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39章夺符(第1/2页)
后半夜、月黑风高。
城南麻绳巷偏院、陈飞常把一身行商长衫换下、着了身便于夜行的深色短打、九根乌沉银针分藏袖口与掌心、两枚镇界眼照旧以瓷瓶敛息符压在贴胸。
何掌柜领来一个精瘦汉子、皮肤黝黑、一身水腥气、是城南脚店与水路上跑了十几年的曲把头、暗网在承州城外的外围人手、手底下有七八个水性好、手脚利落的弟兄。
“陈先生、曲把头听调度。”何掌柜压低声。
陈飞常点头、以指蘸茶、在桌面勾出几处、水门、废货栈、荒芦荡、停船暗口。
他心里早算过、这一批车不等压轴、提前在后半夜走、是柏记分批轻装的前站;车上孩子虽少、却都是已验过天阴浅种、编了号的活货、这一拨不救、天一亮便出了承州水网、南下数百里、再要追、比今夜难十倍;压轴那夜纵然还有大批、眼前能救的、也不能放着看他们走。
“今夜只做三件事。”他道、“劫人、毁船、撤走。”
“人只救车帘后押着的孩子;船烧一条装货的、造足匪患声势;半个时辰内、得没得手都撤、不许恋战。”
他又把退路指给曲把头、得手之后、抱孩子的走芦荡深处那条干沟、烧船的翻水顺暗河潜出二里、在废瓜棚会齐;两路分开、谁被咬住、另一路不许回头救、只许把人带走。
曲把头眯眼点头:“懂、嫁祸给水路上的匪人、黑吃黑。”
“我不出面。”陈飞常道、“我在芦荡暗处压阵、你们的人有难、我以针开路;事后谁也没见过我、陈九今夜整夜在脚店饮酒、不曾出城。”
何掌柜应声、他早备好了脚店饮酒的人证、连同陈九那块市牌、也压在脚店柜上、造了整夜不曾挪动的记录。
承州城内有镇市大阵、动手便是死路;可水门外这一段废货栈、已在大阵边缘、城外虽也有巡夜、却比城里松得多。
陈飞常特意选了大阵巡哨换班的一个空档、又再三叮嘱、只在暗处、不御空、不亮金丹的手段、不叫任何人看出、今夜劫船的是个什么修为的人。
子时三刻、水门外。
废货栈建在城墙根下的水道旁、一排破败库房、栈前是一片荒芦荡、芦秆比人高、风一吹沙沙作响;水道在此拐弯、接了出城的暗河、柏记的黑幡车便在这货栈里、把人货卸下、换船、天不亮顺水南下。
陈飞常伏在芦荡深处、收敛全身气机、金丹圆满的神识只铺开一线、贴着水面、探到货栈与船上。
曲把头带几个弟兄伏在另一侧、一个个含了芦管、半潜在水里。
货栈外停着三辆黑幡骡车、七八个柏记护院、正把一口口麻袋与两个木栅箱从车上往船上搬。
那木栅箱与囚笼相仿、里头缩着六七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四五岁、嘴里塞着布、衣衫单薄、一个个缩成一团、不哭不闹、眼神发空、是被天阴浅种、又被药得木了的模样。
每个孩子怀里或腰间、都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编号木牌、陈飞常神识扫过、那牌上刻的号码、与北境锁婴窟、葆婴堂编号的路数、分毫不差。
赤魇在玉中极淡地辨了一句:天阴、浅种、与葆婴堂、锁婴窟、一个根;可这几个、都不是大市地底那个最沉最冷的。
陈飞常心里一动。
那个冷得成寒冰的、果然不在这里、压轴那批、才是重头。
押车的是一个身披灰布短氅的壮汉、四十来岁、腮下一道横肉、腰间挎刀、亲自点数、木箱上船、他在簿子上勾一笔;陈飞常神识探他、练气巅峰、气血沉稳、按刀的手骨节粗大、是道上杀过人的硬茬。
可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货栈屋脊上、还立着一个抱刀巡哨的身影、气息练气高阶;暗处水道里、陈飞常还探到另一道气息、筑基初期、藏在船篷后头、不显山不露水。
这趟车、护院比平日多一倍、果然有备。
