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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者与云上明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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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体多了起来。
    外形异于常人的死者中间,渐渐找不到一块没血迹的下脚处。
    阿瓜做了一秒钟心理建设,然后结结实实踩进人类的血泊里。
    他找到一个围攻现场,战斗已经结束。所有死者都是枪伤,进去一个小孔,出来带出一大片,人血淋淋地薄了两三分,倒下的方向能大约凑成一个圆,二三十个人打一个,圆的缺口就是那一个的突围方向。
    但也走不了多远,一路过去地上全是血,估计人血快流干了。
    超管局的人…会是谁呢?
    阿瓜脑子里不断闪人,崔冷,卫凉,闫念念,曹准,许平章,叶瑾…会是谁呢?他心神有些不安,放慢几步等陆冬至跟近点,才下定决心转过石道的转角——
    血肉模糊的人形软塌塌倚在石壁上。
    红色液体从外骨骼装甲的缝隙汩汩渗出,哪儿都有,哪儿都是,厚重地盖住装甲钢质地的本色,让人根本判断不了伤口在哪里。阿瓜摸索了一会,绝望地发现这位同事的外甲严丝合缝不能脱离,或者说,穿上后直接从外部焊死了,连脖子也没留空,不明成分的金属直接蔓延到下颌。
    他避开那人的眼镜,用袖子擦去些血污,想着从脸什么地方可以注射衔尾蛇的速效药,吊一下命。结果擦一擦发现是还真认识——
    产监九组的组长闻人铎。
    “闻人组长?”
    阿瓜叫了一声,对方眼皮抖了抖,缓缓睁开,看到阿瓜和他身后另一个“同事”,表现很冷淡,首先调出行动计时器看了眼时间,然后…启动了外甲的自爆程序。
    这操作太刚,机械女声开始十秒倒计时的时候,阿瓜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闻、闻人组长!”阿瓜觉得自己铁定跑不过爆炸,求生欲很强地自救,“我是秘书室的青有泽啊!我们见过的!自己人!”
    闻人铎气若游丝,但油盐不进,“这地方什么奇怪能力都有…你要是真货,应该知道有我在,第一批来的是些什么人…”
    慢一拍地,阿瓜听懂了。
    为什么陆冬至建议他慢个几分钟找组织,因为超管局没那么傻,放着闻人铎的能力不用,让别人在敌巢趟雷。所以第一拨下来的其实全是闻人铎的分体,大体情况摸清楚后,真正的先头部队才会进来。
    阿瓜出现得太早,被当成敌人了。
    倒计时的女声还在响,“四。”
    阿瓜回头看了眼陆冬至,对方也在看他,视线对上了,深潭般的黑色什么情绪都没有。大概这人有什么后招,所以才这么镇定,阿瓜指闻人铎的分体,“怎么办?”
    陆冬至很老实,“不知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事先做好的计划到已经完全脱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于之后会怎么样,结局无非是那么几个,没什么意思。
    “三。”
    阿瓜头疼了,太无动于衷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喂。
    刺激一下陆冬至的念头偃旗息鼓,阿瓜捏碎了一枚饕餮陶币。黑泥从石壁、地上以及血人身下涌出,瞬间把闻人铎的分体包裹个干净,又无声无息消失。没有咀嚼声,但陆冬至知道,闻人铎的分体被吃掉了。
    混沌、饕餮、貔貅。
    这是他画给青有泽的形象,空间属性绘物三巨头。相同点都是无限吞噬,不同点是吞噬什么,还有吞噬后的去向,混沌吞噬实物和能量,可进可出,但单体容量有限,通过增殖扩容,饕餮和貔貅不可增殖,只进不出,前者吞噬实物,后者处理能量。
    比如陆离的精神体,就是能量的一种。
    只是,瓜先生好像一直没意识到这点。
    “走吧。”
    阿瓜起身,调出地图,超管局的黄点快被紫电吃光了,基本上陷入了敌人的海洋,代表队友的红点在地图边缘一个一个在地图边缘消失,看起来就像是追着什么…就算是有事要做,这种大胆地把营救任务扔给他的行为,略让人心里没底。
    距离起爆时间大概有十七分钟。
    超管局第二拨派员还没到,中间大概有两分钟说话时间。两人都意识到这个间隙,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
    但阿瓜不想浪费时间,于是他问,“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陆冬至下意识捏捏眉心,手上传来隔离感才反应过来,现在他被无面裹着,瓜先生看不到他的表情,无需掩饰,只好转而用手扶一下黑色粗框眼镜——
    无面的伪装很贴心,或者从绘物的意识来自于阿瓜这个角度看,他还记得自己是戴眼镜的。可惜事实上陆冬至并不近视。
    就狰先生这个整体来说,他有两个人格,陆离主宰的时候是战斗力满格的全盛期,陆冬至主宰的时候是弱小无助的恢复期。一开始这种恢复期只是一两天,后来越来越长,待在狰组织里怕时间一长被发现,骆家明就开始安排假身份。
    陆老师只是其中一个假身份。为了伪装,也为了符合人设,骆家明专门让能调整身体的能者给他弄近视。这只是一个小改动,小到后来他假死脱身回到狰组织,陆离半秒都不用就把它修正了。
    轻易得像谎言。
    陆冬至喉头哽住,试了几次才说出口,“说什么?”
