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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一声狗吠，把柱子惊醒了。他连忙扯去脑袋上的黑布带，转身四处查看。
荒野茫茫，哪里还有张晚、罗阳等人的影子？有的只是不远处一条瘦狗，正冲着他狂吠。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时，瞧见他那把盒子枪，以及之前交给张晚的中储卷，正用一小块石头压在地上。
他也不打狗了，把石头一扔，捡起盒子枪，拍拍粘着的尘土，嘴里自言自语：
“这帮人还有点意思，希望以后不要跟我作对。”
枪挂回了身上，钱又装回了兜里，柱子并没有恢复成保安大队队长的威风样。他的裤子从大腿根就一直划裂到膝盖，之前因为吓尿，裤衩里的骚味阵阵涌出，这哪是保安大队队长的样子？
这样子回去，脸面丢尽不说，怎么跟马三和井边解释呢？柱子陷入了思考当中，原本想撒腿就跑的，这会变得慢吞吞的。
那只瘦狗不知道对柱子有仇还是怎么？依然在狂吠，看到柱子慢吞吞地走着，竟然还冲到前头来。
柱子气呀，想着今天不把这条狗弄来吃了，难解心头之恨。他蹲了下来，让自己看着不高大，不那么吓人，然后朝狗招手，吹起了哨子。吹一阵，还往地上吐一点口水，手指指着地面，示意瘦狗过来舔。
狗吠人，无非就是觉得陌生，感到不安全。吐东西给吃的，那是友好的表示啊。它停止了狂吠，迟疑一小会，摇着尾巴试探着过来了。
柱子这一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家的狗，要是这点都不懂，那就白混了。他继续吐着口水，善意地引诱着。待瘦狗到了跟头，还慢慢地伸出手去摸那脖子。
口水吐到土路上，一下子就结成了一团。瘦狗过来只是把鼻子贴近地面闻了闻，什么都没有吃到。不过它没有被骗的感觉，依然摇着尾巴对柱子转来转去。
柱子得意地站起身，取出盒子里的驳壳枪，得意地笑了。
“你这畜生，老子也敢吠，今天让你尝尝铁打花生米的味道。”
瘦狗傻啊，枪管都指脑袋了，还伸出花斑的舌头来舔。好在它命不该绝，柱子一时心急，忘记打开保险。击锤啪的一声打了，却是没有子弹射出。它本就是一条流浪狗，击锤的声音把它吓得尾巴垂地，疯狂乱跑。
柱子也抬腿就追，今天所遭受的事，使得他必须拿这条狗来出气，不然走不回县城。
瘦狗狂奔，肥柱紧追，那破裂到膝盖的裤管，往里兜风，鼓了一个大圈，看着下半身比上半身还要大，颇为滑稽。
瘦狗跑了没有多久，拐进了一条小道，一下子就没有了踪影。柱子气喘吁吁，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真是龙游……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虎落平阳被犬欺。”
再怎么骂，狗也是不见踪影了。前面倒是看见了一个荒弃的废砖窑，他脑子一亮，走了进去。
回去不是不知道怎么交代吗？那就到这砖窑里，把裤子脱下来，弄几处破的，说是被瘸驴驮着乱跑，衣服都划破了。摔倒在陌生的小山坡下，驴自己逃走，他才得以回县城。
裤子上那一道破口，一看就是刀划破的，不是太像，得用点石头来加工，使其看不出破绽来。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被瘸驴驮着乱跑，还摔成了这样，同样是没有面子。可经过柱子脑子想的，他就觉得合情合理，面子上也过得去。
到了废砖窑里，他把军裤脱下来，捡起断砖头又搓又打。这断砖头有些年头，又受了春天的湿潮，已经不是很硬，打了几次就松散开来。
废砖窑里光线不太好，看的东西模模糊糊，辨认不清楚。看着像是砖头的，摸过去，有可能是土块。看着是土块的，拿在手里，又是砖头。
散了一个，又摸第二个，散了第二个，又摸第三个。摸着摸着，他突然摸到了一个不像是砖头的砖头，还有些分量。
拽过来近了一些，借着浑浊的光亮辨认，终于看清楚了。这哪是什么砖头啊，而是一颗头颅，还连着整个躯体的骨架呢。
柱子不怕鬼，但怕这还粘连着一些腐肉的骷髅架啊。他尖叫一声，裤子不要了，撒腿就跑。
怪不得进到废砖窑时，就隐隐闻到一阵腐尸味，原来这里有死人。他脚上的鞋子本来就踢烂了，这样拼命狂跑，没多久，鞋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只剩下一双光脚板。
距离县城越来越近，道路上人开始越来越多，这就有了一个奇怪的画面。一群人诧异地看着一个胖子奔跑，这胖子上穿屎黄色军衣，下面只有一件泛黄的裤衩，腰间一把盒子枪，不断拍打着沾了尿渍的屁股。
柱子回到了县公署，是被陈三第一个发现。陈三掏了一桶粪便，正推着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就看到了狂奔回来的柱子，他惊讶啊。
“石……石大队长，你是怎么……怎么回事啊？”
柱子跑到跟前，双手按在陈三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喘气，看着县公署大楼，这才发现跑错地方了。他一言不发，转身又往芙蓉坊跑去。
陈三更加的奇怪，扭头对着自己的肩膀抽了几下鼻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是掏粪的，闻惯了臭味，甚至都可以在粪塘边吃东西。可闻了自己的肩膀，那味道还是令他作呕。
柱子刚才摸的人头颅骨架，湿湿黏黏，又哪能不臭？这种味道有时可以静止在空气中，但一受到搅动，百倍千倍的恶臭就会散发出来。他光顾慌张地奔跑，手都没擦一下，恶臭就粘在手上。
芙蓉坊里，歪八等一群人早就回来了。队长骑驴消失不见了，这算是大事还是小事？他们无法判定，更不知道该不该向马三和井边报告，就这样愁眉苦脸地里等待。
忽然，穿着裤衩的柱子飞奔回来，直冲后院，大喊大叫：
“水……给我打水洗澡，快点，越多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