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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白自己能力是什么的那一刻起，高东旭就知道自己要走一条什么路。
和许多能力和兴趣不符的倒霉蛋不一样，他的能力完美地支持了他的兴趣。幼儿园欺负他的人的、小学后座的可爱班花、初中时全校第一的班长、高中时暗恋的邻校生、大学时风度翩翩的导师，他只是想去了解他们而已。
只是啊，人类这种生物对同类的目光很敏感，对暗处投来的目光尤为惊惧，只要稍稍看的时间长一些、维持的日子久一些，就会引起反感，但来自动物的目光却不会——就算家里的猫一直盯着主人看，如影随形跟着，主人也只是觉得有趣而已，何况是居高临下的飞鸟，路上的人根本不会注意树上的鸟儿在看他。
完美。
能力和兴趣的完美结合，加上侦探工作的掩饰，就算是英雄，也没有他这么完美的状态了，简直是完美。
“快拉倒吧，”神爷坐圆凳上，一张一张看高旭东的“库存”，也就是他跟踪过的人的照片，有些是别人委托他的，有些是他自己的“兴趣”，随手把剩下的一扔，“我对别人不感兴趣，就安惜晴，你就说说她，跟踪她为什么？”
高旭东嗤笑，“好玩。”
狗哥也笑，“不好意思啊，有点凉。”他端着的水兜头照高旭东浇下。蒙眼坐神爷跟前的人猛地被浇了成个落汤鸡，不怒反笑，“哈哈哈，你们这群白痴…哈哈哈，为什么？好玩啊！我就是一个变态啊，有什么好解释啊！”
笑声有些丧病，旁边哒哒哒敲着键盘检测高旭东设备的顾炯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去看，把视线压在超薄本屏幕刷过的数据上。他们已经不在高旭东的出租房了，大姐把这货打晕后，神爷大手一挥，他们几个把人和东西卷上车，当然，粗重活是瓜哥的绘物“无面”完成的，它们像人，可以模仿人的外貌、衣着、肤色，但是没有五官，脸是画的。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啊，”神爷当时就逮了一个无面里里外外摸了一遍，“这手感跟真的一样，了不得了不得，会打擦边球了。”
人是禁区，但没有七窍的就明显不是人了。
阿瓜有些不好意思，“是阿国给我的灵感。”那个失败的手办他可是耿耿于怀。
之后运输车开进仓库区，当初神爷三人“面试”阿瓜的仓库里，高旭东被绑住、蒙了眼、用胶纸连着腿部固定在圆凳上。神爷坐他三米外问事情，和预料中一样，他死不开口，讲不到五句就要把郑白眼拉出来。
高旭东咬牙，“郑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值几个钱？”神爷也是很闲，每次听到郑白眼这三个字都要变着法说几句风凉话，明显乐在其中，“我给他二十万保证他高高兴兴把你留我这儿。”
“呵。”高旭东不说话了，和前几次一样开始装死。
神爷也不着急，他摸手机看了下时间，六点四十，“哟，挺能耗的，都两个小时了。”
不，是快五个小时了。
阿瓜指挥无面给收缴来的安惜晴照片归类、按时间排列，这种事他做过一次，只要在脑里过一遍，无面就能掌握，不需他再想了。
讲真，他都觉得自己的潜力十分可怕。
那绘人的国家英雄丹青生呢？只要他愿意，政界要人是不是也能取代呢？挥一挥手制造一支军队。一个国家是不是也很容易…可怕。
叮。
一直和手下人保持联系的大姐收到一份资料，她扫了一眼，上前把手机递给神爷。
“哟呵，厉害啊哥们，想不到你挺有故事的，”神爷一目十行，“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我这儿有人才，你那些设备里的数据啊在解析了、你在山海市那些出租房，我看看…十六处吧，已经派人去找了，你那些照片在统计了，过不了多久你想说的不想说的我们都能知道。别人我还有点计较，郑白眼…老子可一点也不怕得罪他。行了，吃午饭去。快饿死了。”
神爷起身，把大姐的手机塞给阿瓜。
阿瓜挠挠脸，让顾炯调出山海市地图，对着十六处出租房安排隐鼠过去搜照片，然后运过来。安排完才反应过来，它们怎么搬运实物？满大街的人看见老鼠驮着装满箱子的照片跑吗？没来及把隐鼠们叫回来，去临港区最近出租屋的隐鼠从水泥地中跳出来，做了个让阿国心痒到发麻的动作。
隐鼠解下身上带红白波点的包袱布，朝空中一抖，一只三十升大小的纸箱凭空出现，彭一下落地上。操作完黑科技的隐鼠把包袱布抖抖，往头上一包，又变成头巾。阿国的声音有点抖，他默默攀上瓜哥的大腿，“哥，送我一只吧送我一只吧，我会好好研究、造福人类的。”
