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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体会擅长选择吗？
并不会。
它们既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也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用什么药品，做什么训练，吃什么餐食，穿什么衣物，甚至于产不产生子代，产生什么样的子代——关于它们自己的一切事情，从生命开始到结束，大概率一件能自己选择的事情都没有。
但四九四来说，他短暂的生命里做过一次选择。他因着想在死前报复一把，选择成为某人局中的棋子。打击报复、发泄情绪的选择对他来说不难，但更复杂一些的，比如规划未来，或者彰显偏好，四九四便选不来了，亦或者换句话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未来有选择的空间，也不明白熊猫与斑马，粉色或橙色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正因如此，所以无论是用光明的未来忽悠他，或者只是让他选一个喜欢的糖果，都不会有什么合乎正常人反应的结果。
但是——
“我要全部。”四九四气若游丝地坚持道。
“不行，我爷想要。”中年警官老陆拨拉几下动物糖，他的视线往下方垂。
吕秀秀觉得老陆在看糖，并且考虑着接下来的，于是偷偷看阿瓜一眼，眼神询问接下来怎么打配合。阿瓜小幅度地摇摇头，老陆没在看糖，落点在糖盒但他真正注意的是四九四的眼神。这人快死了，做表情费力，看眼神比较准。
无论拨弄几次，拨哪一个，四九四的眼神都没什么变化。
他就是想要全部，而且很执着。
弄明白了。
老陆合上糖盒，“我说过，现在是你要选，不是我们要选，对吧。”
对什么。
四九四觉得，觉得自己在犯蠢，他都要死了，他一死，谁也不知道那个游离空间的坐标，谁也没法救那两个小孩，事情也就到此结束，为什么临了还要节外生枝，好烦啊。
濒死的蛇目里光彩渐渐褪去。
中年警官老陆一点也不急，他抬眼看了搭档一眼。心有灵犀地，阿瓜用工作证刷开衔尾蛇提箱。提箱有三层，第一层是扣在脖子上的合金环，直径最大，第二层是四个直径小一圈的，扣在四肢上，第三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提箱的药剂钢瓶。
老陆熟稔地取下放合金环的隔板，挑了右手环扣在四九四右手。半自动寄生型辅助装备上手瞬间，合金环活了过来，拆解铺展，迅速占领手腕到小臂的所有皮肤，又在检测不到其他金属环后，缩回手环形态。药剂钢瓶贴上手环，钢瓶与手环融为一体，续命的蛇药也注射进濒死者的静脉。
立竿见影地，四九四趋于死寂的胸膛猛然上挺，溺水者般大口呼吸起来，说话中气足了许多，“哈啊，哈啊，你们干什么！”
“救你。”老陆将剩下的钢瓶，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融进手环里，衔尾蛇会自动检测使用者的身体状况，合理使用药剂，并没有用药过量的疑虑，“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是五组那群人，我们之间没有过节，但出于职责，我们需要救出那两个小孩。过程会很难，以至于你说出坐标与否没有影响，对吧。”
“对。”
四九四笑得直白而残忍，知道坐标又怎么样，没有打开空间的办法，即使有，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就算赶得及，谁知道空间里面又被安排了什么陷阱。所以说实话，他还是希望前头那个女人做选择，无论是选大人还是小孩子，都能看到一张绝望的脸。
他对此十分感兴趣。
咔。
继右手环后，左手腕、左右脚踝都扣上了金属环，最后剩下的颈环被老陆拿在手上，从容地展示在四九四面前，“既然我们之间没有过节，那接下来请你相信，这也不是我们愿意做的事。”
四九四嗤笑，“怎么，逼供？”
他的脸此刻青红斑驳，就是被之前的人打出来的，暴力逼供的事他不是没经历过，事实证明一点意义也没有。
“不，逼供没有用，即使你招供，只掌握坐标也救不出孩子，”老陆的声音很稳，既没有阿瓜忽悠人的假关切，也没有吕秀秀发自内心的真谴责，他就像在和一个平常的陌生人说话，没什么特别情绪，“说实话，我以为你知道，毕竟的你的能力可以上网搜集信息。”
但就是这种平和的态度，让四九四第一次皱眉。
“你以为实验体有这个自由？”
他的脑子里有抑制器，做能力训练的时候才被允许联通网络，但也只是内网，今天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触外网。
很多新奇的东西，但他没心思看。
快死了，没有意义。
“我知道了，”老陆没有深谈，他介绍起衔尾蛇来，“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愿意这么做的。这套辅助装备叫衔尾蛇，它最主要的定义是维生装置，第一阶段，维持阶段，会给你合理注射药剂维生。第二阶段，急救阶段，使用者重伤，它会进行体表全覆盖，通过相应的急求措施，包括建立体外循坏、外骨骼等方法，维持使用者最低限度的行动力，第三阶段，保全阶段，它会根据情况判断是进入身体，建立内骨骼，控制人逃离，不能逃离则就地化茧避难。”
