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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二楼就进入老爷子的书房。
其实能看得出是小客厅改装而来的，环绕四围的原木书架齐齐整整摆满数百本书籍，从一尘不染的程度可以看出主人的爱惜，书桌和博古架的摆设也相当风雅，让人无端感觉此间主人是个温和博学之人——
和神爷这种抠脚大汉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关门声响，与书房连接的通道壁灯忽然亮起，温和的白光里一个满头银丝的老者披着毛衣开衫缓步而来，见到两人和气地笑笑，“小姜带了朋友来？”
真的是两个极端啊！
姜燮半推半拍了把阿瓜，“老爷子，我可没读英雄预科的朋友，交不起啊交不起，您老慢聊，我下去给您望风。”说完也不管人是自己带来的，施施然走了。
阿瓜一下明白过来——
自己怕是给这黑市医生诓上来了。
“坐嘛，别站着。”老者指指书桌前的太师椅，“络儿和我说，白泽给一个有趣的人，今日看来，很是相称。”
“诶？”阿瓜还是懵，“您不是…”植物人吗？
“这个啊，”神机笑笑，“就要感谢络儿的能力了，这还请瓜哥保密。”
神老爷子此人一天中大半时间都是植物人不错，但每天八点半到十点半，这两个小时可以借助神爷的能力自由活动，不过因为神爷能力保密的缘故，也仅限于家宅之中。外界的认知里就知道他当了十几年植物人。
“实在不好告诉旧识，”神老爷子对此总是过意不去，“对时空线相关、因果律相关、大规模杀伤性相关能力者进行限制这个规定太铁了。洛儿倒是想豁出去让我这把老骨头见天活蹦乱跳，可不行，那小子能力发动有时限，连着一天他就什么都干不成啦。”
“咦？”
“就像一个录像机，他倒带五分钟以内还行，超出了就得补觉补回来，幸亏补觉的时间不是一比一，不然连我这两小时都挤不出来。”神老爷子就这样不设防地，把亲儿子的能力缺陷说出来，听得阿瓜给神爷捏一把汗。
果然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亲的啊！
神老爷子被眼前年轻人的小样子逗笑，“放心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一把年纪了，攒下的时间至少十年，而且他的能力能对自己用，做个弊活个五六百没问题。”
越说越禁忌了啊！
阿瓜想象了一下秘密泄露的神爷邪魅一笑，他短短几十年人生倒带成一个细胞，可怜兮兮领盒饭的场景，忍不住捂住耳朵，“不，我不听，您别说了。”
意外地正直。
神老爷子心想，他给大势至、柯吉讲的时候，那两个小家伙可是恨不得把他们神爷底儿掀掉，瞬间想出个瞬杀捷径才好，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长大后的神络如出一辙，这一个嘛，像小时候的。知道能力是操纵时间的时候，他五岁的傻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傻兮兮但极为有分寸的行为成功留住了他的能力。
“有泽，”神机轻声叫了老实捂耳朵的年轻人一声，“你认为，什么是‘最强大’的能力，偏离值最高？杀伤力最强？领域系？还是最合适自己？”
忽然被叫大名的阿瓜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两秒才放下手，“这个…没有最强大的能力吧。”不仅没有最强大，最完美、最炫酷，这些带最字的其实都是伪命题，世上能力千千万，人类历史不断向前，他怎么知道答案。
“如果有这么一种能力，”老者的指尖下意识在桌面上敲了敲，“它能复制他人的能力，能无限增强、无限减弱他人或己身的能力，混合不同能力开发出新能力，甚至于消除或赋予他人能力，没有副作用，没有程度、数量限制，唯一的约束是持有者的道德水平，这样呢？”
阿瓜想起，神爷是提起过的，神老爷子的能力是感应能力者，但那时狗哥的能力还只是开灯，神爷的能力也只是催生他的头发而已。
所以…感应能力者现在说起来就很水了啊！
不是“如果有这么一种能力”，是您持有这么一种能力吧！！！
“那，”阿瓜出神地捏捏自己的指节，它们咔咔作响，主人却没什么感觉，“这种能力就是我见过最接近于神的能力了。”
神啊…
把它给我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小家伙。
老者藏着精光的眼睛微阖，微笑道，“有泽，你想要吗？”他语气平常得似乎只是要给爱惜的小辈一颗糖。
阿瓜摇摇头。
超管局的规定对时空线相关、因果律相关、大规模杀伤性相关能力者不太友好，他的能力看似这三样都不沾，但其实都沾，一个不够，现在还来个大杀器，被发现绝对会被请去国家超管总局喝茶喝一辈子吧。
“真不要？”
“不要，您可以找一个常人，”阿瓜热心地推荐顾炯，“我有一个朋友，他…”
“只有能者能接受它，”老者缓缓摇头，“我本身是能感应能者的，曾经我的一个学生，他认识的一个国家英雄家里有一个普通孩子，就此事拜托过我查看，确定那孩子是常人后私下试了一次，。”