    阿瓜皱眉,“很多。”
    “比如?”
    “比如,你假死用的尸体是谁的?”
    知道陆冬至掉马后,阿瓜想了很久,他最不能接受的不是这家伙说着结婚什么的然后就假死,而是他…杀了多少人。
    身上的罪重不重。
    要是不重,有希望…抢救一下吗?
    但是老实说,这个问题对于陆冬至来说似乎没那么重要,以至于他不需要仔细想想就回答了,虽然听起来很没诚意,“我的。”
    “哈?”
    阿瓜冷漠地抬手,止住陆冬至的话头,“想清楚再说。我现在很想揍你。”
    莫名地,陆冬至后颈皮儿紧了一下。
    他小心组织了一下语言,“那是我的复制体,夜色酒吧那次,你遇见骆家明那一层,地下第三层。你应该有遇到一些…生化人?它们就是由我的复制体改造而来的。”
    夜色酒的地下室一共有三层。
    一层是个让人互相残杀的拳场,二层是个看人饮下毒药的剧场,三层是个名为养生地的墓场。古罗马斗兽场一样排列的众多房间围着中央的墓地,白石砌成的走廊没有栏杆,四条白石石阶盘旋而下,一直通向下方的墓园。四块草坪上,同质的白石墓碑一座一座立着,约有五六百座。墓场最中央是一颗大树,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但阿瓜记不清楚了,接下来…
    阿瓜脑子里闪过几个不太美妙的场面。
    关于大禺,关于骆家明,关于殴打,关于折磨。
    夜色酒吧那次,他的转移被打断,没有走成。大家以为他要凉,结果顾炯和其他人在市中心的大川训练馆外面找到他。他被人打了高浓度退化药剂,扔在小巷里,身上有纸箱和数不清的鸟团子。幕社给的按键机0和1两个键差点被大福啄烂。
    事后他分析了一把这种不直接把他弄死就抛尸还盖纸箱的行为是什么心理,得出一个对方有愧疚心理的诡异结论。彼时的他和夜色酒吧是砸场子和被砸场子的关系,卫凉这个卧底脚底抹油走得飞快,剩下的人要么是第一次见,要么就是想弄死他,会对他怀有愧疚心理的怕是个社反组织里的奇行种。
    他只当是遇见个不那么糟糕的坏人,没有深想。
    现在想来——
    “那个时候救我的人是你吧。”阿瓜搓了把脸打起精神,努力让自个儿不被各种复杂心绪影响,“也只有你了。毕竟我是落大禺和白驼手里了。”
    普通的“不那么糟糕的坏人”可没权力能从这两位手里抢人。
    阿瓜看陆冬至,对方没说话,他的表情藏在伪装层下。从阿瓜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长相普通、板着脸、眼镜还反着光的超管局中年警员,连眼神都没透给他一分。
    “抱歉。”陆冬至低声道,“他们…大部分不正常。”这个“他们”说的是狰组织里的那些人,特指彼时在墓场里虐杀大福的大禺和白驼。
    阿瓜心说,我知道他们不正常啊,正常就很好笑了,谁关心他们,道什么歉,“那个墓场是怎么回事,里面都是…谁?”虽说不太可能,但要是都是陆冬至杀害后不好处理尸体,所以埋在那的人的话,那他出去就报警。
    五六百座墓碑,那该有多少人!
    比较忐忑的是,陆冬至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二十几秒,才用一种比平时说话慢上几拍、让每一个词都有斟酌的时间又不显得突兀的语速说,“骆家明叫第三层做‘养生地’,但其实不对,除了休养,那里更多的是做实验。退化药剂就是在那开发的。开发药品需要实验体,特别是功用特殊的药品。”
    阿瓜头皮一麻,“陆冬至你拐卖人口?!”