但真到这一阶段其实人也差不多废了，建立内骨骼的大多四肢粉碎性骨折，就地化茧避难实际上就是被困在原地，时间长了首先一个就是缺氧的问题，然后还有一个外部环境的问题，要是高温高压，这个茧也承受不住，你还逃不了，等死而已。
大约能活下来的实验体都不蠢。
四九四的蛇目颤抖起来，老陆没明说的话，他听出来了。此时此刻用衔尾蛇就是一个很不巧的化茧结局，以千万吨计的山体悬在头顶，爆/炸后基地塌陷暗河倒灌，放养于暗河中的水生怪物横行。不被砸成肉酱，不被淹死，不被怪物分食，茧里的人还是会缺氧而死，因为并没有人会下到这种幽深复杂的地下来救人，更残酷的是茧里的人知道这一点。
他只能绝望地在黑暗中慢慢窒息。
事与愿违的是，衔尾蛇用尽各种办法给他续命，不断延长等待死亡的时间。
“你干什么！”
老陆拿颈环的手一动，四九四条件反射地往外仰脖子，几乎是惊吓地质问，“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吕秀秀满头问号，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续命的辅助装备把人吓成这样，她看阿瓜。阿瓜，阿瓜只能回以微笑。
老陆少说了一点，茧里的人有时就是等死没错，但化茧之后也会进入休眠，没辅助装备工程师会这么折磨使用者。知道这一点的他并不想不点破。
微笑，微笑就好。
老陆有他的做法，相信就对了。
果然，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中年警官老陆伸手安抚地拍拍四九四的肩膀，“没事没事，化茧之后人是休眠的。”
面对这种大喘气行为，四九四的脸色当即白了又绿，接着又红了，他疑心这个中年人在耍他，怒了，大声喊道，“你永远别想知道坐标！”
吕秀秀第一个不干，“你这人怎么…”
接下来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阿瓜对她摇了摇头，她谴责的那个人更是没搭理她，兀自瞪着老陆，双眼凸起，胸膛起伏，显然气的不轻，注意力全在老陆身上了，一点没注意吕秀秀说了什么。
吕秀秀若有所思，吕秀秀闭上了嘴
“我以为你知道，”老陆的表现就像一个普通的怕事中年人，熟练地撇清责任，“你那样的能力，现在还连着网，我以为你一被注射就马上查了。”
然而并没有。
性命攸关的东西，四九四活跃的大脑没分出一点注意力去查，全堆在布局者交给他的任务上，之前的任务更多，修改基地的资料什么的，零零碎碎，现在只有三个：他要和网监科对抗的同时维持投票网站；为游离空间传输信号；录下此间发生的一切，在脑死亡前的一刻发送到一个指定的邮箱。
注意到这点，四九四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下一秒又是怒不可遏，“你有病！”
老陆皱眉，“我们已经救了你，现在你该把坐标说出来了。”
默默围观的阿瓜、吕秀秀在心里鼓掌，社会社会，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达成救你就说坐标的约定。
四九四更不知道，“哈？不是你单方面要救我吗？而且，这也不算救吧！”
老陆问，“为什么不算？”
四九四沉默，不说话，只瞪人，不愿自曝弱点。
老陆道，“因为对你这样的能者来说，心脏停了，脑还在活跃。身体都死亡了，意识还在，何况只是休眠。你能清晰地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等死，而这个过程会被衔尾蛇无限增长，最后慢慢死于窒息，或者清醒地被怪物分食。”
吕秀秀倒吸一口冷气。
四九四冷笑，“你认为我怕死？”
老陆也笑，“不怕，你怕的是折磨。在无尽痛苦面前，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你不仅不怕死，反而希望有这种解脱。你不是个斗士，早就对让你痛苦的人屈服，所以比起建立起这个基地、把你造出来的人，你更恨、也更敢恨母树一点，当无法向母树报复，你就迁怒嫉妒与之相关的人，比如五组，比如他的孩子。而现在，不论控制你的人，还是迁怒对象都不在这儿，却一点反抗心也没有，分毫不差地执行任务，口口声声说想要有选择死亡的自由，却连选择‘自由’都不敢。你这样的懦夫，不，该称为胆小鬼，早点把坐标说出来，我们相互之间都省点事。”
人造人？！
吕秀秀完全震惊了，她进山是搜救小孩的，发现基地后她孤军深入，根本没人告诉她具体情况，看到四九四脸上的数字还以为是某个被抓来做实验，搞得心理变态去绑架儿童的可怜人渣，结果居然…
她看四九四。
四九四没有表情，既没有内心不堪一面被揭穿的窘迫，也没有被看穿的震惊，他空白地盯着老陆三秒，狠狠问，“我能怎么办？说的好听，你要是我…”你也没办法。
“我要是你，”老陆迎着那道想把他看穿、看烂的视线，“我要么彻底忘记过去，开始新生活，要么就把一切的根源揪出来，毁掉。”
“你不是我！”四九四青筋暴起，吼了出来。对于实验体来说，这两种选择，哪一种都是白日做梦。他太…弱小了。
