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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冰，一边是火。
施展开来后，破碎的街道以互殴中的机甲和人形天灾为界，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炼狱和冰原。背对机甲一方的阿瓜搓搓手，呼吸已经变成白气。街道两旁破败的店铺爬上白霜，百八十米开外已经没有人了，无论是记者、英协，还是围观的狂热分子。人类本能让他们在天灾级危险前选择了逃离。
频道里安防科的骑警队报告，周围五个六个街区的群众已经紧急避难。
丁东冬捂着冻红的手，逮着战斗间隙探头去看情况。
现在还好，于先元把岩浆人的仇恨值拉得满满的，探头没什么危险，如果一分钟前这么做，搞不好就被迎面飞来的岩浆砸中，然后烧成一个炭人。阿瓜忍不住去看对面那群三组的人，他们中间放着个黑色裹尸袋，里头躺着一位同事。
丁东冬注意到他的视线，宽慰道，“没事的，磕药变强支持不了多久，快结束了。”
不是第一次看人死去的阿瓜内心其实还算平静，更多地是在感叹生死的无常，他收回目光，“我们不去帮忙可以吗？”
“能力不对口等于送菜，”丁东冬说着，看了眼手机，从刚刚开始他隔几秒都会看一次，上面是机甲的实时监测，能量池满负荷，外部百分之三十受损，“现在真的还行，别冲动。于先元应付不了，你再上。”
明明是战术安排，阿瓜却听出一丝隐秘内情的意味。
怕阿瓜听不懂，丁东冬小声补了一句，“有人让我和于先元罩你啦。”
这就很意外了。
阿瓜想起闫念念跟他科普的九组情况。
大概来说就是，五年前闻人铎来没多久就把原来的人全弄走了，独自支撑了两年后有了丁东冬和于先元。这不难理解，闻人铎的能力局限很明显，自我复制只产生“人类”而且是名为“闻人铎”的人类，很难应对超出人力之外的状况，比如说现在。
阿瓜往手心呵了一口热气，用力搓了几下。
他快冻僵了。
同一条街的另一边却是烈焰地狱，遍地熔岩。
能局部改变自然条件，岩浆人的偏离值盲猜三千以上，五千正常。所以，就算有水分也是个省级，要推还是不容易的。闻人铎为了应对类似于此刻的情况，他需要强大的战力。最便利的做法无外乎在超管系统内选人，择优内推。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也压低声，“你们不是内推进组？”
丁东冬皱眉，“不是，我们以前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小心！”
拳头大的岩浆成团成团地从天而降，不小心碰到能把人砸个对穿。四下立刻有几声哀嚎，求生本能让阿瓜和丁东冬立刻钻到车底。他们就像躲避入室悍匪而藏在家中床底的小孩子那样，只能看到外头走来走去的恐怖的腿。
只不过他们看到的腿很非人。
磅。
机甲和岩浆人撞在一起，坚冰开裂，熔岩四溅。他们这边又迎来一波火雨，有一个近距离落在车子旁边，离阿瓜不到半米，直接把水泥路面烧陷下去一尺深，落地溅开的火星把阿瓜的制服袖子烫出很多小洞洞。
“嘶儿。”阿瓜倒吸一口冷气，衣服下面一定起水泡了，他却没什么心思去检查，因为他发现岩浆忽然扩大，原本还能站冰盖上的于先元一下子往下陷，如同陷入泥潭，机甲的材料再耐热也顶不住整个裹在岩浆里啊！
“不能让岩浆乱流，”丁东冬把手机一扭，展开成一个手板，十指如飞解锁了车上另外两架造雪机，“我的权限不够，只能控制它们制冷，冰冻射线啊粒子剑啊什么的全不行。你有什么大范围的杀招吗？”
“我有一招…”阿瓜想说墨沼，试出来大概可以压一压开始往外蔓延的岩浆，说不定还能顺手捞一把于先元。结果丁东冬并不考虑：“那千万别用。”
阿瓜安静了三秒，“啊？”
丁东冬很淡定，“你用了被人发现怎么办，小场面，不要怕。”
噼啪噼啪。
陷入岩浆的机甲传来过年鞭炮一样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不妙啊！而且已经有人殉职了，哪里是小场面！阿瓜，阿瓜默默摸出一枚陶币，上头不是火鼠，遍地都是岩浆，不怕火的绘物不一定不怕岩浆，但是…
咔。
手上用力，陶币裂开，一股黑烟从中飘散而出，凝聚成细而长的形态，将散未散，怪像某种没有细节的长蛇。旁边的丁东冬呆住，“这、这是什么？”
“我的绘物，”阿瓜挠挠烟虫的下巴，它比较凝实、大约是脑袋的地方扑棱起两个凸起，这让它看起来又像一条长长的狗了，“名字…叫做‘黧犬’吧。”
原型是其实巴蛇，传说中的描述是五色斑斓、长大能吞象的巨蛇，但单纯吞噬什么东西没特色且撞设定，所以他一直没启用这个形象。直到骆家明和他说，陆离本质上是原陆离的部分人格加上劣化了的伏脉能量。
知道这个后，他不声不响地把巴蛇魔改成专门吞吃能力的绘物，成形之后发现特别像狗，原本是想压箱底的，也没打算用，所以也没有取名字。
