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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毛被牵走。
门关上，小名毛毛的秦茂山同学坐在床上看他，小脸有点儿白，没血气。这孩子能力是超愈，看多了他活蹦乱跳的样子，阿瓜蛮不习惯的。
他左右看看，拉过秦同学的书桌椅子，坐床边，“你爸爸说你想见我。”
“在小区里那个奶茶店，你跟我说过，能者的能力应该为了社会福祉而使用。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有认真听。”秦茂山捏捏身上的空调被，现在他明白了，不为社会福祉去使用能力，就会造成他这样的受害者。
奶茶店？
哦，那次，他和秦茂山喝完奶茶，转身钱多就把人绑架了。
阿瓜想想，道，“没事。”
和小孩子讲道理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十有□□没什么用。阿瓜只讲过一次，秦茂山同学能记到现在，他已经很意外了。
既然不生气，秦茂山看阿瓜，“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阿瓜说，问吧。
秦茂山说，他在医院观察的时候，超管局有个负责宣传的副科长来探望过他。被救出来的孩子只有他和吴少豪醒着，所以官员啊志愿者啊记者啊各界人士见了不少，一开始他以为这个大人也是来慰问他的，结果并不是。
“他希望配合控制舆论。”
并没有强制要求，因为这件事强制要求的话也不合理——
因为对方想让秦茂山同学配合一下，在正式接受采访、讲述获救经过的时候，把他和吴少豪的位置交换一下，掩盖他们交换了能力的事实。
直说就是，勇敢用头撞坏水箱逃脱、又回身救人的是秦茂山，明明能力是让金属疲劳却弱化水箱底座都不行、要人救出来的是吴少豪。无论是出身英雄世家的孩子，还是社反分子的独子都作出了符合自身身份的行为。
这样做的好处明显，一项会破坏平衡的技术被隐瞒下来，坏处也很明显，一个孩子会被冠上荣誉，另一个孩子沦落尘埃。
“那个人说这样做是对的，对大家好，”秦茂山的声音闷闷的，“对大家好的话，就是社会福祉了吧。”
阿瓜没说话。
秦茂山拉起被子捂脸，继续说，“如果我们的能力没有互换，一定比吴少豪早脱身，我的能力是不需要发动的，不想吴少豪的能力那样又弱又难用。我找不着诀窍才慢了一步，才被他救了。我…不甘心。”要是吴少豪像阿瓜哥哥一样，百分百没水分地救了他，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问题是，吴少豪用的是他的能力，以及他也不用救，他那时已经出来了，吴少豪只是拉了他最后一把。
这是作弊。
阿瓜面上冷静，心里叹气，“这事你爸知道吗？”
秦茂山埋被子里，“还没说，不想说。”
那你又说想要爸爸。
阿瓜想，现在的孩子心思这么复杂的，“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这件事你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吴少豪不同意也进行不了吧。”
然而，这种安慰没有什么用。
秦茂山这小孩抬头，眼角红红地说，“他不同意也不行吧。”
有时候，小孩子并不像大人想的一无所知。
这让人不那么释怀。
阿瓜下意识在秦茂山同学的抗议挣扎中猛揉了一把头发，“小孩子不！要！想！太！多！”虽然很可能就是事实。
惨唧唧透露心事的秦茂山同学被揉炸毛，气呼呼拍开某只贼手，“喂！”
这样才对嘛。
阿瓜顺势收手，“你不愿意，对吧。”
秦茂山哼唧一下，别扭地说，“这不是英雄所为。”
就算是作弊，就算是多管闲事，吴少豪确实救了他，没有自顾自逃命，他心有不甘，却没不甘到蒙蔽神智，颠倒黑白的地步，就算为了大家，这也是不对的。
但他也真怕。
如果他不做，有的人要因他受伤害。
这种选择和思考对于一个小孩子太沉重了，阿瓜重复了一遍，“我的建议是，不要想太多，你不喜欢就拒绝。”
秦茂山想了一会，终究点了点头。
谈心结束，阿瓜起身准备离开。然而事实证明太早放松并不好，他还没彻底站起身，马上就迎来一道送命题。
秦茂山问他，“从暗河出来的时候，我能力失控分解了潜水器被水冲走。那个…挂住我的白塔是什么？我问顾炯，他不肯说。”
阿瓜噎住。
那些白塔的前身是一具一具的骷髅，骷髅的前身是一洞窟的骨粉，骨粉的前身是丢弃在那的累累白骨，地下基地实验体的累累白骨。而实验体…绝大部分来源于母树，母树来源于毛正忠死去后仍保持活性的细胞，而毛正忠…他是你的生父。
这就是白塔的真相。
阿瓜说不出口。
他只能在秦茂山的瞪视下，轻而又轻地摸了下孩子的头，“你爸爸很爱你。”
秦茂山莫名其妙，“我知道，我问你白塔的事。”
阿瓜甩锅，“去问秦海阳。”
说完，阿瓜开门离开，称不上从容、反而有几分匆匆逃离狼狈。关上门，门外站着个他刚刚甩锅的秦海阳。
对方没说什么，只提出载他回市里。
秦梅和秦以柔不知道去哪了，阿瓜不放心秦茂山一人在家，拒绝了，自己下楼回市局，把时间留个这对父子。
