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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复仇团怎么了？
阿瓜的手抖了一下，泡面汤洒出一点在手背上，他却不觉得烫。
“市博！中心区的市博物馆没隐鼠回来，”顾炯大声道，“那里的人可能还活着！”至于为什么判断其他地方的人都死了——
能把近百只隐鼠染红的出血量轻易能让人绝望。
阿瓜果断起身，“我去。”
“等等！”顾炯把还在测试阶段的耳麦塞给阿瓜，语速很快地说，“带上这个，还有让隐鼠送耳麦给大家，还有换套衣服，还有、还有这个！”
阿瓜有点楞。顾炯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个纸盒子，打开是一条小熊毛巾和一套衣服，不用想，毛巾和他在海滨游乐场那条一模一样，衣服是黑色的上下装，有兜帽和护具，换上介入紧身和宽松之间。
“衣料防弹防水防冲击，耐一千五百度高温，”顾炯一边帮他穿一边介绍，“护具是我弄出来的新材料，很坚韧，没申请专利，主要是保护心脏和主要动脉，兜帽可以隐藏绘物，靴子是战术靴，小腿给你绑一把军刀，防身用，工具包里有急救药和手电，毛巾网上买的，现在大家都知道‘毛巾侠’用这款，网红爆款，快脱销了。”
“哦。”
阿瓜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好专注于手头活计。风露他要用，所以隐鼠负责送耳麦给其他人，在此之前要把染血的隐鼠们清理一下。清理简单，只需取消“召唤”即可，能量回归，物质却带不走，它们身上的血迹会留下来，增加顾炯的清理难度，所以他找了个桶，里面塞许多海绵，隐鼠分批进去消失，留下越来越重的桶子，半分钟内搞定。
“好了。”顾炯也设置好最后一个护具，“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阿瓜重新唤出隐鼠们给顾炯差遣，然后下到一楼厕所准备放一水缸水。成年猞猁大小的黑喵无声息出现，“等你放好水，人都凉了。”
风露的远距离移动方式其实很粗糙，它自己能在黑影中游弋，如果带人带物，就得另外划开空间，从短暂存在的裂缝里挤过去，只要动作够快，就不会被时空乱流搅碎。这就导致了体验其实相当不美好。
“呕。”
阿瓜本人只记得风露把平时宝贝得很的尾巴伸过来，他握住，然后就如同一辈子的过山车一秒坐完，整个人跪倒在陌生的水泥地上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呕呃。”
“血的味道。”风露甩甩被抓得逆毛的尾巴，“这边。”
市博光明厚重的外形在外景灯光的映照下，出现在阿瓜几百米外。但他不去那，风露向着反方向去。市博旁边有一个叫北岗的城中村，建市博拆了三分之一，建山海大学拆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一线地方夹在这两个本市文教代表场所之间，充满各种小旅馆、小吃摊、小作坊和小发廊，一亩三分地的地图上就是一灰扑扑的小块块，不放到最大连名字也没有。
作为山海大学不怎么出来混的那撮子学生之一，阿瓜来过几次，对北岗还算熟。他爬起来，自己大约在北岗边上的马路上，这段往里走是北岗的垃圾站，主要处理山海大学宿舍区的垃圾，平时就算是大白天也很少人来。
冬天啊的七八点钟，天已经黑透，云层低低压下来，无人的街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狗一般大的黑猫低低叫着，催促着人跟上，却又一转眼间消失在路边暗巷中。
阿瓜甩甩脑袋跟上，蒙住口鼻的小熊毛巾给他一种温柔的安全感。暗巷七弯八拐，逐渐深入城中村内部，各种旅馆的灯箱招牌一下多起来，路上偶尔能有几个人，但看报纸的看报纸，检修电路的检修电路，各自干着手里的活，只不时隐晦地瞥他一眼。
风露没有显形，别人看不到，而托小熊毛巾脱销的福，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模仿都市传说的普通中二青年，他没引起多大注意就到目的地，
一栋烂尾的六层大楼。
这种楼在北岗总会时不时有那么一栋，当时听闻要改建，一些小老板借钱建楼，结果最后不在两个三分之一里面，结果拿不到拆迁款只好出门躲债，楼也烂尾了，大部分只有水泥架子，墙都没有，就像阿瓜面前这一栋，当年的绿色安全网还没拆，日晒风吹的变得破破烂烂，一进去还有一股阴森的霉味。
脖子边的衣服动了动，大福小心地钻出来，闻到霉味果断回去。
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阿瓜取出工具包里的手电，打开，扫了一下，看到三、四个人的脚印。也许近期有人来，但没有打斗痕迹。那风露闻到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清楚，前方步伐轻盈的黑猫不屑地抬爪，于虚空中轻妙淡写地一划。