丁东冬伸手，迟疑地碰了阿瓜一下，肌肤一触即离，对方没有扑过来说爱他，眼神更是变都不带变一下。他的感觉没错，流转于四肢百骸，给他带来麻烦和便利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你合格了…收起来吧。”
“啊？”
正准备让黧犬扩大一下范围，给岩浆人强制熄火抢救同事的阿瓜摸摸耳朵，除了因为这地方一下酷寒一下酷热耳朵有点儿痒外，还因为他下意识像确认刚刚是不是幻听。
嗯，耳朵还在。
丁东冬没辙了，他把耳麦频道外放，车底下顿时出现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声音。目测是本尊闻人铎瞎打听道，“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什么能力？冬冬怎么不说话？先元呢？”
频道里一片寂静。
闻人铎意识到事情败露，干咳一下，“我错了，所以有泽你是什么能力？”
阿瓜听了想打人，“绘物，除了人都行。”
之后的事情简单而流畅。
岩浆里的机甲烧毁了，于先元一点事没有，那只是消耗敌方战力的傀儡。于先元至始至终就没出动，一直在车上远程操纵，还开的低功率模式。等阿瓜知道真相，两架造雪机十秒不到不到就把岩浆人冻成冰坨坨。
特调三组车是普通警用车辆，天上下岩浆直接烧穿了，没人躲车底。他们从藏身的建筑里出来的时候抬着殉职同事的裹尸袋。阿瓜看到了，内心更加想痛打闻人铎一顿。然后他就看到裹尸袋动了动，三组的人见怪不怪地把它往地上一放，那个被打个对穿、烧成炭的同事原地复活，毫发无损地起来问刚刚怎么了。
回归常态的于先元解释道，“特调三组，蒋示，能力是假死。只要在说到致命攻击前进入假死状态，之后就能在裹尸袋里复活。”
阿瓜回神，“这种能力逆天了吧。”
于先元点头，“我们招揽过他。但对方因为童年被邪/教当成神子，用以诓骗他人的经历，希望能解救更多类似的人，所以拒绝我们。我们考虑到随时要为对方随身携带裹尸袋，也就没进一步邀请他。”
哦。
阿瓜表情死，他申请调职会不会太唐突。
于先元似乎有什么黑科技知道他在想什么，“晚了。组长在你身上砸很多钱，不会平白无故放你走的。”
“钱？”这句话阿瓜听不懂了，“什么钱？”
“给中介的钱。”于先元没有和丁东冬一样压低声说话，他有自信保证在场的人听不到他说什么、也不存在窃听渠道，故而他甚至还近乎有问必答地拓展道，“八百万左右，多于我和丁东冬的加总。”
中介。
阿瓜哪还能听不明白，什么中介，造星中介。难怪闻人铎初见的时候敢当着崔冷的面挖他，明明那时他明面上的能力只是墨水造型，而知道他真正的能力的，也就神爷他们三个加上顾炯、陆冬至而已。
行吧，他走不成了。
果然，次日上班，从遇见第一个同事开始，对方看他的眼神就怪怪的。阿瓜轻车熟路地找闫念念问，没等他开口，对方先来一串感叹号。
闫念念：！！！！！
闫念念：呱呱你的前男友复活了啊！！！！
闫念念：！！！！！
消息的源头是户籍科。
他们猜的没错，陆冬至自首后超管局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首的含金量。陆冬至只有经过这一遭，再找时机把陆离当投名状递出去，他才能取信于超管局，继而对付笑魔。
超管局为他组了一个专项调查组，里面的领导会知道调查的是谁，然后把任务打散分给各种调查员。由于陆冬至是“被狰舍弃的无用人格”，大部分时间不作为独立个体存在，超管局能调查其实就两个方向。
一个是平湖山陆冬至和孟承洲接头，被舍弃，到愿意自首，这整个过程的真伪。
一个是陆冬至少数作为个体独立存在时的经历，为掌握陆冬至这个人打下基础。
负责调查陆冬至在长兴坊的调查员是个户籍科的妹子，她不知道陆冬至何许人也，按流程先初步收集资料，一开始还好，山海大学的助教老师，画室教画画的，一度让她无聊到睡着，结果就被迎面一袋狗粮砸醒，就快要沉沦在美好爱情里了，结果又被一个火场烧干净，她还在心里为这对生死相隔的小情侣抹了把泪。
泪抹完，一想不对，这陆冬至要真是普通人压根轮不到她来查啊！
老调查员的熟练技能了：调查员妹子在姐妹群里一问，哦豁，精确到十分钟，和她同时段接到调查任务的有十来个。
这陆冬至…怕是个重犯。
调查员妹子心里五味杂陈，按规矩收集了小情侣里另外一位的资料，哦豁，同事！
几乎同时间，调查陆冬至在大学的调查员、调查陆冬至故乡的调查员、调查陆冬至假身份如何伪造的调查员、调查陆冬至如何假死的调查员，数量有点多的调查员们都想调取阿瓜的档案。他们在档案室外碰头了。
次日，局里的大家就都知道产监九组某人的男友复活了。
阿瓜心想。
这消息绝对是故意泄露的吧，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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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爷数钱，八百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