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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玉面罗刹,无人敢应(第1/2页)
杜一刀的身体重重砸在青石小径上,胸口衣衫碎裂,口中不断有鲜血涌出。他挣扎着想起身,可每一次用力,胸腔里都像有一柄刀在翻搅。最终他只能半撑着身子,靠在一株老柳下,脸色灰败,浑身打颤。
皇甫若澜仍站在原处。湖风将她衣袂吹得翻飞,几缕青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如霜。她的拳已经收回,气劲内敛,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回鞘半寸的刀,锋芒未散,杀意仍寒。
“还有人要出来一战吗?”她第二次开口,声音清脆,却压得整个天盟阁外院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
皇甫君临脚步匆匆地赶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倒地的杜一刀,又看向皇甫若澜,压低声音道:“堂姐,够了。这里是徐兄的地方,你……”
“君临。”皇甫若澜打断他,目光却仍扫视着四周暗处,“你既然叫我一声堂姐,就记住,皇甫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欺负了?”
皇甫君临一滞。他当然听得出来,皇甫若澜这话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徐傲天和天盟阁所有人听。
徐傲天站在桥头,双手负在身后。他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情绪,只剩一片如冰的阴沉。他身后,张叔微微弓着腰,额头上已冒出细汗。更远处,那尊枯瘦如鬼的“英伯”依旧坐在六角楼阁的暗角里,像一截枯木,没有半点气息波动。
“徐公子,今日多有叨扰。”凌烽走上前,语气淡然,像在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道别,“茶不错。人,也不错。”
他说“人也不错”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瘫软在柳树下的杜一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徐傲天盯着他,终是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侧身让开了半边路:“不送。”
凌烽不再看他,走到皇甫若澜身边,轻声道:“走吧。”
皇甫若澜点头。两人并肩而行,沿青石小径朝大门走去。身后,皇甫君临拳头松了又紧,紧又松,最终也没有再开口。
天盟阁外,夜风已起。
凌烽拉开吉普车门,皇甫若澜坐进副驾。他绕到驾驶位,发动引擎。车灯亮起,将天盟阁那两扇红漆大门照得鲜红如血。他挂挡起步,车身缓缓驶出,汇入京城望不见头的车流。
“伤着了没有?”凌烽开着车,忽然问。
“一个连我衣角都碰不到的人,伤不着我。”皇甫若澜淡淡道。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眸子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我的皇道无极功,还不错吧?”
凌烽笑了:“岂止不错。九转之境,气劲磅礴。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信你几年间能练到这一步。”
“那是你教得好。”皇甫若澜说。
凌烽一怔:“我教过你什么?我可不会皇甫家的气劲功法。”
“你教过我,武者最忌心浮气躁,最贵心无旁骛。”皇甫若澜轻声道,“我回到皇甫家后,万念俱灰,反而什么都不想了。心里没有杂念,练功自然比别人快。所以我练成了九转之境,不是因为我天赋多高,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凌烽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因为当时她的心已经死了。一个心死之人,自然没有杂念。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刀,一柄只练不用、藏于庵堂的刀。
“若澜,你受苦了。”凌烽低声道。
皇甫若澜摇头:“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我还能见到你,就什么都不苦了。”
凌烽没说话,只是腾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车子穿过大半个京城,驶入一条不算热闹的旧街。街两边种着老槐,夜风里飘着槐花的淡香。凌烽把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带着皇甫若澜下车,走进巷子深处一家小馆。
“吃碗馄饨。”凌烽说,“这家的荠菜鲜肉馄饨,我以前在京城时常吃。”
皇甫若澜随他坐下。馆子很小,五张方桌,一对老夫妻在灶台边忙碌。墙上挂着泛黄的塑料牌,写着几种小吃的价格。热气从后厨飘出来,混着葱香与芝麻油的味道,让人无端心安。
“你以前在京城,常来这种地方?”皇甫若澜问。
“出完任务,从机场回基地前,总会来吃一碗。”凌烽说,“那时候龙炎还是满编。我们一群人,骑着车,从京郊一路骑到这儿。吃完馄饨,再去对面巷子里买几斤橘子,一人一袋,带回去分给留守的兄弟。”
皇甫若澜听得入神。她喜欢听他说这些,哪怕那些日子不属于她。因为只有他说这些的时候,她才能从他那张被岁月磨得冷硬的脸上,看见一点旧日的温度。
“龙炎现在,还有多少老人?”皇甫若澜问。