阿瓜没再说。
过了一小会，老者道，“但持有者赋予能力的对象却不限于能者。”便是说，只要阿瓜接受能力，他是可以赋予顾炯能力的。
阿瓜抓抓头。
反正绘物这个能力被发现他也是要喝茶的，加上这个能力，只不过是喝点的地方从山海市超管局变成总局罢了，“嗯…接受这个能力有条件吗？”
“伸手就好。”
阿瓜照做。
然而传承仪式比他想象的简单，手被老者握住，如同平常握手那般，整个过程持续两秒不到，放开，然后就…成了。
“诶？”
就这样？他并没有任督二脉被打通、脑子忽然多了一部功法，体内多一股不明不白的能量什么的，“可以了？”
神老爷子笑眯眯看他，“对呀。”
“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种子确实种入了，起作用还一段时间，”神老爷子一点也不慌，“它也许发芽，也许不发芽，从经验上看，每一代可以有很多‘候选者’，所以这个能力我也给过大势至和柯吉，但最多只有一位传承者。故而，我把这种能力命名为‘伏脉’。”
“给您这能力的人没有为它命名吗？”
“他…是族中最后一人，要不是我发现他，他会以为天地间只有雪和他自己而已，”神老爷子似乎想到什么，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递给阿瓜，“你持有白泽币，也许络儿提过，年轻时我发现一个埋在冰川下的古国。”
照片上是一个穿羽绒的青年，他搂着一个穿异族服饰的女性微笑，对方表情冷清，双目却透着笑意，照片之上，玻璃之下夹着一枚铸着青鸾的银币。
“您的古币没有使用吗？”
“这是复刻品，”神老爷子显然比神爷博学，“昆仑古币会和持有者产生共鸣，我、络儿、大势至、柯基的能力都是‘无形之物’，它便消失不见，你和小姜的能力则需凭借形体实现作用，它便没有消失。”
“姜医生也有？”
“是呀，”神老爷子的微笑意味深长，“他的是数斯，这种异兽啊明明肉可以治愈难疾，形状像鹞鹰，很凶呢。”
直到下楼，看见一群一边打牌一边发酒疯的人，阿瓜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和几个人一起被授予了一个薛定谔式逆天神技，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什么时候有、谁有完全是个迷，这间屋子里除了顾炯是确定没有的，其他的…大概都有。神爷虽然没说有，但是自家儿子也许会偏心？姜燮虽说直觉认为他没有，但老爷子也没说他没有。
然后传只能传能者，每代还只有一个人最后能有——
这是鼓励互相残杀的节奏吗？
阿瓜掩面，国哥，我感觉我大概…不，是真的，真的帮不了你了。这一屋子领域系打起来他大概是最早挂的。
啧，又被骗了。
命苦。
“啊，不行了不行了…”顾炯一屁股墩坐地上，“喝不了了，我休息一下。”他的无良牌友立刻鼓噪起来，七嘴八舌叫来独自欣赏风景的小姜，此人手在顾炯身上一拍，醉的找不着北的顾炯瞬间清醒，“姜医生？”
怎么又是你！
姜燮恶趣味地微笑，这种操作已经有过一两次了，为醉鬼和爆肝人群续命是他从医生涯的乐趣之一，“不收钱哟，不用谢~”
“啊啊啊！”顾炯又被拖进修罗场，整个人吓得直接吐魂，“喝、喝不下了啊！瓜哥？瓜哥帮帮我，诶？别走开啊！咕噜咕噜…”
吵吵闹闹的小规模互相伤害酒会一直持续到深夜，阿瓜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反正他醒过来时，自己枕着蒲团，身上盖了小毯子，周围阵亡了的一群人也是相同待遇。白糖霜那样的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平息了的修罗场上，世界意外地安宁温和。
三大块白板前，静坐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道髻落下几揪碎发，蒲团前放着一罐啤酒，他指间夹烟，青烟袅袅中，草药燃烧的味道清幽平和，给这人寂寥的背影染上一分虚暖。
阿瓜揉揉脖子起身，叫了声神爷。
他忍不住披着毯子到这人的身边，想知道他到底是在烦什么，才有这种老父亲夹烟卷式的忧愁姿势，然后他看到了——
神爷的目光落在矮马案上面。
不是能动摇这个英雄社会三比七人员组成基础的两种药物，不是本市统治本市地下世界的社反组织构成，甚至于不是大姐手头有报酬的白万荣那单，而是他手头的、被严甦被诓半哄揽上身的矮马案。
“嗯，”神爷应了一声，抬手摸出手机扔给阿瓜，“以后别穿这套衣服出去了。”
阿瓜不明不白地接过。
手机屏里是超管局应用的推送，红底黑字，十分霸道。他好奇地点开，一张紧急协同追缉的通告跳出来，正面、侧面、全身画像里的人穿宽松茄紫卫衣，兜帽遮脸，下身一条打满铆钉、上下一副莫挨老子模样的黑长裤，戴着几条不是骷髅就是十字架的银链，戒指也是同种风格，鞋子选了白色板鞋，特别有文字注明这种搭配昭示此人个性孤僻、能力偏向静态发挥，从现有情报上看——
此人为未登记时空线相关能者，能力极度危险，初定社反等级：城市恶人。
代号「风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