    陆冬至哽了一下,连忙抢救道,“不是,是克隆。退化药剂的实验…和过江蟒开发的转化药剂刚好相反,需要大量不同能力的能者作为实验体之外,还需要‘药皿’,也就是你看到的生化人,它们负责生成药剂。实验体和药皿大部分复制自狰先生,狰组织内部成员也会提供细胞样本。绝大部分实验体没有培育出大脑,不会生成自主意识意识,药皿则由白驼制造机械脑,人工智能化…那个墓园是为它们建的。”
    阿瓜深吸一口气。
    这个答案只比拐卖人口好了那么一丁点。
    他逼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你知道自己是在杀人吗?”
    陆冬至头微微一动,似乎想抬眼看他,但终究是没看,“知道。”
    “知道你还做?那个退化药剂那么重要?”阿瓜感觉很不可思议,“你们不是社反组织吗?为什么开发退化药剂?”
    “自救。”不知是否错觉,阿瓜觉得陆冬至的嗓音干涩起来,“狰先生能通过授予血液赋予他人能力。血液改造人体的同时,也会破坏人体,能力越强大,破坏的速度越快。开发退化药剂的一开始是救那些被赋予能力的人,但是…”
    那些接受能力的人并不会用。
    狰组织不会把能力给“我好奇能力是什么我就试试如果要死我就后悔”的普通人,也碰不到这种,他碰到的都是明知道要死,或者连副作用是什么都不想了解,就喝下白驼递过去的“红药”的人,整个过程他们连狰先生的一面都不用见。
    阿瓜猜出陆冬至没说完的话,心里跳出一个问题,说不清它从何而来,或者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理性来说,他也绝不会在这关头问这个,但内心就是有一个声音,急不可耐地要他问出来,“是谁提出开发退化药剂的?”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问出来他也隐隐有些后悔。
    但陆冬至的反应却很大,他猛地抬了下下头,随即又意识到不妥,生生把头偏向一边,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疑的声音,于是扭头查看一样。
    “那儿没人,”阿瓜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所以,是谁?”
    “白驼。”陆冬至这次回答得很快,好像刚刚真的只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所以扭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骆家明会关心喝了你血的人死活?”
    “狰组织里这部分人挺多的,退化药剂能定期还原他们,然后再…”
    “再喂他们一次血?”阿瓜半个字都不信,“骆家明那个神经病没那么好心。比起那些人活得好不好,他会更在意你会不会流干血变成干尸。喂,陆冬至。”
    “嗯。”
    “接受你的血,获得能力,然后身体崩溃,死掉,”阿瓜觉得,他的脑子里大概有几个磁力球,它们自动自觉地咔、咔、咔连在了一起,组合成真相,“是不是和用了乌托邦的人有点儿像?而且接受了一点血的人都那样了,你呢,你会怎么样?”
    “骆家明提出开发退化药剂是为了你吧。”
    陆冬至沉默了。
    该死。
    阿瓜抓了把头发,感觉心很塞,“有人和我说,陆一夫的孩子陆离是个普通人。”那么普通人陆离是怎么变成狰先生的?
    就他知道的,乌托邦是何抑弄出来的,何抑是陆一夫在平湖山腹地找到的,陆一夫追踪何抑的时候带着陆离,之后两人同归于尽。国家英雄协会的文件记载之后他们找到了陆离,送到专门的抚养机构。但事实上,抚养机构的陆离是假的,真正的陆离不仅变成了能者,还被鬼爷收为义子,苦心经营出狰组织。
    那么——
    “当年何抑对你做了什么?”
    何抑这两个对陆冬至来说是一种刺激,他如遭雷击般地抬头,透过那副伪装的眼睛,阿瓜能看到惜时沉静如古井的眸子现在颤动得厉害。但很快,陆冬至就用手掌遮住了它们,拒绝透漏出一星半点情绪。
    男人靠在石壁上,呼吸紊乱,轻轻地喘着。
    像一只被撬壳撒盐的蚌。
    阿瓜试着走近,“你让雕金师现世,是想让大家知道普通人是能被乌托邦转化为能者的对吗?你想将当年的事公诸于众。”
    “不,”近在咫尺的男人极为隐忍,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再公诸于众也没有意义。”
    阿瓜将手覆在陆冬至遮眼的手,伪装层忠实地反应这人的温度,入手凉得厉害。温热的碰触让陆冬至的手缩了一下,阿瓜连忙抓住,不让他逃避。
    轻声问,“那什么有意义?”
    陆冬至喉头微颤。
    他说了什么,他一定说了什么,但阿瓜却没听到,一切巧而又巧地被一声源于邂逅的惊奇招呼声掩盖。
    “呱呱你果然在这!”伴着一阵闪光,闫念念忽然出现十几米远的地方,“你们感情真好,不过这位怎么这么面生。你搭档是谁啊?”
    阿瓜后退一步,“秘书室新来的,你没见过。”
    又一阵闪光,叶瑾飒然而至,手腕上绑着那条毛正忠的血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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