有对五更动过这样大的怒气,不免让五更心里一颤,可是如今,她再害怕也得忍着。咽了咽口水,五更开口道:“你再生气也没办法,皇后马上就要生产了,你若不想让她一尸两命,便赶紧传个太医来接生吧。”说完,不再看拓跋文一眼,转身就溜出了屋子。
五更了解拓跋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认也好,不认也好,他生气也好,不生气也好,他总不会眼睁睁的置于皇后生产于不顾。
果不其然,拓跋文叫来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太医。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太医接过第一个便递给了五更,非但没有害怕那孩子满身的血迹,五更还感受到了一种迎接新生命的喜悦。
赵舒儿眼睛微闭,浑身力气都像被抽光,五更将那孩子抱到她枕边,轻声道:“看,这是你的孩子,你给拓跋文生了一个皇子。”赵舒儿猛地睁开眼睛,嘴角的那抹笑意带着无限的慈爱和欣喜。
终于,这世上多了一个能将她和拓跋文连在一起的挂念,饶是他不愿意,也已成了定局。
“我带去让皇上看看?”五更贴在赵舒儿耳边,她点了点头,脸上涌过一丝期翼和忐忑。他看见这个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呢?是不是会像厌恶自己那样也牵扯这个孩子呢?
五更明白赵舒儿的担心,拿起手帕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水:“不必担心,他肯定会喜欢这个孩子的。”
掀开门帘,五更抱着婴儿来到了拓跋文的面前,看见那个襁褓,拓跋文轻轻扫了一眼,可是,五更还是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终究是骨肉至亲,拓跋文又不是无情无义的人,看见这个新生命,又怎能坐到无动于衷呢?
“你不抱抱?”见拓跋文还是坐在那里不动,五更和一直站在旁边的翠娘对笑了一下,两步上前便要将那孩子塞到拓跋文怀里,可是,还未等拓跋文接过,门帘里突然传来太医的惊呼:“不好了,娘娘血崩了!”
五更的手募地一抖,将那孩子迅速塞进拓跋文怀里,扭身便和翠娘奔进了里面。
刚刚还无佯的赵舒儿此刻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与之相对比的是她身下大片大片溢出的血迹。
那鲜血流的太过放肆,早已将被褥打湿一片,一旁的太医不住摇头,面露无望。
“救救她!救救她!!”五更紧紧攥住太医的袖子,可是却只是换来了太医绝望的回答:“救不了了,娘娘血崩之势迅猛,连我刚才给她服用了回天丸都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听着太医的话,五更不敢置信,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便危在旦夕?
听见里面的动静,拓跋文也走了进来,明黄色的皇袍和那金黄色的襁褓相互辉映,可是却好像也照不亮此刻的晦暗。
“皇上~”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赵舒儿在看见拓跋文进来的那刻突然伸出手,朝着他探去,像是要握住生命中最后的力量。
终是不忍,拓跋文拉住了赵舒儿的手,脸色暮沉,却也安慰道:“不必担心,你会没事的。”那安慰太过僵硬,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赵舒儿却点了点头,脸上笑意绽开,贪婪的目光从那襁褓又转到拓跋文脸上:“我知道,皇上说的,便都能实现。”
声音渐渐虚弱,让拓跋文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后来又来了许多太医,忙进忙出,喂食汤药,可是五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赵舒儿的眼睛渐渐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她还记得赵舒儿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她说:“五更,我这辈子能与他有这样的相遇,便已知足,再无他求,只是...”她的手突然紧紧握住了五更,带着托付和恳求:“只是求你,替我照顾好我的孩子,求你,求你...黄泉之下我也会感激你的。”
这样的嘱托,谁忍心不答应呢?
后来询问起太医,赵舒儿为什么会突然遭此厄运,太医掂量了许久才道:“怕是娘娘一直忧思过度,身体虚乏所致。”
忧思?还记得太医说出这两个字时,拓跋文脸上的那一抹破裂,他终究也是感到了一丝愧疚吧,尤其是当五更将赵舒儿临摹的那副画像拿出来时候,拓跋文着实愣了,很久才道:“我从来不知道她对我是这样的心思。”他只以为她是为了荣华富贵,爱慕虚荣才逼迫着自己娶了她,后来绞尽脑汁让自己碰了她更是让他感到不齿...
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不是为名,亦不是为权,只是为了一分年少时相遇的悸动...
他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突然明白了,这个小小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没娘了..
他便将这个孩子交给了五更,他知道,五更会善待他的,也希望这个孩子能从小生活在快乐、幸福下,而不是自小笼罩在没有娘的阴影中。
对着赵舒儿,他终是对了恻隐之心。
只是宫中流言又起来了,却不是五更好好的怎么就诞下了皇子,她本来就甚少出去,也不喜与外界过多的交流,太医院的人也纷纷闭口,没有人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五更诞下的,却说皇后当时的死是被五更有孕气死的..
他为五更鸣不平,却只换来后者的劝说。
“他娘虽非我而死,却也算是因我而死,这样的非议,便当是我赎罪了。”那时候拓跋元已经两个月了,不再每天只知道睡觉,偶尔也会睁开眼睛好奇的看看这个世界,五更抱着拓跋元,眼神爱怜。
拓跋文知道五更内疚,只是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与你何干,是我喜欢你,所以心里才放不下其他女人,若说有罪,都是我的罪。”拓跋文上前,将拓跋元抱过来,仔细打量一番:“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孩子眉眼处竟还与你有几分相像?”
五更顿了一下,看了眼拓跋元,果真觉得若细细打量起来,那孩子的确与自己有些相像,尤其是元儿大了后,神韵更是贴合五更。
五更想,也许这便是自己和拓跋元的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