隐鼠鄙视地看他一眼，钻回水泥地里——很简单的事啊，研究什么，傻瓜。
阿瓜把顾炯撕开，“不行。”
隐鼠像雨后的蘑菇那样从水泥地面冒出来，源源不断运来各种大小箱子，最大那个有七十五升，顾炯默默在心里计算隐鼠头巾的容积，感觉比最先进的空间压缩技术超前了一个代际，眼汪汪地朝瓜哥看。
阿瓜别开脸，红头巾的绯都爬到他肩膀上，递给他一个截出来的照片框框，正是那一张小别人一圈的剩余部分，最下边有个一厘米长的鸭嘴尖。
他忽然明白神爷吊着人想问什么了，设备里的数据、高旭东别的出租房，那些照片的统计归类，这些只能弄明白这人跟踪安惜晴多久了、怎么跟的，不能弄明白他不把照片直接扔掉、而要截掉边发给安惜晴。
神爷想知道这件事。
他把照片的边装胶袋里，交给蹲仓库门口和狗哥一起吃叉烧饭盒的神爷。
“找到了？”神爷接过一看，不给面子地笑出来，“鸭嘴？哈哈哈，收、收起来。这事得等那小子主动开口啊，十六个出租屋…那估计有几千张照片了吧，咱们没这么多时间，我估计明天就有事找咱们‘配合’。”
“说出来不要紧，”阿瓜瞥了眼仓库里的高旭东，虽说距离是有，但人蒙了眼听力会加强许多，“听见了怎么办？”
“听不见。”神爷扒着饭，“赶快吃完和那小子磨，我觉得这事很重要。”
阿瓜挑眉，听不见？
狗哥从叉烧间抬头，“嘻嘻。”
你邀功有点明显啊！阿瓜心里吐槽，所以你的能力不是关开灯咯？好咯，也不是你的错，你也没直说过你的能力是什么，“所以你的能力是什么啊！”
狗哥没良心地说，“灵能类-其他向-物理系-灯具操纵。”
哦，这么巧，我是灵能类-其他向-人文系-墨水造型呢。阿瓜一点也不信，“啊，同伴之间一点信任也没有。”
神爷吃完饭，笑着往里走，狗哥一脸快来问我，“我取的名字有点中二，不太好意思…”
“那算了。”
“别别，”狗哥三下两下把饭盒吃光，追上阿瓜小声说，“那个，有点长，是‘棺材里的托马斯·杨由我杀死’。”阿瓜嘴角一抽，狗哥憋红脸，“别笑、别笑。”
阿瓜没忍住，噗一下笑出来，“哈哈哈哈。”
仓库中的高旭东没能听到笑声，对他来说，周围是安静的，死一般安静，接触皮肤的空气温度也没有变化，甚至于浇在他身上的水一点也没有蒸发。水浇下来的时候他在心里骂对方蠢蛋，即使刻意误报时间混淆他的时间概念，他也能通过皮肤上的水蒸发估计时间，但是现在的他理智和五感背道而驰。
理智在说：没有过多久。五感在说：你在一个幽暗的地下室里，呆了一天以上，因为你已经饿了，被抓来前的外卖有吃下一大半，但是你已经饿了，很饿。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郑白眼能发现他失踪了吗？能吗？不能吗？他打过去的电话为什么不接？真的为了二十万放弃他吗？不该啊，他手里还有能赚大钱的线索呢，怎么、怎么就放弃他了呢？
他还没、还没…
“哟，想啥呢，”神爷在高旭东前的圆凳坐下，“精神头很好嘛，还怕把你一个人留这里一晚上会发疯呢，对不住啦昨天下午有事，你那十六个兔子洞照片真多啊，几大箱，我的人都整理烦了，跟我抱怨呢。行吧，你也挺厉害的，能熬这么久，我们交换条件怎么样？你回答问题，我给你东西吃。”
“不要。”高旭东声音没力气，像很饿的人，但他只是在仓库里呆了五小时，阿瓜下意识看了眼悠游自若的神爷，没明说能力是什么的可不止狗哥一人，神爷真的只是控制头发生长？可不信了。
“唉，真不要？”神爷起身，“行，耗着呗。”
“不要吃的。”高旭东忽然说，“交换问题，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
“那我可亏了，我问你五个，你问我一个。”
“一个，换一个。不然我不说话了。”
“行行，屁事多。”嘴上说着示弱的话，神爷的嘴角却得逞地上扬，“我先问，谁让你跟着安惜晴的？”
“没人，我自己，好玩。”
“这可没意思了，”神爷起身，圆凳在地板上挪出声音，“要真是你自己，我费这力气，歇了吧，明天来看你。”
“别！别走！”高旭东明显慌了，“有人！有人委托我的！”
“谁？”
“你们是谁？”
神爷眼睛稍稍眯起，旁观的阿瓜知道，他在考量说真话还是假话，要是真话，对方能又能给他多少真东西，最终，他给了个引导性很强的答案，“高旭东，你真傻还是假傻。”
阿瓜盯着高旭东的神色。
他的表情放空了一瞬间，再开口时万念俱灰，“幕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