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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儿，
滋儿滋儿，滋儿。
进入到此地后，频道里终于有了点声音，可惜只是些杂音。阿瓜下意识敲敲贴在耳后的圆形通讯器。旁白的同事意识到什么，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闫念念看上头三句话。第一句：通讯被屏蔽，新网络正在搭建，现下靠青蚨戳联单线联系指挥部，通讯没恢复前尽量写字交流，不要学五组。第二句：请尽力搜索这里，指挥部推断这里有线索指向被绑架的受害人。第三句：他一直在往投票网站和外各大网络论坛传输这里的资料，有网监科在实时拦截，但还是不要刺激他，不要学五组。
闫念念抬头，果然看到实验体四九四边上一圈电脑有几台外接了线，连到一边几个有超管局标志的辅助装备提箱里。网监科的同事正在远程掉头发，拼尽全力在实验体瘫痪他们的辅助装备前，搞定那些四处乱传的资料，以保护山海市市民们摇摇欲坠的三观。
她的视线从那儿离开，落在叶瑾身上。
叶瑾肉眼可见的…愤怒，胸脯剧烈起伏，整个肺快被气炸。不仅是他，现在五组的人都是青筋暴起，睚眦欲裂。无他，那个实验体正在讲一些“这个基地人人都知道”的事：
“…超愈体质蛮麻烦的，弄了很多遍才死掉，不能再恢复了，清洁的人很累的，还说接了这单后要找人搭档去当杀手，干清洁麻烦又没钱赚。结果话说早了，血水放着一会儿不管就肉块出现，零零碎碎的器官，三五个心脏，五六串大肠什么的。”四九四玩着指甲，叨叨念念，闲聊一样，“过江蟒就把它捡回来了。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说吗，废物利用。清洁的人又弄了很久，才把仓库里那滩血水弄完。你们不和我说话吗？真无聊。喂，医生。”
没人回应他。
下一次注射药剂还有时间，照顾他的医生瑟瑟发抖，下意识捂住耳朵，躲到了一边。
闫念念开念翻这破地方，手在兜里摸摸，只找到一张超市小票，只好用指甲在上面压出灰痕，然后递给阿瓜：
就让他这样瞎比比？
阿瓜扫了一眼，发动能力挪了上头的字迹，组成：实验室里诞生的实验体算不算公民？常人转化成的能者算不算能者？不算的话就也谈不上社反，超管局管不了，算的话，是不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他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地步还不清楚，如果超管局动手了，他再传到网上。
闫念念沉默了一秒。
把小票揉吧揉吧塞兜里，本来还想问上头会选哪个，结果现在一下智熄了，不管了，专心脑这破地方。
除了盯着实验体的人，剩下的同事都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搜索这破地方，事实上指挥部把他们挪过来也是这个目的。外头的搜索还在继续，这里也不能放过。所以在阿瓜没来前，据说整个基地唯一一条、建在过江蟒房间里的逃生通道便被发现。
其实也并不难发现，掀开天鹅绒床垫就是，一点藏密道的新意都没有。
继检查过无数次的同事之后，闫念念顺脑把这逃生通道脑了一遍，通道深处的尘土都是自然堆积而成，一个脚印都没有，就算过江蟒悬浮着出去吧，空气分子没有被搅乱的迹象。
她再一次验证同事们的结论：逃生通道有，但过江蟒没从这儿走。
嘁。
“喂喂，”四九四吹吹自己的指甲，蛇眼不怀好意地眯起，“我帮帮你们吧。过江蟒的手上有一个立方，里头是转化药剂的浓缩液，一滴能转化十万人，配方也在那个立方里。他是准备出国的，你们一点也不担心‘蓝线’？你们真的，真的不选过江蟒嘛？”
他就是伊甸园里的蛇，苦心孤诣诱惑人类堕落。
超管局的人厌恶地看向那条蛇。
阿瓜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陆冬至。
很好，还在。
陆冬至，说实话，陆冬至有点儿无奈，他抬手想把瓜先生的小脑袋瓜轻轻拨回去，大家都看一个方向，你来个反方向，看的还是个五官平平的中年大叔，多傻。
阿瓜就着某人伸过来的禄山之爪，上手扣上，趁没人看这边把陆冬至拉到一边的杂志堆边上。过江蟒不是什么好人，订的杂志也不是什么正经杂志，全是春光明媚的小姐姐。阿瓜瞄了一眼，抬眼看陆冬至，“挑一本。”
陆冬至…才不挑，他摸兜，“我记得我有带纸笔。”但其实身上一层无面，有也掏不出来。大概是能力的主人配合，他一摸就摸到了。