他神识又往暗河上探、岸边泊着大大小小七八条船、装这批孩子的只有一条吃水浅、走得快的乌篷快船、其余几条空船、舱口都封着、显是留给压轴那一批大货的;换船的时辰卡在寅时前后、水门巡夜那一队人马、恰好绕去别处、是一夜里防备最松的一个空档。
曲把头等的、是换船最乱的那一刻。
两个木栅箱被抬上跳板、前一个已上船、后一个半截悬空、就在这时、芦荡里一声夜枭子啼。
水、先动了。
三四个水匪打扮的汉子从水里翻上、手里分水刺、钩镰、专挑搬货护院的脚下与跳板下手;曲把头一把钩镰勾住跳板末端、顺势一扯、跳板歪斜、抬箱护院站立不稳、后一个木栅箱连着人、重重摔回岸边。
陈飞常在暗处、出手了。
他没有起身、只手腕一翻、乌沉银针贴着芦秆的阴影、无声射出;针上只裹了一缕极细的真元、哪怕被人接住、也辨不出施针者的修为深浅。
第一针、取屋脊上巡哨护院的肩井、那护院刚要示警、半边身子一麻、从屋脊上软倒、被同伴一把接住、只当夜里失足。
第二针、第三针、取船篷后那道筑基初期气息的膝弯与腕脉;他算准对方要起身扑向曲把头、针先一步到、封了他腾跃的力道、那人腿一沉、扑势顿在船篷口、只迟了半息。
就这半息。
曲把头的人已经砍翻两个护院、把摔回岸边的木栅箱劈开、抱出里头的孩子、就往芦荡里拖。
按刀壮汉大喝一声、拔刀扑来、刀光在月色下劈下。
陈飞常第四针到了。
这一针不取人、只取他刀腕的列缺、壮汉手腕一麻、五指一松、刀势偏了半寸、劈在空处;曲把头趁势一脚踹在他膝弯、壮汉单膝跪地、被身后两个水匪死死缠住。
那船篷后的筑基护院缓过劲、二度要扑、陈飞常第五针、第六针已到、一针封他臂臑、一针引他肩髃、两针一引一封、把他扑起的身形硬带偏半尺、撞在船桅上、闷哼一声。
陈飞常只叫他迟、不叫他伤、为的就是不叫柏记从伤者的伤口里、看出修真针法的门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夺符(第2/2页)
“烧船。”曲把头低吼。
一支浸了油的火箭、钉在货栈边一条堆着麻袋的空船船篷上、火油泼过、火苗子一窜而起、借着夜风、半条船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水道。
护院们乱了、火起、人叫、孩子哭、响成一片。
“有匪、劫船。”
“走水了、走水了。”
按刀壮汉被缠在地上、扯着嗓子喝令护院救货、又分人去追、一时首尾难顾;那筑基护院撞了船桅、再要组织人反扑、火光里早看不清劫人的是几路、只见芦苇晃动、孩子已被拖进了荡子深处。
曲把头的人抱了孩子、半拖半抱、没入芦荡、动作快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陈飞常伏在暗处、又补两针、封住两个追得最急的护院的腿弯、看清曲把头的人都进了芦荡、这才缓缓收手、真元一线、不追不恋、转身没入芦荡深处。
他没有走曲把头撤的那条水路、而是绕城根、从另一处暗沟、悄然回城。
身后火还在烧、喊杀声、锣声乱成一片、可那声势、怎么听都是一伙水匪黑吃黑、劫货不成、烧船泄愤。
他要的、就是这个。
芦荡外一处废弃瓜棚、他与曲把头会合。
六个孩子、一个不少、都被裹了干布、喂了温水、缩在角落里、两个小的还在发抖、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死死攥着怀里的编号木牌、指节发白。
曲把头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回:“废货栈里、今夜就这三车、两个箱子、六七个孩子;烧了一条装货的空船;弟兄们伤了两个、不碍事。”
陈飞常看着那六块编号木牌、眉头却没松开。
他在预展上、在牙市、在水门外的观察里、都知道柏记的货不止这一点。
“这只是前站。”何掌柜赶上来、低声、“我水门的人方才又报、真正的大批、压轴那一夜才走;今夜这批、是提前调开的、也是探路的。”
