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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雁落山待了两日,罗重便带着五更去了罗府,见了罗母自然又是一番感慨,怕牵连到罗重,虽然不怨,但五更还是主动提出该回宫了。五更执意,罗重也没有办法。
只是在回宫前,却又带着五更去了一个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藏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周围尽是果树,一条幽暗的小径盘着弯向山顶,五更好奇是什么地方,罗重眼神却只变得肃穆,五更也不好再问。
待到了山顶,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白玉搭建的柱子,不远处立着一个灰色的大殿,虽不高,但却十分庄严。
‘栖园’,大殿正中央的牌匾上刻着两个字,五更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迈进大殿中央,便传来阵阵檀香,从东到西摆着一溜佛桌,上面分别立着灵位,几个小厮打扮的人正在那里打扫上香。
“这是...”五更还未问出口,罗重便已淡淡说道:“这是我家的族堂,祖先好高远,所以便选在了这个地方。”罗重边说完,边接过旁边小厮的香恭敬的点在香炉里。五更也跟在后面鞠了几躬,心下有些好奇为何罗重要带自己来此处。
正好奇着,罗重已经扯过她向最西边走去,族堂的灵位按照辈分排列着,愈西边是辈分愈小的,罗重直接带着五更停在了最西边的一个灵位前。
当看见灵位上刻的那几个字时,五更突然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云儿?”那个灵位上清晰的刻着‘爱妻李云儿之位’,面前还放着许多糕点。五更仔细一看,都是云儿平时爱吃的。
罗重在五更身后,目光悠远,盯了那牌位一会儿后才幽幽开口:“我临死前对不住她,如今将她纳入我的宗族祠堂,也算是减轻点我的罪孽。”
“罗重...”五更猛然扭头,紧紧的盯着罗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被罗重这一番苦心所感动。她突然忆起那时刚刚得知云儿入宫的真相时,自己有多怨恨罗重,如今,罗重便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对云儿致歉。
尚未婚配,便将云儿迎进了自己的宗堂,罗重这便是变相的承认了李云儿是自己的妻子。
五更强行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上前轻轻抚摸着云儿的牌位,喃喃道:“云儿,你总算了了自己一桩心愿。”当年你卑微的奢求一妾的身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如今,换来这妻的身份,你可有一丝宽慰?
回皇宫的路上,五更静静的看了罗重良久,才轻轻启声道:“罗重,谢谢你。谢谢你给了云儿一个身份,谢谢你了了她的一个心愿。”罗重低头淡笑了下,清秀儒雅:“是我欠她的,自然该还,只可惜,人死不可复生,剩下无法偿还的罪孽,只能等我哪日到了黄泉再亲自向她道谢了。”
罗重的歉疚让五更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沉默,寥落漫延在车厢内的整个角落。突然,五更想起了一件事,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纸包着的小包递给罗重:“对了,罗重,你看看这是什么药?”
罗重接过,缓缓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些黑色的药渣,上面还沾染着一些泥土,医药世家出来的人鉴别这样的东西易如反掌,不过一看,罗重便肯定道:“这是安神散,用来助眠的。”顿了顿,罗重又关心道:“怎么,你最近睡眠不好?”
抬头对上的却是五更错愕的眼光,紧接着那抹错愕变成了愤怒。缓了缓,五更才道:“不是,我这个药是在香下宫殿里发现的。”
“我不记得,我曾给她开过这味药啊?难不成是别的太医开给她的?”罗重还只以为这药渣是香下剩下的,谁知道,却见五更缓缓抬起头道:“这药,是我在侧殿发现的。前天晚上,我睡不着,便走出屋子透透气,却发现侧殿的张乳娘鬼鬼祟祟的拿着碗走到清虚殿偏僻的西北角上,挖了个坑后,又将碗里的东西倒了进去。我心下好奇,便趁她走后将里面的东西又挖了出来,便发现了这个。”
罗重何等聪明,一琢磨便明白了五更的意思:“你是不是怀疑清虚殿的乳娘给宇文训下安神药?”
五更肯定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宇文训日日昏睡,连晚上从不曾哭闹,我一开始还只以为他性子温和,时间长了却感觉不对劲。”五更亲自将拓跋元从襁褓拉扯到了四五岁,在抚育孩子方面自然有些经验,察觉出异常后,便一直留心着张、王二乳娘,果然被她抓住了证据。
“太过份了!”连一向儒雅的罗重都发起了脾气,对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下手,足以看出那两个乳娘的脾性有多卑劣:“那,你准备怎么办?告诉香下吗?”
五更点了点头:“这件事自然是要告诉她的,只是我十分不理解,香下为何对宇文训如此冷淡?实在不像是一个亲生母亲的行径。”按说,就算有人天生冷血冷肉,可就为了她如此喜欢楼三金,也必然会将这份感情投注在宇文训身上,而不是这样无视他。如果不是她平时太过轻慢宇文训,那两个乳娘何以会如此胆大包天,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宇文训做这样的事情。
罗重听见这话,微簇了下眉头,五更却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些异样的情绪,却只一瞬,便又隐下了。很快,马车便已到了皇宫。门口的侍卫一见是罗重的马车,自然放行,没用多久,便到了清虚殿门口。
二人下车后,罗重轻声嘱咐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来找我,向南走不远有个沁香苑,我有时会歇在那里。”作为楼三金的至交,罗重在皇宫里有自己的住处也不稀奇。
五更点了点头,看着罗重缓缓离去后,才转身进了苑子。
路过扶余殿时,张、王二乳娘的身影映在窗纱上,隐隐现现,五更攥紧了手心,又放开。现在还不是揭开她们阴险面目的时候,必须得人赃并获,才能让她们无话可说!!
“呦,你还知道回来。”阴冷的口气从正殿传出来,五更抬头,对上了香下的目光。
正是太阳当空的时候,可是正殿里却好像一丝光亮都照不进去,香下隐在黑暗里,竟带出了一丝岑寂,倒和回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状态天差地别。其实现在仔细想想,当时的香下便有些不对劲,厚厚的妆容下好像刻意隐藏着憔悴,她眼神中的光亮也像是刻意隐藏起来的。
突然之间,五更觉得香下好像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过得如此好!
更令人不解的事,香下的身子不好,时常蜷缩在榻上,不论什么时候,总是会盖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这样的香下,想当年生宇文训的时候必定也冒了很大的风险,拿命生出的孩子,她为什么不珍惜呢?
五更皱了皱眉,缓缓走到屋内,居高临下的盯着香下。眼神灼灼,竟然令香下有丝畏意。她转眼看了殿内,有些懊悔刚才自己图清净将人都遣了出去。
虽然如此,可是对于五更常年积累的厌恶还是让她一时逞口舌之快说道:“我还以为你好不容易逮到出宫的机会,便要和罗重远走高飞呢?”
不过很快,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一下,喃喃道:“只是,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
五更并没有理会香下的讽刺,只是淡淡冷笑了下:“香下,你还要不要你的孩子?”
香下眯了眯眼睛,修长的脖颈微微向前倾过来,有些阴森道:“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