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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会议对于赵石来说，就是个见面会！
姚总没有把赵石当超人，自然不会让一个才到岗两天的人汇报东西……
所以，赵石到计委的头一个月，基本上都在看材料丶听汇报丶熟悉情况。
他跑了好几个司局，工业交通司丶原材料司丶机电轻纺司丶固定资产投资司……每个司局都去转了一圈，跟处长们聊，跟普通干部聊，了解他们的工作，听听他们的难处。
他发现，计委的人跟冶金部的人不太一样。
冶金部的人，大多数是从企业来的，说话办事带着一股子车间味儿，直来直去。
计委的人，不少是科班出身，名校毕业，理论功底扎实，但有时候也爱绕弯子，说话留三分。
他也发现，计委这地方，确实比冶金部复杂。
各个司局之间，各有各的算盘。
同一个项目，工业交通司觉得该上，固定资产投资司觉得该缓，规划司觉得该重新论证。
开个会，能吵半天。
但赵石不怕吵，最怕的是一群人抱团……那样的话，他这个副主任才更难打开局面。
月底的主任办公会上，赵石做了第一次正式汇报。
他用数据说话，把去年各行业技改投资的执行情况摆得清清楚楚。
哪个行业执行得好，哪个行业执行得差，哪个行业钱花了效果没出来，一目了然。
姚总坐在主位上，听得很认真。
他听完赵石的汇报，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这个思路好。以后就这麽办。」
散会后，老王走过来，拍拍赵石的肩膀：「老赵，行啊你。第一次亮相，就把下面的老油条镇住了。」
赵石摇摇头：「不是镇住，是讲道理。数据在那儿摆着，谁也说不出什麽。」
老王嘿嘿一笑：「你以为他们以前没数据？有，但没人敢这麽摆。为什麽？因为一摆出来，就有人脸上不好看。你倒好，不管这个。」
赵石说：「不好看就不好看。总比把钱打水漂强。」
老王看了他一眼，竖了个大拇指。
六月底，赵石接到了第一个出差任务。
姚总找他谈话，说：「赵石，你刚来，得下去跑跑。光在办公室看材料不行，得看看实际情况。东北丶华东丶西南，几个工业基地你都去转转，看看企业到底什麽情况。」
赵石说：「行。什麽时候走？」
姚主任说：「下周一。你先去东北，鞍钢丶一汽丶哈电，都看看。再去西南，攀钢丶重钢。然后去魔都，宝钢丶上汽。一圈下来，大概一个多月。」
赵石点点头。
姚总又说：「对了，内阁最近在考虑加快改革开放的步伐，南方那边可能会有些新动作。你到时候也一起南下，到时候多听听，多看看，回来写个报告。」
赵石心里一动：「姚总，您是说……」
姚主任摆摆手：「别问那麽多，下去看就是了。」
赵石没再问，回去准备出差的事。
临走前一天晚上，秦淮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念叨：「东北冷，多带件棉袄。路上注意安全，别光顾着工作忘了吃饭。」
赵石看着她忙活，忍不住提醒：「现在是夏天，东北怎麽可能冷？给我多准备一些薄的吧！这次要出门一个月！」
秦淮茹手顿了一下：「这麽久？」
赵石点点头：「好几个地方呢，鞍钢丶一汽丶宝钢丶攀钢，一圈下来，怎麽也得一个多月。」
秦淮茹没说话，把大棉袄取出来，然后将已经折好的十几件汗衫和同款白色衬衣塞进箱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在他的衣柜里面还有十来件……
「老赵，你说你都快六十了，还这麽拼，图什麽？」
赵石想了想，说：「不是图什麽。是觉得，还能干点事。」
秦淮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一辈子就这样。」
……
赵石这一趟出差，走了整整四十天。
东北丶华东丶西南，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跑，一个企业一个企业地看。鞍钢的高炉，一汽的生产线，哈电的车间，宝钢的码头，攀钢的矿山……他都去了，都看了，都跟厂长丶总工丶一线工人聊了。
他看到了很多以前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的东西。
在鞍钢，他看到老国企的包袱有多重——几万名退休工人要养，设备老化严重，技术改造资金缺口大。
厂长跟他诉苦：「赵主任，我们不是不想改，是没钱改。贷款还不起。」
在一汽，他看到国产车的差距有多大——跟国外合资的厂子，生产线上跑的都是人家的技术，自己的研发能力还是跟不上。
总工跟他说：「我们能造车，但造不出好车。核心部件还得进口。」
在攀钢，老厂长拉着他的手说：「赵主任，我们这儿留不住人啊。大学生来了，待两年就走了。没办法，条件太苦。」
赵石一路走，一路记，笔记本写满了三个。
三月底，他接到通知后，拐回到了魔都。
在魔都，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他在宝钢视察完，正准备回市区，刘秘书跑过来，压低声音说：「赵主任，市委那边来了电话，说有位领导想见您。」
赵石一愣：「哪位领导？」
刘秘书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朱市长。」
赵石心里一震。
这位可是从国家计委出去的，当年在计委当过处长，后来调魔都，先当市长，后当书记，搞改革搞得很凶，全国都出名。
现在在魔都可是党政一手抓的，市长书记一肩挑！
赵石马上说：「好，我这就去。」
一个小时后，赵石坐在了魔都市政府的会客室里。
朱市长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快，说话也很快，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
他看见赵石，直接说：「赵石同志，我听说过你。冶金部那个技改承包，搞得不错。」
赵石站起来，微微欠身：「朱市长过奖了。我们还在摸索。」
朱市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谦虚。我看了你们那个报告，有想法，有数据，有办法。搞工业就得这样，不能光喊口号。」
他坐下来，看着赵石：「你现在在计委，管工业交通。我想听听，你对魔都工业的看法。」
赵石想了想，说：「朱市长，我刚到计委不久，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就说宝钢吧，我看了，设备是世界一流的，管理也跟得上。问题是，产业链配套跟不上。宝钢的好钢，下游企业用不上，或者不会用。好东西产出来，卖不出好价钱。」
朱市长点头：「这个问题我清楚。魔都现在搞浦东开发，就是想解决这个事。不光是宝钢，整个魔都的工业都要升级。你在计委，要支持我们。」
赵石说：「只要对国家对地方有利的事，我一定支持。」
朱市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聊魔都工业的现状，聊国企改革的方向，聊计委和地方的协调。
朱市长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赵石觉得特别对脾气。
临走的时候，朱市长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赵石同志，好好干。计委是个大舞台，你在这个位置上，能做的事很多。」
赵石点头：「谢谢朱市长，我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