自己捏的东西，阿瓜不需要动手就能在上头写字：绑架你的人能力是什么？
骆家明变态是变态，但是能力还是靠谱的。食堂区那么多个摄像头，他愣是没能看到陆冬至，问题八成出在这。
陆冬至写：你说草蜢？异空间，自己能进，也能带人，可以穿物移动。
草蜢？
阿瓜一脑袋问号：他不是普通人？
陆冬至写：不是，是卧底。
卧底？
联系到毛正忠和过江蟒，阿瓜只能想到一个卧底，就是那个传说中在仓库里和毛正忠接头那个。毛正忠死了，阿瓜以为卧底应该也牺牲了，结果…并没有牺牲还给狰组织提供了基地地图吗？如果给副局长信箱发照片的也是他…
那他就不能帮着过江蟒逃跑了。
陆冬至写：你怀疑是他把两个小孩藏起来？
本子上浮出一行字：那还不如赌他放长线钓大鱼，故意跟着过江蟒跑。
虽然说想不通要钓什么鱼就是。
有什么鱼比狰组织更大吗？山海市范围里，没有。他给狰组织地图就是想投诚，下一步都想好了，为什么还要跟着过江蟒跑？
陆冬至写：过江蟒不会这样用“人质”得罪超管局；这个基地没有应急通道，没有自毁程序，所以才需要安装爆/炸物，设计这个基地的人没想过掩盖罪行，他想要它天下皆知，他不会给超管局息事宁人的机会，选哪个都会错。
本子：但会倾向于放弃两个小孩，对吧。
因为比起转化药剂流出，威胁“蓝线”，放弃两个小孩实在是…有太多补救措施了。
陆冬至垂眼，合上本子。
如果他是陆离，现在至少有三十七种能力可以找到两个孩子，直接救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惜他不是。
阿瓜看了眼时间。
突然地，他抬手揽住陆冬至的肩，身高差让他做这个动作需要踮一下脚，但他还是霸气十足地往对方耳边一凑，“还剩三分钟，打个商量，这破地方别炸了呗。”
耳边气息湿暖，陆冬至喉头一动。
定下的计划走马灯一样在温度上升、也变得温暖起来的脑子里火花带闪电地走了一遍，跑车冲出悬崖般砸出一个注定焦黑的结果。
陆冬至心里有些无奈，有些事情，就算是布置的人也无法叫停。
稍稍低头，打开本子想写字，笔尖一划，不出水。
贴着他的某人笑了一下。
声气儿贴着心窝擦过去，很痒，痒极了，但他不能抓，不能给反应。
那只雨夜里噗叽落猫窝里的白团子肥鸟终于闹明，黑猫先生舍不得吃它，跳到黑猫先生的头上，放肆啄它的耳朵尖。打又不能打，避开只会换来得寸进尺，心如擂鼓的黑猫只能眯着眼假装悠闲晒太阳，一动不动。
但也没什么用。
阿瓜松开手，“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把食堂区的爆/炸/物分布点画给我。你也不想伤害无辜者对吧。”不然就不是一小时的起爆时间。按超管局原来围杀的计划，一个小时根本进不来。要真是原汁原味的社反组织，大概乐得偷偷放药，等超管局找到入口进来，一起送二五仔和老对手上天，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陆冬至没这么干，良知未泯。
滴。
滴，滴，滴。
耳麦里传来有规律的滴滴声，能听到这个声音表示新的通讯网络建好。阿瓜转身走开去搞事情，擦身而过的时候，顺手拍了下老陆的后腰，“算你还能抢救。”
不算。
陆冬至在心里向阿瓜的背影坦白，但要数量足够多才行，如果只有一两个，他怕还是会下手。他这个人，早就不是纯白的颜色了。
他脏了。
阿瓜走入超管局的同事们中间。通讯的恢复让士气高涨了几分，但情况并没有好多少。负责搜索的小组没有放弃，但外边哪儿都找不到两个孩子；待在这和实验体少年斗智斗勇的人各出手段把这破地方翻遍，也没有收获。
“毁了毁了，”闫念念见到阿瓜，赶紧往他身边一缩，示意看那位无视周遭情况打坐的大佬，“你看那位，内刊登过，龙川局特调四组的，茅山下来的大佬，道号玄一，能力是‘非物质沟通’，内刊有说其实是一些特殊磁场，但据他本人描述，他能通过入定用心念沟通天地灵气，然后大宇宙意志会回答他问题…从刚才到现在他睁了很多次眼了！”
睁眼代表入定结束，睁了很多次眼说明要不到想要的答案。
玄学大佬都跪了。
阿瓜环视一周，这节骨眼能来这的，不一定搜索能力特别强，但几乎都有特别的手段，不然就是…执念很特别的。
“你说什么？”
罗大德一个没拦住，叶瑾冲过去揪住四九四的衣服，把人提了起来。实验体是身量未成的少年，吃营养液长大，瘦弱得不用什么力气就双脚腾空。因为四九四嘴欠的缘故，围在最前的大都是五组的人，一时间想阻止的人也没办法上前。
“哈，嗬嗬，”笑着的实验体呛到自己的血，嘴边挂下一条血痕，“我说，我拒绝‘医生’的药。我没有选择是否出生的权力，现在连怎么死也没得选吗？”
