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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完全不敢。
冷汗从俩混混的额角滚下来，他们想不通，明明只是来云海闲庭收六爷的账，怎么就收出二十万的负债来。
不应该啊。
越想不通越急，越急心里越乱。鸡冠头憋红脸，咚咚咚磕了几个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们哥俩。”飞机头看兄弟磕起来，也跟着磕起来。
“我借你们六万，再多没有。”神爷这么一说，狗哥当即在吊带裤的前兜里翻出一叠卡，存款和密码直接用油性笔写在背面，他挑出张写着六的递给神爷，“钱不白给，算利息，利息多少，瓜哥说了算，他以后管你们。”
鸡冠头忙不迭起身拿卡，“谢神爷，谢瓜哥。”
狗哥按住他肩膀，一把把人重新按跪，“别急啊小哥，咱们理个发，录个像呗。”
超市库房里，从家里被叫来的大姐在墙角架好摄像机，两混混蹲着，青有泽三下两下把鸡冠头和飞机头推掉，剃成圆寸。理论上这活狗哥更熟练，但神爷让青有泽来，于是两混混的圆寸坑坑洼洼，特别是后脑勺那块。
失去老气发型了后，两人年轻了五六岁，好像是…大学生？
大姐开机，“机器好了，你们说你们的外号，真名，能力是什么，偏离值多少，能者专科做读哪个，能力鉴定报告是哪家鉴定中心出的。然后说说什么时候跟梆哥，在梆哥那儿都干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就骂他，尽量使用脏话，飞机头先说。”
“呃。”对方有点犹豫。
“那没办法了，”大姐面无表情，“只能拍□□了。”
“我说我说！”飞机头彻底认栽，一五一十道，“我叫阿南，真名叫贺南，能力是意念移物，能移动一公斤以内的物体最多二十米远，一天能三次。偏离值十七。在正培学堂读到高二，能力鉴定报告没钱做，没这个找不到正式工作，出来一直在打短工。跟梆哥是去年十月的事，家里要钱，郑白眼说给人当保镖有钱，就、就过去了。我们就是给梆哥收账，去别人家里用能力吓他，带着枪今天是第一次，是空枪，不伤人。”
狗哥闲闲道，“再说谎真的拍□□了啊。”
阿南立刻结巴，“其、其实也、也不是，就是、情况、情况特殊。”
“行了，”阿浩拍了下阿南的背，“空枪是我要带的。我叫阿浩，名字叫元浩，能力是空气弹，同一把枪每天能打一发。偏离值十九。能者专科也是正培学堂，鉴定报告没钱。梆哥说这次的账很大，有快一个亿，让见点血，事成给我十万。”
青有泽心里一紧，“所以在我摔你前，你拿枪抵我的头是真想开枪？”
阿浩抓抓脸，“那个时候不是狗哥让我们赔东西嘛，没钱，急眼了。”
哦。
青有泽想，他一个小时前差点点为了几瓶红酒啤酒、大约五百块以内能买到的东西死掉，人生真是刺激啊哈哈哈…才怪。
大姐关机器，过去给他们一张信息收集表，“填完这个给你们六万。如果发现有假信息…”接下来的话大姐没说，她看向青有泽。
这一刻，青有泽无师自通，“我的能力是墨水造型，没有限制条件，想在哪家赌场把你们的名字写在借条上就在哪家。”
然后，他亲眼见证人高马大的阿南是怎么三秒泪崩的。阿浩一边瞪青有泽，一边安慰阿南，一边填资料，偶尔有不会写的字就恶声恶气问大姐。大姐似乎不怎么在意，一一都说了，检查无误后把卡给他们，还提醒每次只能取五千。
阿南阿浩走后，大姐看着电梯幽幽道，“希望他们聪明一点。”
青有泽不明白，“什么？”
“有些人一离开这就会假聪明，以为神爷说的话是吓唬人的，剪个头录个像填个表就能拿几万，一边骂神爷是白痴，一边把钱取出来花了。”大姐少见地叹息，“说来惭愧，我手下这样的人很多，几乎都是白痴，每年都要敲打好几次，很累，不要学我。”
青有泽很想说他听不懂，但他…好像听懂了。
大姐似乎只是来录像填表的，做完就走了。狗哥独自打扫超市，并拒绝青有泽的帮忙，“神爷在办公室等你，快去吧。”
经理办公室好像有什么不一样。青有泽一看办公桌清空了，电脑什么的都放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关二爷，一瓶茅台，两只白酒杯。神爷坐办公桌上，很随意地倒酒，“过来，喝一杯，不会喝就闷一口。”
青有泽不会喝，他选择闷一口，然后就只能躺沙发上大舌头傻笑了。
神爷拿着酒往茶几上一坐，瞧了眼青有泽的行军床，床下铺了一层超市传单，书整整齐齐码一床底，“我收大姐的时候，上半夜打架，下半夜喝酒，喝了三箱才把她喝下，我收狗哥的时候，谈一宿天，半箱，你倒好，一口。真给我省事。”
“…嘻嘻嘻嘻。”青有泽傻笑。
“笑屁。”神爷也笑，“小砸，那个鸡冠头阿浩，摔他干嘛？不是怕得要死吗？”
青有泽小声，“您到底什么时候在那的…”
