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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灯亮着。”
阿瓜说了个有点无聊的理由，说完就后悔了，灯亮着和他过来好像没有直接关系，于是他补射一球，“就想过来请你喝哇哈哈。”
嗯，效果更惨烈了。
陆冬至有点懵，他把抹布搭桶沿，“好吧，哇哈哈呢？”
临近午夜的画室，两人坐着喝酸奶。阿瓜做椅子上，陆冬至腿比较长，坐课桌上。他似乎很在意地上的污迹，每隔一会要看一眼，“早上学生打翻的红颜料，当是没注意，下课后清理才发现渗进地板里了。”
云海闲庭的社区中心建了快二十年，画室的地板是老地板了，无数人把它踩得松软多缝，颜料一沾就弄不掉。阿瓜默默喝哇哈哈，“那个，陆老师，我能用一下能力吗？”
“能力者？”陆冬至稍稍睁大眼，“抱歉，有点看不出来。”
“没事，很多人这么说。”阿瓜指指污迹，“我能试试吗？”
“当然。”
蹲到污迹旁边的青有泽伸出手。虽说他的能力是墨水造型，但是意外地对颜料也有若有若无的亲和力，只不过没有墨水稳定，也许一个时期这种颜色可以控制，另一个时期就不行，有时候是有些牌子可以，那些牌子不行，但是也是不确定的，唯一可以甄别的方法就是——
每次都试一试。
也蹲着的陆冬至眼睛稍稍睁大，缝隙边上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慢吞吞爬出一只红色的蜗牛。啫喱般的身体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一点一点朝水桶去。再看缝隙里空空如也，竟是一点颜料也没有了。
陆冬至伸手碰了下蜗牛，指腹只觉得晾，并没有沾上颜料，“真神奇。”
青有泽有些不好意思，“还、还好。”
红蜗牛爬上水桶，义无反顾地消散在脏水中。
其实他也没料到能控制得这么好，一般来说控制液体最难在于表面那层，弄出性状还不算难，难的是细节，手放上去不沾下一点就是一种细节。以往就算是墨水，他有时也会分心弄脏手，今天是什么了？
真奇怪。
没等青有泽想出个所以然，陆冬至起身提走水桶，到画室一角的水槽倒掉，“最近还好？很忙吗？总是看你很早就在超市里。”
因为住在里面。
青有泽把老李暂时从记忆里移走，“我挺好的。陆老师，您怎么看能者，社反啊，英雄啊，这些…都挺麻烦的吧。”
“说实话，对我来说有些遥远。”倒完水的陆冬至表情无奈，“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种问题。英雄和社反人群对我来说挺遥远的。我不追星，如果山海市出现恶人，对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就是区域戒严和交通管制，有些路不能走，有些区域某些时间不能去。”
“抱歉。”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道什么歉？”陆冬至失笑，“说起来，周末有空吗？”
“诶？”
“我的学生送我星尘影院的免费电影券，”陆冬至的样子有些苦恼，“他以为我有女朋友，硬塞给我两张。我对电影不太感兴趣，不去又挺浪费，你能帮我用掉吗？”
“可我同学都在中心区，”青有泽也想不到人选，“那个…我们一起去？”
“好啊。”
莫名其妙就说定了，还约了时间，周日晚八点。
理完货的狗哥发现回到生活超市的阿瓜神情有些恍惚，“被老李吓到了？没事啦，老李就是希望有个人能管着他而已。人其实不坏的。我们明天七点再发一次短信。”
“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
“没！很晚了狗哥早点、早点回去吧！”
躺在经理办公室的青有泽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才闭眼，啊啊啊啊，想个鬼啊，就是和人去看个电影啊，他和同寝室的舍友有时候也会去嘛！
想是这么想，最后还是失眠了。
次日升卷闸门，一开门老李站外边。不知从哪租了套不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有些挤，憋的脸白白的没血色，“瓜哥，孩子呢？”
阿瓜摸手机看时间，五点五十五分，“李叔，来得有些早啊。”
早到很多的老李在超市坐了一阵，时不时用手帕擦虚汗。然后大多时十点后才到的神爷反常地出现，给老李递了颗烟，请人到经理办公室里谈了一小会，再出来感觉气息稳定许多。狗哥人没过来，七点的时候打阿瓜电话，让把老李带到长兴坊。