“谁管你怎么死！”叶瑾双眼赤红，“刚刚你说秦茂山是谁？”
“他和我一样啊，”四九四重复了一次，有些无聊了，“一半来自母树，一半来自不知道什么人，谁知道。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要选小孩？”
“我没有权力做决定，指挥部才…”
“不啊，”四九四蛇目直勾勾盯着叶瑾，“我的任务才不是‘指挥部’，只要有人做了选择，我就配合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叶瑾慢慢睁大眼，手指松开，四九四摔在地上。
罗大德上前把怔忡了的人拉回来，“发什么呆！”
四九四瘫地上，咯咯咯笑得开心，“你要快一点，不，你们都要快一点。我只配合第一个做选择的人哈哈哈哈。”
闫念念默默退开几步，她密度开到最大的念波清清楚楚地回馈了五组人爆发的杀意，不加掩饰，如霜如刀，吓得她鸡皮疙瘩起一身，再回头小伙伴呱呱就不见了。
跑到过江蟒房间外边的阿瓜私聊了崔冷。
按说这种行为不是很合规定，但崔冷说了阿瓜直接归他指挥，阿瓜就试了一下，结果居然秒通。崔冷永远直截了当，“说。”
“哪儿也找不到的话，不如查查这个基地的时空线相关能者，”阿瓜道，“这种能者少，但不代表不能培育。我进来的时候就遇见一个小孩，能扭曲空间。再出一个能开辟空间藏人的，也不是说不通。”
“来不及了。”崔冷道。
这个办法不是没人想到，一来他们不够时间筛核心区海量研究资料，二来擅长做这事的网监科被四九四牵制，人手不够，就算申请超管系统内部支援，飞快走完程序也至少二十分钟，几乎已经不做考虑。
现在的指挥部在讨论的不是怎么做选择，而是要不要做选择。
目前来看，意见偏向不选。
如果一定要有选择，则选过江蟒。
阿瓜也不觉得只有自己想到这点，不过他的角度应该会比较独特一些，“咱们局里有能通过意念驯化生物的人才吧。问问这个基地的‘生物’，说不定有收获。”
崔冷从不寄希望于说不定三字，“如果没收获呢？”
阿瓜也没指望这么容易就过关，“那就做个选择，选小孩。过江蟒跑不了。”
什么叫跑不了？
崔冷没立刻说话，如果青有泽是个普通的菜鸟实习生，讲这话就是想着先给过江蟒跑三百九十九米，局里的大佬还有四百米大刀，完全的乐观主义作祟。但他不是，他的背景微妙得山海市里没人敢动他，此时此刻这么乐观就一个意思：
过江蟒那边有人动手了。
至于是谁。
当然是不能在超管局的通讯里直接提名字的人。
崔冷开口，仿佛对方是个乐观主义作祟的菜鸟，教训的口气里隐隐透着不耐，“局里做什么决定不是你能置喙的。”
阿瓜从善如流，“是是是。”您听懂了就好。“那我…”
崔冷却不让他结束通话，“郎钧都测试过，不选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山海局特调一组，郎钧，能力为“读档重来”。这个能力用在“通关敌人”上面十分犀利，用在预测未来，特别是长远的未来上，就…特别废。
首先，在支线世界里走多远全看体力，由于无法在支线世界中补充能量，体力又约等于能带多少食物，十天半个月的还能靠压缩粮拼一拼，一年两年的饿死他也做不到；其次他不是开上帝视角，他要实打实知道一件事，只能通过“亲历”，不然就是看新闻、听报告、瞎打听这些会有信息损失的方法。
只能知道事情的大致走向，细节能难弄清楚。
下基地的同事发现四九四后，他便奉命在不选、保大、保小三个选项分出的庞大支线世界里跑了一圈，结果悲哀地发现，从伤亡的角度算，结局最好的是什么都不选，在爆炸前撤退。这种不作为的选择会导致两个小孩死亡，引发舆论风暴，产生公信力危机，甚至于山海市超管系统人员洗牌，但过江蟒神奇地不会走脱，药剂也没有流出，没有造成大规模影响。
不要问他为什么。
这个结局他跑了两百来次，即使四十个追逃小组每个都不放过，每一组都跟出去三次，自己又单独追踪了上百次，也没在平湖山找到过江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选择保小，结果不是四九四拒绝治疗身体崩溃提前死亡，就是宣称自己有独立意志，不想按任务来，死活不说小孩在哪，然后被五组的人打死，小孩救不到，转化药剂也流出了，人口蓝线失守，社会秩序崩溃，现有的和平堕入地狱。
选择保大，四九四会说出过江蟒的位置，但找到的是注射转化药剂的过江蟒，数百同事参与血战，用人命把转化药剂拦在平湖山之内，但拦完这一波还有下一波，药剂意外传播出去，又是生灵涂炭。
十分遗憾地，郎钧没有碰见一个两个小孩可以存活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