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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下，无人睡眠。
除了客房里的三人，其余人都在阿瓜房间里…各种造作，就连老实人老李也不愿意待在名为客房实为牢房的空间内。所以，阿瓜就抱着枕头，一边分发各种零食，一边偷瞄这群人在干嘛。他已经发现，只要他套着超管局制服，神爷这人就不会什么话都和他说，但也不妨着他探听，某个角度上很宠了。
但就算这样，也逆不了没人在干正事的事实。
大姐、狗哥、阿平打电玩，老李没加入，借了阿瓜的象棋盘，嗑着瓜子和神爷下棋，神爷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下得很随意，阿瓜以为是在联系各方消息贩子，结果过去一看，呵，里头又是一副象棋。老李下一步，他也在手机上下哪一步，机器回应了，他就现学现卖下给老李，搞得老李从来没赢过。
阿瓜就这么分了半夜零食。
后半夜撑不住，睡过去。他入睡的瞬间，一屋子人动作一顿，默契地压着呼吸，窸窸窣窣往外走，只留下一个阿平。他留下来望风——
确保阿瓜不会闯入神爷的谈判场。
对。
神爷在搞事情。
铁门无声地开启，陆冬至如有所感地抬头，门边的大姐冷淡地给了个眼神，示意他出来。和跟阿瓜回家时不同，大姐脱下了白色紧身的作战服，换上普通的条纹套头衫和卡其背带裤，衣服是新的，尺码偏大，不太合身。
他走出房间，不止是大姐，所有人都换了衣服，尺寸都合适，就是风格乡土了点。
细节等于真相。
陆冬至心里替某个小傻瓜担心起来。
他能发现神爷和自己妈妈的关系其实不错吗？
因为如果不是关系不错，正常女性是不会把自己的新衣服借给别人穿，以便那人出去给自己看不顺眼的一伙混混或者贼买衣服，让他们能舒舒服服地在望乡乱逛，而不是马上因为奇装异服报告到派出所。
那超管局就高兴了，一锅端可还行。
神爷靠在走廊墙上，嘴里叼着烟，没点，因为顶上有个烟雾报警器，他瞧了陆冬至一眼，呵嗤笑了一下，“瞎想什么，他聪明着呢，早知道了。”
不然也不用半夜搞这么一出。
感觉自己这么下去得中年秃顶，神爷摆摆手，“行了吧，十五分钟现在开始，抓紧。”
狗哥把白驼房门打开，示意陆冬至进去。
十五分的密会。
这是白驼用过江蟒基地的研究资料换的。他单独和陆冬至见面，聊一些神爷不能知道的事情，为了保证这一点，大姐用言灵禁止神爷、狗哥和她自己在这十五分钟里使用能力，并远离此处。相对的，老李会做一些保证措施。
咔。
在铁门关上那一刻，一个没盖的玻璃瓶子透着门缝扔了进来，骨碌碌散出一地白色粉末。不知名病菌在房间内疯狂繁殖，侵染其中的人类。
只要敢跑，它们就敢发作。
骆家明一点不紧张，悠闲走过去，咔一下踩碎瓶子，“挺好，神络有给你治伤。不过，我现在超烦躁的，你想死就算了，偏偏落他手里。现在怎么办？”
真心讲，他这些年跟着搞事，一方面是性格恶劣，唯恐天下不乱，另一方面是他不做强，他不搞事，别人比如过江蟒就要来搞他这个福兴帮少主，但更重要的是，复仇，
这么些年，他一直弄不清父仇该算谁头上，比起死于过江蟒这种卑鄙小人手里，他更相信父亲死于更大、更危险的组织手上，比如说狰也恨着的国协。但说实在的，他两个都想搞，结果在平湖山，神爷刚说一句恭喜报仇，草蜢就把前因后果说了。这是个套近乎的保命行为，骆家明却喜欢不起来。
因为他失去了帮陆冬至的动力。
如果形势好，那凭着前两个原因，再洗脑一下这人是自己的义兄弟，在回忆回忆两人共同撑过的黑暗岁月，帮也就帮下去了，可现在头头被人抓了，狰组织又搂着个转化药剂，保管的还是壶翁，那就是别指望有人发现局势不对把这烫手山芋甩掉了，因为他白驼也被抓了，而且壶翁那个德性，发现不是乌托邦本源药剂是个假货，说不行明天升仙台的信徒就人手一瓶稀释版秘密用上了。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