“你也当不了我。”老陆依旧冷静，“所以，你有别的路走，听不听随你。”
怒吼完的四九四噎了一下，半晌，闷声道，“说来听听。”
老陆说，“我只说一次。第一条路，你把坐标说出来，我们违规停下你的脑。你不必管之后我们到底有没有救出人，你在说出坐标后就可以得到一个没有痛苦的死亡。第二条路，你不必现在就决定未来，我们会把你带出去，你手头所有知道的、关于‘微笑先生’、转化药剂的情报都可以作为筹码，换取有保障、有自由的生活，同时报复你最该恨的人。如果你偏好这条路，我们需要你的投名状。”
四九四眯眼，“坐标？”
老陆反问，“那和第一条路有什么区别？”
四九四又问，“…你现在说的路和‘我当不了你’那两种路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的极端的忘却和极端报复中和一下，变成我的低配版或者高配版的忘却加报复。
出乎他意料，压制他压制得死死的那个中年警官没有马上回答。这么个空档，回答的是开头说了点话就不说了的年轻警员。
不知是否错觉，他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他的路没人帮他，你的路有人，不，有很多人帮你。”
“哈。”这种说话太鸡汤，四九四忍不住嘲讽。
“不，是真的。”阿瓜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有微笑先生的情报，超管系统、职业英雄，乃至于公安系统，绝大部分国民，都会帮助你。”
四九四安静下来，他的视线在老陆和阿瓜脸上转，脑子分了丁点资源去翻怎么确定人说没说谎的资料，结果看了半天除了捕捉到两人之间，年轻的那个单方面看中年那个的小眼神，并没有其他，他忍不住了。
“我的脑子里有抑制器…”他可能被监视着，一旦有不轨的举动脑子就会爆掉。
“基地被发现是突然的，你的头部没有新的创口，”阿瓜仔细看了一遍，“如果没有新动手术的话，应该不会有新增功能。而且正是没时间改动它，才选择给你提供医生注射药剂，而不是直接把抑制器改为监视器。”
“不不不，”四九四一点不信，“最好能停掉它。”
阿瓜遗憾地表示，“能力不对口，我们没有办法。”
四九四脸绿了，他现在就是笼中鸟，游说他出逃的人连笼子都不开，不怪他叽叽喳喳，作出怪声，“你们不能、不能…”
“你最好习惯。”老陆直接掐住笼中鸟乱叫的咽喉，“自由是有代价的。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你最好选第一条路。”
四九四没声了，最后的最后，他认命了，弱弱道，“万一我就死了呢。”
老陆轻笑一声，“我们会记住你。还有，你也不太会死。你应该清楚，那个人玩弄人心的时候有多傲慢。”
布下的局都会照着他的意思走，利用的棋子都照他设想的行动，他看穿了四九四这个胆小鬼，脑子里不必多一个监视器，四九四也会老老实实充当他棋子到死。
所以，不必监视，多了，就不好玩了。
“啊。”
四九四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音节。
应急灯照亮的一方天地里没人说话，四九四瘫在地上装死，期间吕秀秀试图联系队里，但一点信号也没有，她猜想是爆/炸也影响到队里。老陆，老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谁也不看，谁的眼神也不回应，偶尔自然地做几个小动作，挪一下手、脚的位置。阿瓜一开始是偷瞄，后来正大光明地盯人，一边感受到墨沼的穹顶被山体一点一点往下压，一边数着某人视线扫过的方位，最后确定一件事。
那人哪个方向都敢看，就不敢看他这边。
哦，石锤了。
阿瓜莫得感情地看了下时间，抬腿踢了四九四一下，“没时间了，你快点决定。”
要死要活给个准话。
四九四哼唧一下，攒了把子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游离空间里两个水箱是这里训练实验体的器材，能联网，我能控制水流速度，先停水。”
阿瓜觉得不太靠谱，“你怎么控制？”
四九四说，“游离空间不完全独立，我能捕捉它传出来的信号，再把它放到投票网站上，就是那两个小孩的视频。”
能传信号出来，他就能送进去，然后控制那两个水箱。
四九四努力压下他乱起来的心跳，“救两个小孩出来给你们，这份投名状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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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种的土豆长土豆了，偶尔一瞥发现半个在土外边才发现的，妈妈翻了翻，又翻出六七个。
然后，她当着土豆的面，问我土豆以后怎么吃。
欺负人家听不懂人话哈哈哈。
感谢 heatherhand和無言两位小天使灌溉了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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