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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赵石回到北京。
他花了一个星期，把四十天调研的情况整理成一份报告，送到了姚总桌上。
报告不长，但内容扎实，既有数据，也有案例，还有具体的政策建议。
姚主任看完，批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赵石，你这份报告，我转给上面看了。上面有领导说，想听听你的汇报。你准备准备。」
赵石心里一动：「什麽时候？」
姚主任说：「下个月。具体时间等通知。」
赵石点点头，没再多问。
八月，赵石接到通知，让他随同一位中央领导去南方视察。
出发前一天，秦淮茹帮他收拾行李，这回没念叨，只是默默地往箱子里塞衣服。
赵筱婷在边上跑来跑去，赵图趴在桌子上画画。
秦淮茹忽然说：「当家的，你这趟出去，得多久？」
赵石说：「大概半个月。」
秦淮茹叹了口气：「这怎麽年纪越大，出差的就越久呢……」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忽然开口：「石头，你妈我活了七十多年，什麽没见过。你该干嘛干嘛，家里有我呢。」
赵石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妈，辛苦您了。」
王秀兰摆摆手：「辛苦什麽？你好好干，别给咱家丢人就行。」
「帽子要带好，真的不太好看！」
赵石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
八月中旬，赵石跟着领导去了南方。
这次非正式的，只不过是提前过来看看。
他们先到了深市。
深圳的变化让赵石大吃一惊。
七八年前他来过一次，那时候深市还在起步阶段，到处都是工地。
现在再来，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已经有了现代大都会的影子了。
领导在深圳待了两天，看了蛇口工业区，看了几家外资企业，听了深市委的汇报。
汇报的时候，领导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话问几句。
赵石坐在后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记个不停。
领导的讲话他一个字都没漏。
「改革开放的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深市的重要经验就是敢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丶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
赵石听着这些话，想起了自己在红星的时候，搞技改，搞攻关，也是顶着压力乾的。
那时候有人让他悠着点，小心犯错了。
他没理，继续干。
后来成了，那些人又回来了夸他有能力，有本事。
现在想想，不就是「敢闯」这两个字吗？
离开深市，他们又去了广州。随后就回程了。
回北京的专列上，赵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领导那些话。
「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不敢闯，说来说去就是怕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要害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赵石睁开眼睛，回去之后，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麽把这些话落实到计委的工作中去。
工业交通这块，该放的权要放，该给的政策要给，不能让企业缩手缩脚的。
技改资金的使用，也得大胆一点，不能光看眼前，得看长远。
想起了朱市长说的那句话：「计委是个大舞台。」
是啊，舞台不小。
计委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
九月初，赵石回到北京。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推开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秦淮茹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眼睛亮了：「回来了？」
赵石点点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妈，我回来了。」赵石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
王秀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瘦了。」
赵石笑了：「没瘦，就是晒黑了。南边每天能换两身衣服呢！要不是注意形象，我都想光着膀子。」
王秀兰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秦淮茹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说：「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赵石去洗了手，回来坐在餐桌边。
赵图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迷迷糊糊地喊：「爷爷。」
赵石摸摸他的头：「想爷爷了没？」
赵图点点头，忽然说：「爷爷，奶奶种的大萝卜长出来了！」
赵石一愣，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得意地说：「我跟你说了吧，那块地种菜多好。你看看，这才几个月，小白菜都能吃了。萝卜还得再长长。」
赵石走到窗前，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后院那块空地，果然被秦淮茹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排小白菜，一垄大萝卜，边上还搭了个架子，种了几棵丝瓜。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赵石忍不住笑了：「行啊，秦淮茹，你这是要把计委大院变成菜园子啊。」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管他什麽大院不大院的，过日子就得实在。你那些同事种的花花草草，能当饭吃吗？」
王秀兰在旁边帮腔：「就是，种菜好。自己种的，吃着放心。」
赵石摇摇头，坐回餐桌边，端起饭碗。
红烧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小白菜清炒，脆生生的。丝瓜蛋汤，鲜得很。
赵石吃了两大碗饭，放下筷子，长出了一口气。
「好吃。」
赵石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人老了，这不经意间就是容易伤春悲秋，情感外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