笑魔再把消息捅出去，他们对付国协的计划还没开展，狰组织先被超管局灭了，比这更快的是，神络把他们交出去，超管局先突突了他们，然后笑魔出来捡尸体拿去研究，地上理想国上下高兴普天同庆——
白天和神络谈判的时候他没少挖消息，局势他都清楚，坏透了。
就算不挖他也知道坏透了。
从陆冬至乖乖跟着青有泽来这地方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坏了，坏得不能再坏。
砰。
泄愤一般，骆家明猛地又踩了碎瓶子一脚，碾了碾，“我直说了吧，神络跟说，他至少得交两个人出去，庆幸吧，在他眼里你和陆离是两个人。”
神络愿意放过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骆家明很烦躁。
陆冬至很平静。
他知道骆家明在想什么，为什么烦，或者说，脑瓜子好用是他唯一的优点了。
笑魔的局是一张捕蝶的蛛网，透明的细丝化在透明的空气中，精细而隐蔽，就连他也会不知不觉入局，但破局也容易，在兽径跟那人分析笑魔的时候，其实他就想好了对策。
“我会去自首。”
“一个人不够。”骆家明还是烦躁，这个答案他有预料到，平湖山地底下这人都不要命了，去自个首算什么，“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去自首，加上我，凑够两个人，神络留下陆离，我知道你白天看见他跑出来了，我也有瞄到，可问题是这要是神络故意让你认为陆离有机会走脱回狰组织的呢？你醒醒，不要以为陆离多万能。是，丽娘、乌获、壶翁会听他的，他真能逃回去，按你制定好的计划行事，多半也能成功，但这是以前，现在有笑魔，他瞄准了狰先生，你没有能力，就算超管局突突了你，他捡了你的尸体也没什么用，铁定去搞陆离，你以为陆离能对付笑魔？别傻了，你以为谁都是你？”
“所以这是下策。”
陆冬至说完，顿了顿。
骆家明想想说，“放心说吧，这间房间内没有窃听设备。神络他们不能靠近这里，草蜢我敲了他很多下，刚刚开门，从我放在他身上的‘针’的回馈来看，他还在昏迷。而门开前神络已经宣布十五分钟开始了。言灵生效，他没能力让草蜢醒过来偷听。”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说的东西真没人知道。
陆冬至却不是担心这个。
他摇摇头，“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偷听的。偷听也没关系。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会觉得我比陆离重要。”
这是哪门子卑微发言。
骆家明干巴巴道，“对我来说，你一直比陆离重要。”
至少你不烧我头发啊兄弟。
看着正经的密会气氛忽然向奇怪方向发展，骆家明忙拉回正轨，“我和你自首是下策，那上策呢？我和陆离？”
虽说刚刚说了挺感动的话，但理智告诉他，留陆冬至在外边，别说笑魔了也别说超管局和国协，首先狰组织内部能给陆冬至打掩护的就只有他，他不在，狰组织那帮人三五天就发现陆冬至是个弱鸡，先弄死他然后内讧夺权。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陆冬至还是摇头。
三个人里选两个人交出去，排列组合起来就三种情况，骆家明提出来的两种都被否定了，那就剩下最后一种：
陆冬至和陆离。
不怪骆家明没往这方面想，这种办法简单说就是把“狰先生”交出去，别人都说擒贼先擒王，他们这是对垒先送王。
骆家明脸马上就黑了，“你不要狰组织了？还不到时候吧。”
陆冬至笑了笑，含着几分无奈。
狰这个组织，可以说是陆离、他和骆家明诓着另外三个社反团体建立起来的松散组织，陆离负责武力压制，骆家明负责资金运作，他负责出谋划策。
在他的计划中，它始于骆家明彻底掌握福兴帮的那一刻，终结于与国协和职英制度的对抗之中，整个过程就是用累累白骨搭起鲜花王座，最后一把火烧尽。
