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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秦淮茹就动手了。
她从隔壁刘大姐家借了把铁锹，自己在院子里翻地。
赵石站在旁边看她忙活，想帮忙，秦淮茹不让。
「别！你弯腰我就看到你头顶，泄气，你就这样，我看着顺眼！别添乱了。」
赵石就站在旁边看。
秦淮茹干活利索，一锹一锹把土翻起来，敲碎，捡出石子，再把大块的土坷垃拍碎。
翻了半小时，额头上就冒汗了。
赵图跑出来看，蹲在旁边，拿小铲子帮着挖，挖得到处是土。
王秀兰则是在一旁帮忙将老旧花盆放到墙角去。
秦淮茹一边翻地一边说：「这片种韭菜，韭菜好活，割了一茬又一茬。那片种小葱，炒菜少不了。靠墙种几棵丝瓜，让它顺着篱笆爬。石榴树下撒点小白菜，长得快。」
赵图仰头问：「奶奶，能种西瓜吗？」
秦淮茹笑了：「西瓜？你有那麽大地方吗？」
赵图想了想：「那能种草莓吗？」
秦淮茹说：「等明年开春，奶奶给你种。」
赵图高兴了，又低头挖土。
正忙着，隔壁刘大姐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了：「秦大姐，歇会儿，喝点绿豆汤，用红星冰箱冰镇过，凉着呢。」
秦淮茹接过碗，喝了一口，笑着说：「刘大姐，您太客气了。」
刘大姐摆摆手：「邻里邻居的，客气啥。对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原本赵大哥是负责红星公司的？」
秦淮茹说：「对，他之前是红星的。」
刘大姐看了看，说：「嘿，红星好啊，我这些年可是买了不少他们生产的家电！便宜还耐用，对了，秦大姐，您家赵主任在计委分管什麽呀？我家老王回来也不跟我说，我问了他也不吭声。」
秦淮茹说：「好像是工业交通司，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讲。」
刘大姐点点头：「那是，领导干部嘛，嘴严。我家老王也是，问他啥都说『你别管』。」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大姐走了。
秦淮茹喝完绿豆汤，继续翻地。
赵石坐在屋里，看着她在院子里忙活，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上有汗珠闪着光。
好像淮茹嫁给自己以后都是这麽勤劳。
一晃几十年了。
……
搬进计委大院的头几天，赵石没怎麽出门。
一方面是整理东西，另一方面也是在等通知。
计委那边说了，让他先安顿好，五一后正式上班。
这几天里，陆续有人来串门。
先是隔壁的邻居，刘大姐的丈夫老王，也是计委的副主任，比赵石大两岁，分管农业。
老王是个圆脸，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模样看着是个老实人。
但是真的假的……赵石是不信的！能到这个位置心里没有沟沟壑壑的怎麽可能？！
「赵主任，您前两天刚搬来，觉得会比较忙，没有上门叨扰！」
老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今儿得了几桶自己老家的米酒，尝尝？」
赵石把他让进来，秦淮茹倒了茶。
老王坐在沙发上，东看看西看看，笑着说：「这房子十来年没人住了，上次住这儿的还是老孙，调去上海了。你们来了，这院子总算又热闹起来了。」
赵石说：「王主任，我刚来，情况不熟，以后多关照。」
老王摆手：「什麽主任不主任的，叫我老王就行。你是管工业交通的，我是管农业的，咱俩最合得来，哈哈。」
老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聊了聊计委内部的一些架构，随后起身走了。
送走老王，赵石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发呆。
老王的话他听进去了。
计委是「小国务院」，盘子大，人多，关系复杂。
他在冶金部干了三年，好歹是行业主管，下面的事门清。
到了计委，管的是全国工业交通的盘子，几十个行业，几百家企业，方方面面都要协调。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
但也不是不能打。
五一过后，赵石正式到国家计委上班。
计委的大楼在月坛南街，比冶金部那栋楼气派多了。
门口挂着的牌子擦得鋥亮，进进出出的人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好像有忙不完的事。
赵石的办公室在四楼，朝南，阳光很好。
办公桌比冶金部那个大了一倍，桌上摆着三部电话——一部内线，一部外线，一部红机子。
秘书是个年轻人，姓刘，三十出头，戴副眼镜，说话利索。
刘秘书把一堆文件抱进来，堆在桌上，说：「赵主任，这是工业交通司丶原材料司丶机电轻纺司丶固定资产投资司……这几个司局最近要报上来的材料，您先过目。」
赵石看着那一摞文件，点点头：「放那儿吧。」
刘秘书又说：「另外，办公厅那边通知，后天下午有个主任办公会，姚主任要听各分管副主任汇报明年工作计划。您看您这边……」
赵石想了想：「工业交通司那边，今年技改投资的盘子有多大？我需要数据。」
刘秘书说：「我马上让他们报。」
赵石叫住他：「等等。你帮我约一下工业交通司的赵司长，下午三点，我找他聊聊。」
「好的。」
下午三点，工业交通司司长赵国强准时来了。
赵国强四十出头，精瘦，说话快，走路也快，一看就是个干实事的人。他进门就喊：「赵主任，您找我？」
赵石让他坐下：「老赵，咱俩本家。我刚来，工业交通这摊事，你给我交个底。」
赵国强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讲：「赵主任，工业交通司管的摊子大。工业口，冶金丶化工丶机械丶电子丶轻工丶纺织，全在咱们这儿。交通口，铁路丶公路丶水运丶民航，也归咱们协调。还有能源，煤炭丶电力丶石油，虽然有个能源司，但很多事最后还得咱们出面。」
赵石听着，问：「最难办的是什麽？」
赵国强想了想：「最难办的，是投资盘子分不过来。每年国家计委手里那点技改资金，几十个行业分，谁都嫌少，谁都觉得自己应该多拿。去年的会开了三天，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姚主任拍了板。」
赵石点点头：「今年什麽时候开？」
赵国强说：「下个月。各行业的数据已经报上来了，正在汇总。」
赵石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沉默了一会儿，说：「老赵，你帮我做件事。」
「您说。」
「把去年各行业技改投资的执行情况，做个详细的对比分析。谁的钱花出去了，谁的钱没花出去，花出去的效果怎麽样，都列清楚。今年的盘子怎麽分，不能光靠喊，得拿数据说话。」
赵国强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以前大家都是凭感觉争，谁背……嗓门大谁拿得多。要是有数据，就好办多了。」
赵石说：「数据要硬，不能注水。冶金那边我熟，但也不能偏袒。」
赵国强嘿嘿一笑：「您放心，冶金那边要是数据不好看，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石也笑了：「去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