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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野草，死去的人歪歪靠在水泥墙上。
老李摘下防毒面具，愣了很久才起身问，“老易怎么处理？”
神爷道，“入土为安吧。”
烟气鬼的气罐终于有用武之地，熊熊火焰将火蜥人的骸骨吞噬。烧着的当口，神爷用脚挑了地上，发现只有一层浮土，下边全是水泥地，“瓜哥，出去让狗哥弄点土过来。”
“不用，”老李道，“瓜哥拿我的行李袋过来，里面有。”
于是阿瓜原路返回。
一出废弃工厂窨井盖就看到蹲附近的狗哥，对方摸出一瓶口香糖，倒了两颗给他，“搞定了。”用的是陈述句，他对这种平静的结束一点也不意外。
“嗯。”阿瓜接过糖，吃了，草莓味的，甜得有点过分，“我拿老李的行李袋。”
狗哥把行李袋递过来。
阿瓜拿了回去，袋子拉链没拉上，里面小小一个骨灰坛和几把榔头、一袋土看得清清楚楚。他瞥了一眼，这分明是冲着杀人来的，他真的是不明白李成声这个人了。
火一直烧，烧出焦骨，小的老李就捡起来，大的就用榔头砸碎装骨灰坛，整个过程大概维持了三四个小时，神爷没催，大姐安静地玩手游，神奇的是狗哥也没下来问，阿瓜也就一直看到老李在水泥地上硬生生用榔头砸出一个坑，把骨灰坛安置下去，盖上自己带来的土。
他没有写名字，只是做了个记号。需要等上三五年，等超管局的稽查力度弱下去，他才能到这个取回骨灰交回给老易的家人。
神爷注意到他做记号，“有家里人？”
老李没瞒，“夫妻早年离异了，有个二十几岁的儿子。不像我，就自己一个，所以他风声淡下来也不敢回去，怕有人找他儿子的麻烦，一直在外面躲躲藏藏，当流浪汉。”大概是累极了，他揉着老腰，慢慢扶地坐下。
神爷不讲究，也坐，“这就怪了，你们的成名在十年前，十年前儿子还未成年吧，什么仇什么怨要去烧英雄事务所。”
阿瓜觉得故事有些断片，默默拿手机搜了火蜥人，他以为要翻十多页才能见着人，但明显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无数猜测海滨游乐场恶人身份的帖子把火蜥人顶上热搜，他想知道的消息被人整理好挂上头排。
火蜥人，能力异体类变异向复合系—火油皮肤&蜥人，社反等级：城市恶人，主要恶行：意图纵火焚烧五山、艾曼、奇思等事务所，重伤十余名英雄，致三人提前退役，打击记录：击退（现省.34英雄「火山」，十年前），后消声灭迹。
之后的文章就是分析这一次是谁击退了火蜥人和他藏身在何处的。
阿瓜有些心虚没敢多看，匆匆收起手机。
老李搓了把脸，“他和我不一样，我是发泄私人情绪，他是…他也是吧。他跟我说过一回，他有四个弟弟，不是多胞胎，但是高矮胖瘦、能力都差不多，有一天，他们接了一份工作，给某个用火的英雄当替身。对方的能力很强，但是有晕血症，见血会晕，英雄怎么能这么胆小？所以见血的活都是他们来，裹上战衣，没人发现他们是不是那个英雄。”
神爷笑得凉，“过河拆桥？”
老李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事是自己找的，老易那群兄弟说好听是游手好闲，难听是混街头，有这么一个扮英雄的活，又风光、来钱又快，渐渐找不着北了，有那么一天他们兄弟商量在打斗的时候让面具掉下来，这样他们就是英雄了，但是兄弟有五人，谁当这个英雄？商量不定，最小的弟弟跟找他们来的造星经纪告密了。”
玩游戏的大姐耿直地翻了个白眼。
阿瓜心情也复杂起来。
“造星经纪给了一笔封口费然后炒了他们，之后三个月，老易四个弟弟陆续死了，他怀疑是杀手杀的，没证据，自己也不能去警局报案，当替身的事捅出来他得进去，儿子没成人呢，怎么办？只能闹了，把事闹大，没多久他就遇上他假扮过的英雄，这次英雄答应用自己成立的慈善基金养他儿子，不过他得永远闭嘴——也必须闭嘴，他又一次偷偷回去看儿子，发现有人监视他家。之后他就再没回去过。老易对这整件事认识得挺清楚的，要不是有人给他药，他也不会这么偏激。”
“你知道他吃药？”
“知道，”老李比了个长度，“这么长的针筒，注射的。我那次去他江边的住处给他送气罐，他和几个…没见过的人围一圈打这个。那些人想拉我加入，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人天生有一双翅膀，大家跟那人说，你不能飞，羽毛掉下来会弄脏街道，没有公德心。然后有一天，那人飞了，他才发现，翅膀根本不掉毛。其他人都是骗人的，他们怕那人的翅膀遮住他们的光而已。可是，天上并没有光。”
讲述一顿，神爷没出声，他知道故事没完。
果然，老李慢慢道。“有些人得燃烧自己，变成光，成全这个骗局。”
阿瓜皱眉，这个故事有些耳熟，他听老李讲过的。难道那个时候他其实在暗示自己火蜥人被缠上？他抬眼，和老李的视线相接。
对方在苦笑。
他不怪这个年轻人，他意识到不对劲，却选择跟一个刚入行的小子说，这已经是他鸵鸟心态的最好证明。
老易没了，怪谁？谁都怪不起，怪自己。
中年的烟气鬼李成声撑了下地，没起成，神爷搀了一把。“神爷，”他小声而认真地嘱咐，“您要是知道药的事，告诉我，一定得告诉我。”