路过茶几的时候，他停了一小会，带走一个黑色丝绒小盒。
坐公车回市局。
车上，他想想还是给神爷打电话，“您说老爷子是想干什么呢？”
那头声音懒洋洋的，“咱们秦组长这也答应？看不出来啊，我说瓜哥你人缘真不错。老爷子想干什么？谁知道呢，也许就是想借你的口告诉我药造好了，也许是想保全你，说实话这招也全不到哪儿去，还没我厉害。你弄不通，我也弄不通，老爷子做事就是这样，玄，要是实在好奇，事情结束了你往回看看，也许能懂。我这也不知道这老头在哪，平哥回去也找不到人，制药作坊早早解散了，他只带了姜燮和山姆，我这有点迹象就是说他老人家去了帝都，这可太远，咱们先顾眼前，这边有点事。”
行吧。
手机又响。接听，对面甜腻地说，“有没有想我？”
谁会喜欢粘着你的变态？
果断挂断。
嗯，挂不断。
骆家明笑起来，“别那么小气。说好做我线人的，现在连电话都不听了。”
阿瓜心累，“有事？”
“没事，”骆家明还是笑，“就问问你收到戒指什么感想。陆冬至可是和你说了出来就结婚的。他和你这么说，倒是吓我一跳。我以为他会把你打晕、冷冻起来，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呢。喂喂，这么受欢迎，你其实特别开心吧。”
阿瓜稳如老狗，“哦。”
骆家明找不着乐子，不笑了，嘁了一声，“没意思，就这样吧，留意点陆冬至。”
公车到站，阿瓜收起手机下车。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多了很多人。阿瓜看了一下，大部分是路人，都拿着手机在拍，人数有几百。下意识地，阿瓜绕一圈，走了后门，一路上果然碰到许多绕路的同僚。阿瓜有点心听一耳朵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人人沉着脸，却都没说话。
一路越走越偏——
大概初次来时满腹心事，再走一次阿瓜忽然发觉，产监九组真的很偏僻。首先产监科在办公区入驻率最低的e座，一二楼还蛮热闹的，往上科室就少了，产监在三楼，九组在六楼，中间楼层空着，不是没人的空着，是连装修都没有的空着，电梯一开看光一整层。
同电梯两人在三楼下的时候，见他不走，连着看好几眼。
颇有点像在看怪人。
电梯在六楼停下，一直到最尽头九组的办公室，其他地方都是空的。这一刻，阿瓜结结实实感受到九组的特别。
他整理整理心情，进门。
一圈二十来号组长围着六个工位各干各活，因为闻人铎们并不交流，这个特立独行的办公场所总体上很安静。阿瓜绕过拖地的闻人铎。丁东冬适时地凑上来，“新人，新人，我教你怎么认组长吧。组长的能力很特别…”
闻人铎的分体和本体在生物范畴上没有先天的差别，就算是不同时期制造的分体，他们也会像本体一样成长，时间长了还能掌握不同技能、生成不同的性格，所以闻人铎在分体的耳后纹了一个条纹码，以便于管理。
丁东冬戴上一次性手套，一点不见外地翻开拖地闻人铎的耳朵，“看，就是这个。”
耳后赫然是个条形码。
阿瓜，阿瓜努力表现出好奇，配合前辈的教导，“好…厉害。”
丁东冬有被夸到，耳朵尖充血，“还、还好啦。这个是三十一号，负责办公室的保洁。你要是不擅长做家务可以跟组长申请，但是要注意不能弄坏。”他悄悄说，“虽然组长一般不会和分体实时共享意识，但分体重伤和死亡会强制共享记忆的。我就被抓过。”
所以，这就是地下基地的时候，让饕餮吞了闻人铎频死的分体，闻人铎还拿住他把柄的原因，这个时候分体重伤，共享早已开始。
阿瓜有预感，他得在九组挺长时间。
丁东冬眨眨眼，试着伸手握住阿瓜的手腕，见没被甩开，便拉着往工位走，“过来见见于先元呀，他回来了，在充电。”
墙上挂山地自行车的地方旁边站着个黑发黑瞳的青年，他的身上有一种人偶的静谧于美感，他脱了鞋袜，赤脚站在一个黑色的圆盘上，见阿瓜过来，抬眼看他，“你好，青有泽，我是于先元，很高兴认识你。”
明明是自然的人声，却因为太过规范显得奇怪。
阿瓜顺着对方的风格，“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于先元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这个肢体语言代表意外与好奇，来自他特定收集的人类行为库，日常坐一坐能让他少很多麻烦，果然，新人的血压下降了一点，时机判断为合适，他说，“如果可以，我需要拿到你的手机。”
同事借东西？
可以，当然可以。阿瓜马上拿出来。
于先元没接，他抬手捏了一下，“可以了，木马已消除。”
骆家明，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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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家明：我放这儿的这么大、这么帅的一个线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