陈飞常点头。
提前发车、是真探路、也是真钓饵;可他今夜人在暗处、没露相、针上只一缕真元、柏记查到底、也只会查到一伙水匪头上、查不到行商陈九、更查不到镇界司守者。
他把六个孩子交给曲把头、嘱他连夜走水路、转到城外一处隐秘村子安置、请人照看、编号木牌都收好、一个不许丢;这批孩子、与北境、与葆婴堂那笔账、对得上号、往后是要一户户送还、或安置归宗的。
“大批的孩子、还在柏记后院与水门、压轴那夜、才是真正的难关。”陈飞常站起身、望向承州城的方向、天边已泛起一线灰白。
他还得回城、还得赶压轴。
天将亮、陈飞常悄无声息回到麻绳巷偏院、换下夜行短打、重新着上行商长衫、以长春诀把一夜耗去的真元补回几分、又取冷水净了面、把那点疲惫压到眼底。
辰时正、聚宝楼压轴大拍。
他揣好刘衡那张市舶司的贵宾席牌、随持牌的人流、再度走进聚宝楼。
压轴场设在三层、比昨日预展又森严了十倍。
长案撤去、正中搭起一座高台、台上一张紫檀大案、案后是执槌的裘执事、台后是层层叠叠的禁阵、禁阵之后、端坐着守门的金丹供奉;场中按席牌摆开座席、前一排贵宾席、陈飞常持市舶司席牌、被引到靠前一席、坐下。
他目光一扫。
玄氅枯瘦老者今日来了、坐在左首第一席、两弟子随侍;南疆锦衣供奉在右首、账房捧着簿子;那个帷帽客独坐靠后一处、帷帽压得极低、比昨日更阴冷。
高台侧方、还多了一桌柏记的人。
为首一个身着酱紫锦袍的中年男子、面白微胖、眉眼带笑、一副和善牙行东家的模样、正与身旁人谈笑;陈飞常丹圆神识只探到一线、便觉那人气息深厚、收得极稳、筑基后期。
赤魇在玉中极淡地辨了四个字:柏记、东家。
柏承业、亲自来了。
陈飞常收回目光、垂眸、敛了所有气机、只做一个寻常的、来看热闹的外乡行商;他知道、柏承业今夜也在等水门那批货的回音、这座压轴场、明着是拍卖、暗里是柏记、门后、几方老怪、一同盯着玉符的局。
他的席位靠前、左右都是持贵宾牌的大买家、有人朝他点头寒暄、他只以一个不通本地言语的外乡行商口吻、客客气气应付过去、半分不多谈。
他眼角余光、却一直锁着两处、帷帽客那一席、与柏承业那一桌;开槌至今、这两处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可越是这样互不相干、他越觉得不对、同源的阴、不会无缘无故凑在一座楼里。
吉时到、裘执事执槌、清了清嗓子。
“本届汇宝大市、压轴大拍、开槌。”
第一件、第二件、不过是暖场的重器、丹瓶、古剑、价格一路抬、场上气氛渐热。
陈飞常一件都没举牌、只在等。
他在等古渡玉符、更在等、这满场的人、会为那枚玉符、露出怎样的真面目。
终于、裘执事一槌敲下、小厮双手捧上一座锦盒、置于紫檀大案正中。
满场的声息、都静了。
“古渡玉符、镇界旧物。”裘执事朗声道、“起拍上品灵石六万、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槌起。
“现在、开拍。”
“六万五千。”玄氅老者席上、一个中年弟子率先举牌、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
“七万。”南疆供奉的账房几乎不带停顿、跟上一口。
“七万五千。”
“八万。”
玉符的价、一上来便被抬得飞快、几口之间、已越过了陈飞常全部身家凑得出来的数目。
陈飞常端坐不动、一块牌都没举。
他在等。
等那帷帽客、等柏承业、等那个藏在灰袍斗笠下、要取残镜的堵冢者、也等这盘棋、真正的乱子、从哪一处先冒头。
等帷帽客开口、等柏承业翻脸、也等一个能从明局缝隙里把玉符夺到手的空档;槌声一声紧过一声、他的手搭在袖中那块席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