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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捧着一个铜盆进来,盆里倒有酒,香气扑鼻。盆面摆着三把匕首,寒气逼人。
“大当家的,酒刀已到。”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柱子,柱子咬了咬牙,抓起一把匕首,刺啦一声,就把右腿裤子划开,露出里面的大腿,以及那骚气熏天的裤衩。
人生啊,必须要经过大风大浪,不然难以成才。今天这三刀六眼,不是他人生的一道坎,而是垫脚石,过去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柱子眼睛一闭,便把手抬起。可他还没有把刀扎下去,就有人喊叫。
“慢,石大队长,张大当家的,我们都是中国人,是同胞,用这三刀六眼,是不是太残忍了?”
柱子睁开眼睛看去,见是罗阳,心中不禁一喜,难道罗阳就是自己的贵人?
罗南丰是不是柱子的贵人?这个暂且不说,但他绝对是张朝的搭档。他知道张朝也不会真的要柱子三刀六眼,要是那样的话,就是把柱子往汉奸的方向逼了。所以他适时地站出来,看向装作疑惑的张朝。
“张大当家的,我队伍里那个阿来和阿旺,不是说石大队长像他们的爹吗?不如先把人叫来认一认,看看是不是。”
“也好。”
这都是商量好了的,张朝也就顺水推舟。
听到阿来、阿旺俩人的名字,柱子惊讶得手里的匕首都掉地,踉跄上前一步,失声问道:
“阿来、阿旺?他们……他们在这里?”
罗南丰和张朝不回答,等待手下把阿来阿旺带来。
阿来、阿旺和石大辉三兄弟,是最不想当汉奸的。在龙湾镇时,因为年纪比较小,受尽了那些北方兵的欺凌。被石宽和罗南丰带走,到了石塘村当游击队,他们领略到了什么是互关互爱。
现在也想把爹从泥潭里拽出来,可是这个爹呀,已经变得他们都有点不认识。为了真真正正弄清楚爹,他们听从了众人的安排,配合着一起表演。
阿来阿旺兄弟俩来了,肩背长枪,满脸焦虑。进到了屋里,先是对柱子打量了一秒,然后相继哭喊:
“爹!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当了汉奸?”
“爹,你过得还好吗?宽叔托人带话来,说知晚妹妹想你,让你快点回去呢。”
柱子本来想上去跟两个儿子拥抱的,听到了这样的话语,连吐几口口水。
“呸呸呸……你们两个逆子!别人骂我汉奸,你们也跟着骂。”
阿来上前,不嫌柱子一身尿骚味,把人抱住,痛哭流涕:
“爹,我们不说你是汉奸,我们是让你不要当汉奸啊。”
本来挺动容的场面,被汉奸这个词弄得一点气氛都没有。柱子把阿来推开,脸板得紧紧的。
“行了行了,大辉呢?”
阿旺站在一旁,他没有大哭,但眼泪也流出来了。
“大辉跟宽叔在另外一个地方,现在处处都是游击队,我们安平县就有四支队伍,听说合贵县还有十几支呢。千万不能当汉奸啊,日本鬼迟早要被消灭,所有汉奸都要被清算的。”
“跟石宽走了?跟他也好,也好。”
柱子嘴里说着好,心里却恨透了石宽。石宽他娘的,把他推去当维持会会长,不然他也不会走上这条道。石宽当时既然把三兄弟带走了,为何不带回龙湾镇?留在这鬼地方,这不是要绑他的手脚吗?
“大辉现在是光荣的游击队战士,负责对外联络呢,我们得知,他在北边还亲手杀死了一名汉奸,把汉奸的心都掏出来削了。”
“知晚妹妹那么小,也说要当兵,说要打鬼子。”
“对,打鬼子。嘿嘿嘿……打日本人。”
“……”
三父子在这不大的屋子里,你一句我一句,聊到眼泪都干了。
罗南丰和张朝等人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一句:
“石大队长,阿来阿旺兄弟在我们队伍里,你就放心。你家里,女儿女婿以及小女儿,我们也会想办法把他们接来,尽心尽力保护好,你就放心吧。基于你现在的身份特殊,我们也不敢把你多留,时候差不多了,还是送你出去吧。”
“也好,阿来、阿旺,你们两个在这里,要好好听罗长官的话。你们的爹不会当汉奸的,请放心哈。”
柱子宁愿挨刚才的三刀六眼,也不愿是现在这个局面。罗阳这个人狠毒,明明知道阿来、阿旺是他的儿子,却故意搞什么相认?
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三个儿子,甚至女儿女婿以及最心爱的小女儿,都在游击队和青龙帮的掌控当中,他要是不识相,不知道配合,那这些人就会受罪。
在龙湾镇,三个儿子是日本人的人质。来到了县城,一家人都成了游击队和青龙帮的人质,这算什么事啊?
被重新戴上头套,他也不知道去争辩了。甚至开始想着讨回那头瘸驴,回去跟日本人好交代的,现在也不知道问,浑浑沌沌,被人带出了村子。
头套取下来时,人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条黄土大道一直往前延伸。他歪着脑袋使劲眨眼睛,是应着耀眼的光线。
送柱子出来的还是抓柱子的那几个人,不过多了罗南丰和阿来、阿旺。
罗南丰笑了一下,再次冲柱子抱拳,说道:
“石大队长,这条道一直往前,这是通往县城的,我们就不送了。”
柱子正要转个圈,看清楚地形,黑布袋又罩上了头,是张晚罩的,张晚拍了拍他的后背,意有所指:
“石大队长,那我们就此别过,你也白打听我们的住处,知道我们住处的人,基本都已经死了。”
“这个规矩我懂,再会了。”
虽然被放了,但目前还在人家手里攥着,柱子怎敢不懂?他傻呆呆地站着,不敢扯去黑布袋。
阿来、阿旺这两个逆子,竟然都不和他告别,脚步声一下子就跟着消失了。不是自己亲生的,果然是不同心啊。
春天的风暖暖的,吹在身上舒服极了。柱子的心却感到冰凉冰凉,孤独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