“行，”神爷手一伸把瓜哥拉老李跟前，“有消息我让瓜哥通知你。”想过重新计划职业方向的阿瓜愣了一秒，想拒绝，抬眼刚好对上老李，他眼角有些红，鬼使神差地点头应下。
几乎是立竿见影地，一种真切的感觉从他心底里涌出来——
神爷刚坑了他一把。
“行啦，”神爷伸了下腰，“人也烧了，故事也听了，那家伙差不多也到了。大姐找另一条道走送老李走，咱们出去会会那小子。”
打游戏的大姐点点头，神爷就把阿瓜一捞，带着走了。
快出窨井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老李是他手下的，要送好像也是他送才对。“你再这么神经大条，手底下人会跑光的。”神爷叹了口气，往上爬。
“人还会走光？”阿瓜在后面问。
“会啊，你又不发工资给人，哪管得着人去哪，”神爷悠悠道，“我这么说没问题吧，沐大老板。”
阿瓜跟在神爷后冒头，第一眼就看到好整以暇喝着果汁等他们的沐承君。小餐桌和椅子是特制的，放在车里，司机从车上搬下来打好的，手工点心是助理让附近高级中餐厅送的，果汁是…苦瓜脸狗哥戴着手套用手劲硬挤，而他挑战水果是一只椰子，即使他用力到脸涨得通红也没什么卵用，单纯是磋磨人的做法。
除了表明沐承君此时不佳的心情，别无它用。
“还没好？”神色冷峻的男人晃晃手里的玻璃杯，晶莹剔透的杯子里分明是半杯子鲜榨椰子汁，“一开始跟我说能做到，结果就这个样子？”
你让我用能力这东西一秒给你破壁打成粉啊！
狗哥在心里土拨鼠咆哮，哮完了才品过来好像话里有话，连忙垂眼继续刚椰子，只是力道从认真刚减弱到装装样子，果然神爷嗤笑，接了话头，“谁能想到沐大老板是故意刁难人呢，别人那边七成就是完美了，您这儿是十三成啊。”
“幕社是大企业，做事自然比别处要求要高，”沐承君也笑，唇角微微上扬一个五度，几乎看不出那种笑，“我当这是夸奖了。说正事。”
“没夸你，”神爷抬手隔空敲一下狗哥，“你傻啊，手不要了？”狗哥一秒把椰子塞回给助理，屁颠屁颠跑到神爷身后。
沐承君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换了个坐姿。
他在掩饰他的不快。
阿瓜的身体下意识想退一步，神爷恰好瞥过来，视线在他身上流转一圈，又收回去，顺手抓了把头发，“魁爷大徒弟杜颂我帮你抓住了对吧。”
“对，”沐承君道，“我答应你暂时不追究高显。”
言下之意是已经扯平，说下一桩事。
神爷没什么意见，“杜颂带着的省级英雄「火山」，你宝贝不宝贝？宝贝我这儿一个消息就替您捂住，要是不宝贝我就拿这消息换钱了。”
沐承君挑眉，“你答应我抓杜颂不包括这一部分？”
神爷耸耸肩，“人在您那吧。我没帮你抓住？”
要只是抓住我手里没人吗？
沐承君一哂，手里的杯子重重往小餐桌上一放，吓得助理瞬间挺直腰板，司机倒是没什么反应，“你还要什么？”
“一个造星经纪，手里资源不一定要好，但人要稳当，有耐心，还有一个三个月后的出道名额，出道战我自己弄。”神爷挠挠脸，“没了。”
“看上谁了？”沐承君问，目光有意无意分了三成在阿瓜身上，看得阿瓜连带身边的狗哥跟着皮紧。
“谁？”神爷笑笑，“沐大老板就说答不答应吧。”
“行。”沐承君起身，利落地往外走，“手头的情报交给阿随。”司机沉默地跟着主人走，留下一个明显不怎么持重的助理。
“神、神爷你好，”程随带着一种和大佬对话的紧张，“我、我是程随，沐总的助理，之、之一，负责…”
“杜颂手下的火山用过替身，十年前有五个姓易的兄弟，本市人。”神爷道。
“这就开始了吗？”助理连忙拿出录音笔，“好了神爷你说。”
“没了，就一句。”
“啊？！这么短？”
“够用就好，”神爷绕过程随，“杜颂绝对不会认罪，你们少的是突破口又不是查事情的人手。为你们两个，走了。”
“那倒是。”程随点点头，收回录音笔一回头，神爷三人都不见了，“走得这么快啊？”他下意识摸随身携带的时间测定装置。
装置一端的时间一跳，比另一端不动的时间多了半个小时。
“咦！”程随惊呼一声，“神爷的能力是…”
“是什么啊。”他身后有个百无聊赖的女声响起，“你可一点也不了解他。”
程随呆呆地回头，神爷手下那个女孩和烟气鬼站在他身后，十年前的恶人对幕社的人说还是必修课，他认得这个装束，“你、你、你！”
“就一个大叔，就有什么好奇怪。”大姐懒懒抬手拍拍程随的肩膀，“该干嘛干嘛去，别多事。”
后者想想好像也是这个理，“对、对哦。”
“掰。”大姐背对他挥手告别，带着烟气鬼走了。
“拜拜。”程随也挥手，挥完顺手咔一下把时间测定装置掰断，掰完自己一愣，“啊啊啊啊！一千万啊！”
手贱啊！
我把它拿出来干嘛！
现在回去怎么和老大交代？说神爷的能力没确定，装置被他大力麒麟臂折了吗？程随抱着脑袋，弱小、可怜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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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