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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望乡的温泉有这么三五口。
其中有一口在阿瓜家的茶园里。茶园雇人打理，每年出的茶还没有养出来的鹅重，卖也卖不到钱，于是爆肝设计师的客户们每年都会收到茶叶作为谢礼。好不好喝不知道，因为实在没什么反响。
“所以真的是很无聊的茶园。”阿瓜又再强调了一次，“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没事没事。”狗哥完全不在意。
一个人就算了。
阿瓜余光瞥了眼跟在他和陆冬至后边的大家，一个不落全来了。孟承洲感觉瓜哥看他的眼神重了几分，举手投诚，“我身上没钱。”
他和别人不一样，有钱还偏要来当这电灯泡。
阿瓜听出话外音，不可置信地看向神爷。
神爷一点自觉都没有，“哎呀哎呀，瓜哥不方便啊？”其他人默默当路人，心观鼻鼻观心，一点把神爷支开、拉阿瓜一把的同伴爱都没有。
阿瓜眯眼。
他感觉这群人要搞事情。
到了茶园，饶是目的不在消遣的神爷也颇为高兴，因为茶园中央是一座温泉旅馆，有人打理那种。要不是人迹罕至，这温泉，这茶园，妥妥一个网红民宿。阿瓜和打理旅馆的婶婶打过招呼，回头就看到大家用看敬仰的眼神看他。
醒醒啊，这旅馆年年亏钱！
拢共才六个房间的旅馆常年冷清，一朝客满，颇为咸鱼翻身的意味。打理旅馆的婶婶开心极了，殷勤地上茶，又送了很多茶点。
他们一共来了八人，六个房间意味着其中两人要和别人同住。这也容易，阿瓜留一张房卡，剩下的全给出去，神爷挟走狗哥，房间便分配完了。
啪。
陆冬至插了房卡，打开房间里的灯。
旅馆虽小，但因为设计上有某位爆肝设计师的加持，总体上还是小而美的状态。比如他们现在，阳台上能看到清新明丽的茶园和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
阿瓜在心里叹口气，情侣小旅馆环节终于在他们之间出现了，有点晚，“老陆。”他叫来陆冬至，指山林中某一处给对方看。
山风拨弄林稍，显露一片老瓦顶。
那是他长大的老宅。
“上初中前我都在那儿住，”阿瓜说，“和我回去看看？”
“看你长大的地方？”陆冬至欣然，“好啊。”
阿瓜心虚，不敢看他。
不，不是看我长大的地方这种温馨的目的，现实重口得多——
是去看我小时候的女装照片。
现在只要他和陆冬至一起到老宅…等等？要是看了照片什么都没发现，他硬和对方初恋扯关系这种羞耻行为不不是被发现了吗？
阿瓜往床上一扑，被子埋头。
啊啊啊啊，失策。
浴室里，浴缸是嵌在地上的，地板铺了鹅卵石，出水口有三个，冷水、热水、温泉水。旅馆里没有露天温泉的池子，这个得往山里走。陆冬至也不在意，他拧开温泉水的龙头，问阿瓜，“泡温泉吗？”
阿瓜没注意，他满脑子官司都在照片上。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其实有点儿失智。他很想把自身和井边的“小女孩”联系起来，但其实也没什么卵用，纵是可疑的线索千千万万，避不过一点，他那年冬至是发了烧。
人都烧得迷迷糊糊哪里能去救人。
正是知道这一点，他才没敢直接问亲妈：我五岁那年的冬至晚上家里有少物资吗？
一问就是死刑。
妥妥的。
鸵鸟一样钻被窝里的阿瓜低低哀叫一声，不动弹了。
放好水、从浴室里出来的陆冬至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小男友已经睡着，他愣了一秒，帮他掖好被子，然后悄悄躺到他身边，伸手拨动两下这人的软发。
可爱。
一直睡到天黑，阿瓜才悠悠转醒。
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什么的阿瓜感觉身体似乎…有点儿重，他搓了把脸，又晃晃脑袋，额头好像有东西，一摸，退热贴。
他就在床上睡了会，还睡发烧了？
门开，陆冬至端着一碗粥进来，见阿瓜起来，松了口气，笑道，“你发烧了。”
阿瓜疑惑地掀起身上被子。
他记得自己是一头扎进被子里的，就算记错，现在身上也有被子，有点不科学，而且夏天和男朋友在自家小旅馆开房，结果睡到感冒——
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很逊。
阿瓜沉默地在床上思考三秒，得出结论：他不管，他要去老宅看看。
于是头铁地在陆冬至的不赞同的目光中，召出句芒一秒给自己回血，然后脖子一梗飞快干掉他端过来、温度正好的爱心粥，穿鞋下床，“我们去老宅那。”怕大家发现，又问，“其他人在做什么？”
