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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抓药的顾客排了三条长队。
收银台的点钞机响个不停，十几个销售正在柜台前介绍中药礼盒。
李宇走在最前面，张伟夹着公文包跟在右侧，李天一提着样品。
东叔父子三人抱着合同与检测报告，拘谨地走在最后。
几个人进门后没看柜台里动辄几千块的礼品药材，径直来到了咨询台前。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年轻女销售，正在给客人打包阿胶糕。
领头的女销售扫了眼东叔鞋边那沾满的黄泥印。
“抓药去那边排队，找人去后院侧门。”
这句带着傲慢的话音还没落下，李宇便抬眼看了过去。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却沉得像一口深潭。
女销售喉咙猛地一哽，后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在这条街干了五年，接待过不少有头有脸的老板。
眼前这个男人没戴金链子也没穿名牌，可那股居高临下的派头却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几……几位需要买什么？”
女销售收起了熟练的假笑，磕磕绊绊地开口。
李宇把那张盖着红仁堂章的拒收单拍在了玻璃台面上，声音不高，吐字极清。
“我们不买药。”
“找你们杨总经理出来，谈一份金银花采购合同。”
女销售低头看见红仁堂的合同章，又看见张伟公文包上的律所标识。
“杨总在三楼对账，今天工作比较忙，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那没有预约不能见，您可以先留下姓名和电话。”
李宇没有收回那张单子，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告诉他，李家村的种植户来了。”
“九百多斤特级金银花，被你们的人说成受潮次品。”
“现在第三方加急报告已经出来了。”
“我们带了律师，也带了全部证据。”
话音刚落，张伟直接将一份律师函反扣在了台面上。
女销售看着那张盖着律所红印的函件，又看清了单子上的巨额违约金，腿肚子开始直打晃。
她对上李宇毫无温度的视线，后面的话直接卡了两秒。
“您……您稍等，我去通知杨总！”
她没敢再废话，抓起柜台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通，随后抱着拒收单快步朝楼梯走去。
因为慌了神，她走到楼梯口还差点踩空了一级台阶，从小门直接溜上了三楼。
李天一靠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宇哥，你别老这么看人家。”
“人家小姑娘刚才都被你吓结巴了。”
李宇转过身：“我没说重话。”
“就是因为你没说重话才吓人，那些话可比重话可怕多了。”李天一笑道。
东叔父子三人站在大厅里，看着周围衣着体面的顾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老汉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掉在地上的黄泥巴，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宇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张红木休息椅。
“都坐，咱们货没问题，就不是来求人的。”
张伟把报告复印件按顺序放在小圆桌上。
“东叔，稍后由我来谈合同。”
“对方问到种植和交货过程，您照实回答就行。”
“记住一点，别签任何新文件，也别接受口头和解。”
东叔赶忙点头，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趁着等人的空当，李宇没有干坐着。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给颜宇药业生产兼销售负责人苏鸣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对面背景音里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李总，您找我？”
李宇翘起二郎腿，开口问道。
“厂里最近的金银花用量怎么样？”
苏鸣把听筒贴紧耳朵，大声汇报起来。
“李总，咱们新上的感冒清瘟冲剂、护肝饮还有止咳颗粒，全都要用金银花做主料。”
“上个月消耗了六十多吨，仓库库存已经见底了。”
“明年新生产线投用，这需求量翻两倍都不够！”
苏鸣叹了口气。
“现在供货商给的都是二等货，几个批发商还在催我们涨采购价。”
“李总要是能弄到高品质的干花，来多少咱们厂子就能吃多少。”
李宇应了一声：“行，把现有的供应商名单整理出来发我。”
交代完这两句，李宇挂断了电话。
坐在对面的东叔听到六十吨这个数字，喉头猛地滚了滚。
他那二十亩山地累死累活，一年产量也就一千来斤，人家大药厂一张嘴就是几十吨。
李宇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拘谨的东叔。
“东叔，你跟红仁堂的合同今年是不是最后一年了？”
东叔赶紧坐直身子：“对，年底交完这一批就到期。”
“他们之前还说要续，我这几天还在等回话，要是没大药房托底，这荒山我就打算退了。”
“地别退，踏踏实实接着种，也不用等他们回话了。”
李宇把那份检测报告推回东叔面前。
“等跟红仁堂的官司结了，合同到期后，你家的金银花颜宇药业收。”
东叔愣住了，手指停在半空中。
“你药厂真用得上这么多？”
李天一摸了摸下巴。
“东叔，你全家忙活三年，原来只够宇哥开一天机器。”
东叔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义往前凑了半步，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李老板，还是签独家收购吗？”
“可以签独家，也可以不签。”
李宇给足了条件，完全不拿合同卡人。
“药厂只管按合同收货，不拦你们找别的买家。”
“不仅如此，收购价按同期的市场公允价算，我每斤再多给你们补十块钱溢价。”
“市场涨，药厂跟着涨；市场跌，合同给你们设保底价。”
“等级、检测、结算日期全白纸黑字写进正式合同，违约金照样按三倍定死，咱们不玩口头承诺。”
东叔眼眶瞬间通红，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宇娃，这……这怎么使得，你这不是净吃亏吗？”
李宇摆了摆手。
“我不做亏本买卖，你种出来的花成色好，我们做药正好需要这种特级原料。”
“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我拿好药材，你赚辛苦钱。”
这条件让小义彻底放下了戒备。
红仁堂当初就是用独家协议锁死他们，临到交货又拒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