嗤。
伴随什么东西漏气的声音，不堪一击的假象潮水般褪去，显露出遍布周遭的打斗痕迹，便利店袋子、水果、行李箱散落在地上一大滩红色果冻状烂泥中间，扑面而来的血味瞬间盖过霉味，令人作呕。阿瓜忍不住后退一步，藏身于此处的复仇团成员明显被发现了，而且和来人交过手，他看见的就是现场。
但是，人呢？
他给隐鼠们的命令是找到各自的目标本人，贴身追踪直到死亡，所以才会搞到个个染血，但负责市博地段的隐鼠没有回去，要么被发现了，对方能攻击他的绘物，要么没发现，此地复仇团成员还活着。那么还是那个问题，人呢？
滋滋。
耳麦里突兀地响起电流声，在这种恐怖片场一样的环境里特别突兀。幸而马上有狗哥清嗓子，“咳咳，人都在啊？报个数呗。”
“不用不用，大家都在。”这是顾炯。
“瓜哥，你那边什么情况？”神爷道。
“没看到人，地上一滩…果冻？血的颜色。”阿瓜走近去看，确实是果冻，还挺啫喱透明那种，“行李箱有三个，这儿大概有十三人里两到三个。”
耳麦里沉默下来。
姜燮隐隐说了句来真的，阿瓜没听太清，大姐就说，“道上半数杀手都动了，我打听不到目标，但据说主顾的要求是‘血债血偿、尸骨无存’。”
难怪那么多血…杀手的理解也太直了吧。
但是这滩果冻是什么？
阿瓜下意识想拿手碰一下。
“别碰啊，”狗哥说得及时，差一点他就碰到了，“我想想，你那边的杀手应该是‘猪笼草’，化骨柱、鬼笼、驱人草。主要小心化骨柱，不要有肢体接触，人被他碰到会化成一滩血冻，鬼笼能力是幻象，能驱动不明粒子构筑虚像，不是单纯的幻觉，驱人草是清场暗示，听说只要不想人靠近，人就会下意识离开，而且能力范围很大，几百米不是问题。”
所以地上那滩东西是个人。
手触电一样收回，阿瓜起身远离几步。他现在知道市博地段的隐鼠为什么没回九栋的了，有清场暗示在，隐鼠的心智和他的意识相连，大概也是近不了身，而变成果冻又太过面目全非，它们大概是认不出目标了。
手电四下又扫了一遍，半个人没有。“我找不到人，现在怎么办？”
说话的是大姐，“要那十三人命的九成九是白家，我和狗哥跟着神爷太久，不好露面，姜燮开车接应你…别纠结，谁想弄死你你就弄死谁。”
“纠结倒是不纠结，”事到如今，阿瓜心理上也没什么抵触，他瞥了眼风露，黑猫也在看他，“就是我现在找不到人。”
“别死心眼，”狗哥丰富的对敌经验一下就起作用，“以你站的位置分八个方向，各自走一步，试试哪个方向不想去。”
阿瓜照着试了试，其他方向还好，试到对着楼梯的方向，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厌恶感，脚怎么也抬不起来，“我知道方向了。”
“姜医生二十分钟后到。”顾炯道，“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向楼梯走这段路是一段奇妙的路程，一开始是厌恶感，某一步后瞬间又是激起浑身鸡皮的危险预感，克服恐惧往下走，刚踏上第一个台阶，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又轰然在脑里炸开，随后五感错乱，莫名其妙闻到垃圾站的混合恶臭，莫名其妙觉得楼梯消失一脚踩空等等，到最后每一步心跳都会骤然加速，血压飙升，血管突起，求生本能不愿前进。
阿瓜定了定神，抬手点点脖子边的白团子，“挪一下元气的能力，催眠我。”
大福歪头，一身白色绒毛转瞬染上食梦貘标志性的紫色，抬起微微雾化的小翅尖晃了晃。阿瓜乱七八糟的感觉一下清空，还差几步就到二楼楼梯口。
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踏上二楼。
下一秒，一双震惊的眼睛撞进他眼底，守着楼梯口的嘻哈小青年根本没想到有人能出现，一下吃惊得要叫人，阿瓜没给他这个机会，箭步上去一个过肩摔把人掀下楼梯，砰砰砰几声人滚下去晕了，清场暗示解除，现场其他四人也看过来。
“毛巾侠？”握着一把长刀的西装男推了推金丝眼镜，“真麻烦，我还要回公司加班的，不要浪费我时间。”
“年轻人工作压力真大啊，”双手皮肤猩红的清洁工老人叹了口气，“那他给我？”
“呵，说得我欠你多大人情？”西装男冷笑，“你碰得到人你来啊。”
空荡荡的烂尾楼中间，小腹破了个洞的薛定智靠在水泥柱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努力为仅剩的同伴构筑空气墙，隔离化骨柱和鬼笼，他甚至吩咐同伴，“吴进，我撑不了了，等下那个老的动手，你就跑，别管我。”吴进没答应，他捂着发小的伤口，一个劲摇头。
同伴情很感人没错，但是能不能不要一下牺牲掉路人啊。
围小熊毛巾的阿瓜看着化骨柱步步逼近，他移开视线，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两三秒后又释怀，十三个人剩下眼前这两个，他总不能要求太多。
微风不知何处而起，血花在脖颈间绽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