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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要了个日式包厢，铺榻榻米立着浮世绘屏风能给开年会那种。
狗哥拿了菜单，看神爷一眼，人没表示，他试探性地把菜单往大姐那递，人也没阻止，于是他乐颠颠把菜单塞大姐手里，然后大姐就点了个爽，大瓶的清酒都点了十来瓶，还叫了歌舞伎演员进来表演，气氛一下嗨起来，特别是没见过世面阿平，眼睛都快直了。
他偷偷跟阿瓜说，“神爷真阔，我家十几栋楼都不敢这么造。”
阿瓜听了，捡个好看的青釉碟子，夹个炸虾天妇罗放上边，端着往神爷身边去，吃的东西很多，小矮桌摆的很长，每个人分得特别开，他走上几步才到位置，把青釉碟子往神爷跟前一放，坐下道，“对不起。”
“没用。”神爷倒了杯清酒，霸气地抬手拍拍，歌舞伎演员们顺服地鱼贯而出，将空间留给这群怪人，“问题不在这。”
“那…您明示？”
“春华那晚老子在万宝酒店外等了某人十分钟，某人没出现，于是回来后老子等了他一夜的电话，某人没有打过来，”神爷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他的神情一下成迷，“二五仔就是二五仔，生气就是生气，没什么好说的，但我当时想，要是某人回来找我，哪怕找上门来胡搅蛮缠一顿，说本来就是各为其主，你拿我撒什么气耍什么威风，嗯…这种情况我就把你打个半死，扔海里…”
“那我还是留着小命吧。”阿瓜吐槽。
“…然后找回来，我当这事没发生。”神爷慢腾腾道，“我这人不讲究，忌讳不多，你小子刚好踩中一个。沐承君也是心大，他怎么就肯定我不会弄死你？”
“您不会杀人的。”
“怎么不会？”神爷的语速依旧不快，他看着前面忽然开始打闹的狗哥和阿平，他们不小心波及到大姐，然后被单方面追杀，一时间闹腾腾的，“当年我试过做掉何抑，没成。明明背弃了职守、师友、国家、正义和道德，结果反倒认为自己在创造一个大同社会，那时候的何抑就是一个疯子。”
“您金盆洗手是为了杀雨夜煮夫？”
“人确定死透了还杀，现在不了，”神爷掐熄了烟，“得把他留下的事弄一弄。真是人死了，事没完。这一点我知道，老爷子也知道。现在的问题就是，按我的办法来还是按他的来。这个我们一直在吵”
“您的是什么办法？”
“先金盆洗手，然后查。当年的事，三曜到底怎么没的，查清楚，公诸于世。”神爷拿起筷子，夹了块三文鱼刺身塞嘴里，“让一些脏的、发霉的东西得洗一洗，见见光。”
“老爷子的办法呢？”
“都说不知道了…不过一定比我疯。五个半呢，没了三个还剩两个半。”神爷空了的筷子轻轻落青釉碟子上，夹了炸虾天妇罗的尾巴，提起来，“比我手上三个好用多了。”
远远的，被大姐按在地上摩擦的狗哥喊道，“我听见了！！”
咔。
炸虾天妇罗掉进神爷嘴里，他嚼着，咔擦咔擦的，含糊道，“原谅你了。”似乎想掩盖什么，又立刻提高声音朝狗哥喊，“有脸说！你是比得上天机子啊还是丹青生，不然你和纽比利体打一架，赢了我就认。”
狗哥熄了。
阿瓜心里高悬的东西悄然落地，不自觉笑道，“我不用扔海里了？”
“扔你干嘛，说了赶走就赶走，”神爷找了个画竹叶的小酒盏，怀里摸出一只二两白酒瓶，斟上一杯递给阿瓜，“喏，这次没有关二哥，喝了它就是我的人。”
喝吗？
现在在超管局上班好像不太合适。阿瓜想，先喝，明天辞了吧。于是一口闷，闷完发现有点上头，他有点奇怪，毕竟经历过一段不堪回首、现在回头想掐死自己的时光后，他对酒精的耐受度已经开发到一个很可观的地步。
世界开始旋转。
神爷笑得奸诈，还动手扯他的脸，“调了你身体的时间，酒就是要喝醉才可爱啊哈哈。”
好想打人，但没力气。
阿瓜嘭一下摔榻榻米上，兜帽里的大福掉出来，毛团子不明所以地滚了几米远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滚，啾一下挺起来，飞落到阿瓜头上，对着神爷谴责地啾啾啾。
神爷一点不慌，拿了份三色大福喂大福。
喂完他还很得意，拍大腿笑。
大姐克制地翻了个白眼，从快被摩擦没的狗哥背上起来，顺手捞起晕过去的阿平，随便找个座位一戳，又踢狗哥一脚，“起来，开始了。”
“我感觉回去断腿侠得招呼您。”狗哥爬起来对神爷说。
“自己喝醉，怪谁。”神爷抓了几个垫子，欲盖弥彰地遮住阿瓜，抬手示意开始。大姐啪叽给阿平后脑勺一巴掌，晕过去的人猛地一睁眼，两只猩红的眼珠。
神爷漫不经心地划拉一下四周，“什么情况你看得见。”
领域系。