凌烽沉默了一瞬:“没几个了。七年前那一仗,折了大半。后来我诈死离开,剩下的人大部分被徐家清洗。现在的龙炎,是我回来之后重新拉起来的。除了我,当年的老人,只剩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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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皇甫若澜缓缓念出这两个字,眼中寒意如霜,“他们欠你的,迟早要还。”
凌烽没有接话。馄饨端上来了,热腾腾的,撒着虾皮与紫菜。他拿起勺子,先推了一碗到她面前:“先吃。”
皇甫若澜低头吃了一口。汤很鲜,馄饨皮薄,馅里裹着荠菜的清苦与猪肉的油香。她吃得很慢,像在品一碗隔了七年的旧味。
“若澜,南海的事,你想清楚了?”凌烽问。
皇甫若澜抬头,目光澄澈:“我从天盟阁出来,就已经想清楚了。徐傲天想杀你,徐家在南海布了局。我若不去,你在海上出了事,我连替你收尸都做不到。”
凌烽失笑:“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平安。可这世上的事,从不以人的盼望为转移。”皇甫若澜放下勺子,正色道,“所以我更喜欢把刀握在手里。”
凌烽点头,没有再多劝。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从来不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柔弱花朵。她曾是黑暗世界里杀出赫赫威名的玉面罗刹。龙牙出鞘,血流当空。她要并肩,那便并肩。
“明天,我会去皇甫家在京城的产业,调一条船。以远洋集团的名义,走商船手续。”皇甫若澜说,“大后天,船会从天津港出发,先到三亚,再转西沙。船上有货,有船员,我在船上,徐傲天不会怀疑。”
“你现在和徐傲天翻了脸,他未必还会信你。”凌烽提醒。
“他不必信我。他只需要知道,皇甫家还愿意跟他合作,就够了。”皇甫若澜说,“我是皇甫家的大小姐,他若动我,就是动皇甫家。再说,我明面上是去南海巡查家族产业,合情合理。”
凌烽沉吟片刻:“到永兴岛附近,你怎么联系我?”
“还是青鸾的频率。”皇甫若澜道,“这个频率,是我和徐傲天之间专用的。现在,我也用它来联系你。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徐傲天不会想到,我会把他给我的频率,用来和你要联合。”
凌烽眼中精光一闪:“徐傲天知道曼陀罗的位置吗?”
“他应该只知道大概。死亡神殿的人,不会把底牌全给他。”皇甫若澜说,“他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徐傲天要你死,死亡神殿要曼陀罗。刚好,你可以作为共同的饵。”
凌烽冷笑:“想拿我当饵,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胃口。”
皇甫若澜抬起眼,认真道:“云龙,我知道你强。但海上不比陆地。死亡神殿若出动全部高手,再加上徐家的人,你会很被动。所以这一次,你必须让我和你一起。”
凌烽看着她,终是点了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我,情况不对,你要先走。”
皇甫若澜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继续吃馄饨。凌烽知道她不会答应。她若答应,就不是皇甫若澜了。
两人吃完,走出巷子时,夜已深。京城的霓虹渐渐稀落,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清辉满地。
“我送你回去。”凌烽说。
“不用。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想一个人走走。”皇甫若澜说。
凌烽也不勉强。他站在巷口,看着她走进月色里。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身,冲他一笑:“凌烽,南海见。”
“南海见。”凌烽说。
她的身影渐远,像一柄收进月色的刀。凌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她的气息完全吹散,才转身上车。
回到龙炎基地时,已是深夜。凌烽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情报室。唐果还在,正对着一块屏幕,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教官,你回来了。”唐果说。
“怎么了?”凌烽看出她神色不对。
“青鸾那个频率,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西沙永兴岛以东。信号持续七秒,然后突然消失。”唐果道,“我追踪不到后续。就好像……被人为掐断了。”
凌烽眼神微凝:“被谁?”
唐果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像是自然干扰。倒像是被某种军用级别的屏蔽设备截断了。教官,那个信号,可能已经被军部的人注意到了。”
凌烽心里一沉。如果青鸾的信号惊动了军部,那皇甫若澜的船、徐傲天的人、死亡神殿的动作,都可能在监视之下。这趟南海,会比想象中更复杂。
“通知王军、段东流、金刚、冷锋,明早六点,训练场集合。”凌烽说。
“是。”唐果立刻去传令。
凌烽走到情报室门口,望了一眼南海的方向。夜色深沉,像海。他点了一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这一仗,不仅要面对死亡神殿,还可能被军部盯上。但他没有退路。曼陀罗,皇甫若澜,徐傲天,死亡神殿,所有线都缠在了一起。他只能走进去,把这团乱麻,一刀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