“我这人对恶意比较敏感，那俩小混蛋进来的时候就醒了，你们吵吵的，也没注意货架边多个人，狗哥倒是看到了，给你几个眼色都没理。”
“我、我快吓尿了啊嘻嘻。”
“啧，这么怕还摔？”
“他说他说能者啊，能力者做坏事比普通人更可怕，要、要制止他才行。”
“那飞机头阿南呢，他可什么都没说。”
“他们一起的啊，社会调查说，能者和常人交友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三十二点一，往、往期案例统计也显示超能犯罪团伙以纯能者型居多，占八成以上。”
“如果飞机头不是呢？”
“收、收保护费也是不对的。我没用、能力，就是见义勇为。”
“这是事后想清楚的？”
“对。”
“当时呢，当时怎么想？”
青有泽眨眨眼，他卡壳了，睡前盯了半个月的经理办公室天花陌生起来，半个月，半个月，大姐好像说过他半个月会有手下，他能让阿南阿浩叫瓜爷吗？好像没什么意思，他摔阿浩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摔个练习假人会想什么呢，“不知道啊，神爷。”
“叫爷。”
“…不要。”
“你没得选。”神爷摇摇白酒杯，给自己满上，“在你答应来幕社那一刻开始，你就没得选了。英雄系本来就少人，整个国家每年毕业就三四千人，山海市这种超一线城市才六所英雄预科。幕社的实习生向来是经纪系和社工系，设计系都要想一想，何况是英雄系。小砸，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人。”
青有泽安静下来，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个问题，摔练习假人时他在想什么——学分，把假人摔好了，它头上的灯亮了，动作过关了，他这个专业课能过，他有学分。
“我们的能者专科啊，教什么呢，如何掌握、控制你的能力，这个时期思德老师拼命灌输一个概念，在公共场所使用能力是不道德的，和吐痰、闯红灯、放屁差不多，会影响到公共秩序，不小心还会催生社反人士，是很不道德的行为。”神爷自顾自说，“等有幸进入英雄预科，思德老师又说，社反人士是…”
“必须控制对象。”青有泽开口，接了下去，“特别是其中极恶之人，他们憎恨民众享有自由，意图建立个人统治的城邦国，是社会公敌必须彻底清除…哇啊。”
神爷给他一个爆栗。
青有泽捂着额头起身，“不对吗？”
“对，”神爷从后兜摸出一根签，递给青有泽，“鸡蛋对吧，牛奶对吧，海鲜对吧，都是好东西，怎么有人对它们过敏呢。”
“下下签？”
“八点多的时候，我问上天，放过你好不好，天说千万不要。”神爷到办公桌上抱起关二爷，悠悠往门边走，“你小子摔阿浩的时候，没什么也没想。没想我要救人，没想你小子居然敢打劫，你就是：打劫—能者—消灭，跟杀人机器的设定被触发了一样。难怪你说不想当英雄。地方让给你了，我和老关找地方喝两盅。”
门关上。
留下青有泽一人，他拍拍喝得昏头的脑袋，对着下下签看半天。头重脚轻起来把地上的电脑什么的搬回桌面——大姐明天要用吧。
搬完倒在行军床上，他睁眼，闭眼，睁眼，失眠了。
隔天生活超市开门，对面凛冬画室没开。昨晚片警老刘说陆老师今天有课，青有泽等到下午三点也不见开门，心想大概是全天有课。
“你今天不太专心啊，”狗哥视线从小说移到青有泽身上，“晚上神爷在大凤来定了厢，八点。咱们熬到六点就下班，别看陆老师的那边了。”
“我想谢谢他。”
“昨晚的事？”狗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晚神爷拉他和大姐轧马路聊天，快天亮才放他俩回去，“陆老师租在长兴坊啊，和我一栋楼，你有心就买个果篮，我帮你放他门口。”
“诶？”
“你也以为陆老师特别有钱对不对，”狗哥遇到队友，马上不困了，“我也以为，毕竟社区中心的租金一年也有十几万的，神爷住云海闲庭有时候还要吐槽，陆老师一个大学美院助教能撑起来要不就是收费特贵，要么就是家里有钱，结果…”
“结果？”
“和我一样住长兴坊啊。”
“长兴坊，”青有泽是典型的进城读大学，他出生在望乡古镇，拓展班、训练班在兰泽镇，能者专科在青阳县，英雄预科才到的山海市，在他看来山海市没有穷的地方，即使那些说是城中村的地方，“…很穷吗？”
“也不是穷，就是房租便宜，外来务工人员比较多吧，”狗哥想着形容词，“啊对，比较乱。什么人都有，路灯暗一点就会出事。”
“那你还住。”
“我能开灯啊。”
嗯，没毛病。
青有泽忍不住瞄了一眼凛冬画室。
那不会开灯的画师先生为什么住长兴坊呢？省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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