陆冬至颇为无奈，“不知道谁提议的，他们要到林子里玩试胆大会。”
完美的开溜借口。
阿瓜心里感谢提议这种分组轮流吓对方的无聊游戏的助攻，拉上陆冬至，“走走走，一起去玩。”陆冬至明显有在担心，“你…不怕吗？”
毕竟是听一下山佬传说就发烧了的人。
阿瓜憋红脸，“那次是意外！”
到旅馆门口，狗哥刚好在发小手电，手指粗细、能当钥匙挂坠那种。阿瓜试了一下，光线比较弱，照出十米都不到。规则也很随意，没有分组，一起进林子然后互相吓，尖叫的人一次给奖池贡献十块钱，结束后用奖池一起吃烧烤。
听起来很有趣味。
试胆大会开始三秒后，阿瓜拉着陆冬至踏上一条去往老宅的小径，绝尘而去。
老宅没有新居摩登，它只是南方常见的带天井的瓦顶老宅，带有明显的大核爆前时代风格，外部仿古，内部现代家居，网络也都有，和新居那边是一个套餐，扫地机器人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运行，青凌镜每年也会过来十天半个月，故而前院门一开也就是落叶多点，并没有蜘蛛网什么的。
阿瓜把陆冬至带到他的房间。
老宅比新居小了不少，导致他的房间也不大。物件搬家前收后院仓库里了，就剩蒙着白布的大件家具，并没什么好看，硬要说的话只能说可以掀开白布，欣赏一下青氏用料考究、工序严谨打出来的自用家具，古色古香，端润大方。
这个条件并不足以完成“带男友回家然后酱酱酿酿”的老套情节。
阿瓜的用心也不在此。
他轻咳一下，“我房间东西在仓库里，我带你去。”
相册也在仓库里。
陆冬至自无不可，于是两人迂回地跑到后院仓库。
关于屯东西这件事，青凌镜是专业的。仓库里的架子一排排，分门别类，阿瓜没一会就找到自己卧室里本来的东西，小时候的玩具，上学的课本、成绩单，偶像的手办和周边，印了偶像签名的山寨应援衫。
“原来还在啊。”
阿瓜拿起应援衫，在身上比了一下，小了。
当时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这件“签名衫”，收货一看，签名是印上去的，青之南知道后气炸了，撸袖子上网喷卖家，周巧荣觉得也许是误会，但什么都不做误会一定弄不清楚，于是上消协把店铺举报了，只有阿瓜觉得…还行吧，挺好看的。
最后卖方主动赔了钱，衣服他倒是留下来了。
阿瓜笑，“看不出来吧，我还是个追星族。”
陆冬至说没事，都是你。
阿瓜说，你这话，好像只要是我你都能接受。
陆冬至认真点头。
哦，你说的。
阿瓜噔噔瞪跑开，又噔噔瞪捧着一本相册回来，颇为郑重地塞进陆冬至怀里，“你，稍微看一下”，顿了顿，又说，“可以…看仔细一点。”
感觉到事情可能有意外发展，陆冬至停了半秒才打开相册，他料想里头大约有那么一点儿需要坦诚相告的黑历史。
所以，他绝对不能笑。
“噗。”
阿瓜脸黑了，又变红。
他下意识瞧了眼地上，如果这会儿有个缝，他能钻进去。不巧，没地缝这神器，他只好伸手拽相册，想把相册拽回来，强行挽尊，然而，拽不动。
陆冬至牢牢把持着，不给他。
阿瓜假笑，“哈？”
陆冬至覆上他抓相册的手，“很可爱。”
阿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夸男朋友小时候的女装照可爱是几个意思，你果然是幼女…不不不，这个现在不是重点，阿瓜手上用力，他得看看、看看有没有白裙子！
然而不能拽动，某人反倒拉他一下，牵引他栽进某个怀抱。
陆冬至抱紧了他，在他耳边说，“这次要好好等我，饭每一顿都要吃。”
阿瓜刚想说做不到，等太久他可能还会劫狱，就听耳边那个气息温热的声音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嘭。
阿瓜脑子里炸开一个特大烟花，余波吓到心口那头老鹿，发狂一顿哐哐哐以头抢地。他的脸红得快滴血，神智不太清楚，但不能怂，他得把持住，男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
“好！”
把持个头啊，他青有泽到这步容易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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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老鹿：头破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