阿瓜这个人比较稳妥，“店不要紧吗？”
狗哥十分豪迈，“没事，我已经通知神爷过去看店啦。”
看他不打死你哦。
阿瓜带人到长兴坊，昱昱穿着幼儿园的制服，小西服小领带小皮鞋，却一点也不洋气，衣服发皱，皮鞋哑光，加上脸上两块ok绷带，整个一个调皮孩子的模样，他也意识到这点，好几次想把皱褶抹平，“至少今天不要皱巴巴呀。”
可惜衣服并不听话，皱褶骄傲放纵地停留在他身上。
昱昱失望地放弃挣扎，抬头看老李，“你就是扮我爸爸的人吗？”回答的是狗哥，他蹲下和小孩说话，“对呀昱昱，李叔叔看起来很像爸爸对吧。”
“还好吧，我想象中的爸爸会帅一点。”昱昱向来是个耿直的孩子，“没事，我不挑，有爸爸已经很好了。”
“…好，”狗哥内心复杂，“昱昱还记得我们三个约定吗？”
“记得，扮爸爸的时间只有毕业典礼，不能要求让爸爸使用能力，小狗胸章不能离身。”
“乖。”狗哥揉揉昱昱的小脑袋，把人抱起来交给老李，“人就交给你了。”
老李忙不迭抱住，“好。”
然后狗哥和阿瓜回生活超市，神爷并不在收银台，不羁如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家超市被偷光，躺在经理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能者教育机构短期训练班规范’，狗哥确认这点后蹑手蹑脚从门缝边溜开，翻出平板打开应用，听毕业典礼的动静。
“诶？”
“做两手准备嘛，”狗哥经验老道，平板里传出嘈杂声，插上耳机，分阿瓜一半，“听听，我给昱昱戴的小狗胸章是个监听器，老李知道的。”
阿瓜听了会，大多数是昱昱向同学介绍这是我爸爸的声音，小孩嗓门很亮很大，兴奋极了，渐渐有幼儿园的家长过来攀谈，老李说话声多起来，内容概括一下就是，“在酒店做厨房工作。能者。很忙，所以平时都是老婆来接孩子。”
狗哥松口气，“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话音没落，平板里传出个几个略冲的声音，“那昱昱不是能者还真是可惜，没遗传到您的优点。昱昱妈妈还真是不争气。”
“对呀，昱昱妈妈这人太粗心了，我听老师说好几次很晚才来接昱昱呢。”
“您可要说说她，就算是在娱乐场所驻唱，也不能那么晚呀。”
阿瓜下意识看狗哥一眼，这什么情况？
狗哥掩面，“忘了这茬。”
他忘了和老李交代云海幼儿园的家长八卦生态圈，也忘记说红姐在酒吧街唱歌的事。平板那头的老李平静地嗯了一声，“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倒不是麻烦我们…”
“既然不麻烦，那就不关你们事了，”老李道，“昱昱，走了。”
漂亮。
狗哥和阿瓜忍不住鼓掌。
之后没再横生枝节，两人监听着老李陪昱昱走毕业典礼整个流程，昱昱上台领毕业证书时，老李除了合影，还拿出一部从同事那借来的智能手机拍了照，从欢呼声里可以听出昱昱各种高兴。狗哥抬手看了下表，“快十点，毕业典礼快结束了吧。”
“我去接？”
“不用，说好结束就把昱昱带这里来，我送他回家。”狗哥放下手，关了平板，摸钱夹数三百块给阿瓜，“神爷的规矩是中介和手下能者五五分账。给，这一单委托的报酬。”
“我什么都没做吧！”
“瞎说，”狗哥把钱塞阿瓜手里，“老李还得你看着呢。”
这就是造星中介的来钱模式吗？
阿瓜捏着三张红票子，想想收进钱包里，上次秦以柔给他钱他就想说了，“挺…暴利的。”
狗哥只是笑，“必须的，高危行业嘛。”
再见到昱昱他骑在老李脖子上，一大一小两人脸高兴地通红，昱昱的小书包里装满毕业典礼上发的糖果，他很豪气地给狗哥和阿瓜一人一大捧，“谢谢狗哥和大哥哥。”
狗哥乐呵接糖，“他叫瓜哥，你见过的。”
“一时间忘了嘛，”昱昱吐吐舌头，“这次主要感谢大哥哥帮我忙。我可知道的，爸爸是瓜哥的人，狗哥就是个传话跑腿的。”
“喂喂，”狗哥心情立刻复杂了，“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昱昱慌了，“糟糕，说漏嘴。爸爸，我们快跑！”
老李没有跑，他把脖子上的小孩放地上，揉了把小孩的头，“毕业典礼结束了，叔叔该回酒楼工作了，昱昱以后要努力读书。”
“可是今天周六啊。”
“所以昱昱要努力读书，不要像叔叔这样。”
“…好。”
老李走了。
狗哥送昱昱回家，昱昱抿着嘴，忽然问，“叔叔读书很糟糕吗？”狗哥绕绕头，“不吧。”突遭变故之前，老李是个建筑工程师，好像还读到博士。
“那为什么周六还要工作？”昱昱问。
狗哥笑容微涩，“世事无常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