陆离的目光一一掠过包厢里的人，最后久久停在那个被垫子盖住人身上，人看起来没事，就是脑袋上站了只肥鸟，还在吃大福。
蠢死了。
“我这人比较直接，”神爷夹了个北极贝刺身，沾酱油，“也喜欢人直接。你小时候我是见过你的，见得不多，但总归见过，算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叔叔。”
陆离收回视线，昂首道，“我可不认识你，垃圾。”
他的能力用不了，不用试也知道，但不妨碍他嚣张，对方也没在意他的态度。神爷慢悠悠吃东西，半点不生气，他甚至进入了说教状态，“你们两个这事做的，也不商量一下。不是我说你们，你们是两个人，但身体就一个，谈恋爱这种事能绕开这一点吗？”
“你白痴吗？”陆离挑眉，“身体是我的，他也是我的。”
“自信是好事，可我看着不像。”嘴边沾了芥末，神爷抬手，随手拿拇指抹掉擦手巾上，“没看低武力的意思，我也喜欢能打的，但怎么说呢，你明显不是你们两人中动脑那个。其实要我安排也是这样，知道所有事情的那个动脑。”
“罗里吧嗦什么啊老头，”陆离不耐烦地侧头，“要动手就动手。”
“别紧张，”神爷拿了个茶碗蒸，看着不喜欢又放回去，换了一盘寿司，“我找的不是你，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就问——陆冬至借着瓜哥接近我，想干什么？”
触不及防的安静。
又被陆离低低的笑声打破，肩在抖，胸膛在震颤，像是真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喂，神络，你脸真大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要点脸行不行？”
“行。”神爷欣然打了个响指。
垫子堆一耸，醉倒的阿瓜惊坐而起，掀飞一只叼着大福的毛团团。神爷伸手截住，转手揣起来，笑笑道，“你们聊。”
意识刚上线的阿瓜还在懵。
直觉不好的陆离默默起身准备离开，对，没错，自从有独立意识以来，他少见地心慌了一下，潜意识认为离开此地比较好。
通俗来讲就是…少见地怂了。
神爷喂大福吃大福，挺乐在其中，狗哥和大姐一人一只在拆帝王蟹，好像谁也没管要走的陆离，但是他走不成，没到门边，一道黑影扑过来把他压倒，嘭一声栽地上。
阿瓜坐陆离背上，察觉到这人要起来也不让位置，冷着脸道，“陆冬至，嗯？”
陆离一点也不拽的翻身动作被压制，只好趴回去。
“不知道，”被一个大活人压着，陆离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他。”
“骗谁？”阿瓜一点不信，唤出食梦貘捏手里，莫得感情地怼陆离耳边，“你知道我真的能力是什么，你说还是我动手。”
“喂！”
“动手了。”
“我们不能同时出现！我在这他又不在！”陆离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破罐子破摔，“你去景园找他，他在那。”
白惯着了，小白眼狼。
没人问什么景园。阿瓜余光看到神爷老神在在地摸出一本笔记，看手势是在什么位置画了个圈，明显这人事先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阿瓜没忍住，扭头看他，“您老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能不能，”神爷老谦虚了，把笔记本一收，连连摆摆手，“地区恶霸呢，哪能说知道就知道。”
“嗯哼？”
“之前不是有委托人让我查她女儿男朋友的背景嘛，”阿瓜的杀气太盛，神爷心虚地抠抠大福的毛，手感挺好就没停，“背景干净是干净，就是有个前男友叫骆家明？那家伙开奶茶店，全市有六十二家里三十七家一直亏，二十家持平，盈利才五家，一年光店租就要亏一百多万，大姐觉得神奇找人查账，结果怎么查都没问题，一点税就没走漏。”
“白痴。”
阿瓜听到底下陆离骂了一句。
神爷笑，“但也不全因为这个。主要是后来，阿瓜真和陆冬至处着了，他没问题我还担惊受怕的，何况身上还有疑点，自然防着他。后来人忽然没了，严甦求我帮忙，老实说我这边帮着的不止一个，得快四十号人，都不成。”
“神通广大呀，”神爷幽幽看向陆离，“我在山海市这地界第一次碰上您这样的。事到如今，您且留我这吧。”
底下的陆离没出声。
阿瓜拍了拍他，权当安慰，“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