所以，他没有将旧有的三个社反团体拆开打乱，改换更加集中的结构，设计了养蛊一样的选人方式，开设一些场所，吸引地下世界的社反人群自相残杀取乐，把狰组织变成一个松散、强大而规模有限、而且足够隐蔽的组织。
超管局永远不敢贸然公布它的存在，它会一直潜伏于山海市连年下降的社反犯罪率之下，然后在某个时刻，它跳出来，掀起一场和国协同归于尽的战争，流星一样消失。
这就是他对狰组织的全部期望。
这个期望，骆家明是清楚的，他甚至还为这场战争准备了武器，“我们还需要狰组织，升仙台那边快做好量化生产退化药剂的准备了…”
剩下的话没说完，因为陆冬至轻而缓地摇了摇头，“退化药剂不交给升仙台，交给你，你来负责，必要的时候，如果养生地的产能不够，可以交给把配方交给神爷。”
骆家明不能理解，“送人？没了它不说和国协打了，你怎么办？我做那么实验、你没了那么多血肉弄出来的东西，什么叫必要的时候？”
陆冬至给了他答案，“转化药剂，或者其他类似东西泛滥的时候。我自首之后，会尽力让超管局对上笑魔，不能保证我先死还是他先死。如果我没能阻止他，这个国家最后沦为弱肉强食的能者国度，那么国协和职英制度也不复存在。”
复仇的对象不在，他们三人往昔所为种种皆是白费力气，将国协和职英制度焚为灰烬的战争，更是毫无意义。
骆家明很烦躁地扯了下身上衣服，“行吧。然后呢？为什么不要狰组织？打仗得有枪有人，你枪想给出去，人也不要了，你打什么。”
陆冬至说了个人，“迷失者钱多。”
骆家明反应过来，“他？迷失者确实是个坚定的‘反英雄’分子，而且对你很推崇，能力也合适控制人。我明白了，你想把狰组织当作筹码交给超管局。”
给一定是要给，但也不会全给。
给多少得看到时候博弈的结果，但不管给多少，本来就松散的狰组织一定会更散，没了首领要他们自己聚起来几乎不可能，这段时间以来，泡过药仙池、喝过红药、现在养生地沉眠、思想特立独行的迷失者钱多就是那个强力粘合剂。
行了。
有枪有人，还缺个指挥的大帅。
骆家明问，你和陆离自首，那去的一定是一个人，这个人要是最后给超管局弄死了呢？
陆冬至说，那你继承我们的遗志。
骆家明冷笑，那我可去你的吧，我的仇已经报了。
陆冬至没说话，他等对方冷静下来。
有那么五六分钟，骆家明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兜圈子乱转，最后，他停下来，“你和陆离进去。狰组织不要了，我出去后也不会联系组织里的人，我手下还是有人的，能藏住养生地，退化药剂在那生产，有必要也会交给神络。之后狰组织要是散了的，我会留意成员都在哪里，迷失者我会照顾好，春华那份文件我也会藏好，但是——别想我替你开战，要是你被笑魔还是超管局弄死了，人都死了，报什么仇。你的计划就等着死在摇篮里吧。”
我等你出来。
听出这句潜台词的陆冬至垂眸，心想，对，就是这个结果。
即使他们的计划被神爷知道，他也只有支持的份。先别说他能不能回来开战吧，就算能，他对付的是国协，这栋房子里，没人对它有好感。
至于他的计划…
就算他一去不回，只要转化药剂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他的计划就算成功了。
一切，如他所料。
除了——
“还有你的小男朋友，叫青有泽对吧。”骆家明指尖点着下巴，“虽然你这波操作看着弃他如敝履，但是其实你是怕连累他对吧，人家可是超管局，啧啧啧，真可爱。嗯…我想想，要是你不回来，我就，我就干点什么呢？欸欸欸，灵感有点儿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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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搞告罄。
一滴、一滴也不剩啦。（空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