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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超市没打烊。
收银台是空的，经理办公室有人。
神爷、大姐、狗哥三人都在里面，他们围着茶几坐一圈，正在打牌，三人都是性情中人，又到关键的地方，斗得很凶，所以每次出牌都是用摔的。
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器转了个方向，对着三人，放着一个叫山海英雄台的节目，这个台是山海英雄信息集团旗下的，整个台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节目都和本市职业英雄相关，这个集团还有一份叫山海英雄快报的报刊。
阿瓜前几天刚刚在狗哥的平板上看过。
英雄台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屏幕右上角多了和台风预警信号的小标志，只是风轮图标变成一个盾牌。原来主持英雄晚快线的女主持人一脸严肃。
“各位市民请注意，今日晚间十点半到十一点间在隆庆大道江南大厦范围内确认一起能者犯罪事件，截至十一点十五分，我台接到本市超管局正式通知，确认作案者为‘城市恶人’级别，市英雄名号核定委员会初步确定代号为‘迷失者’，英监会正式发布黄色社反预警信号，目前尚不清楚迷失者的能力、活动范围、攻击对象，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专家建议近期不要靠近迷失者初次犯罪的地区，我台会第一时间跟进相关事态，请密切关注。”
话音没落，阿瓜的按键手机一震，收到一条超管局发给英雄辅助人群的短信，大意是留意有心灵能力的能者，随时欢迎举报。
叮，叮，叮。
屋里相同的信息提示声响了三次。没人理。
大姐面无表情地扔出对a，“要不要？”神爷和狗哥表示要不起，大姐甩出一手三带二，然后从茶几下边抽出个黑塑料袋，把桌上一堆零钱扫垃圾一样扫进袋子里。期间神爷狗哥各种痛不欲生嚎叫、撒泼、打滚。
“闭嘴，”大姐听烦了，提着垃圾袋开门走人，“人没事，我走了。”
阿瓜睁大眼，“你们在等我？”
神爷点了根烟，忧郁地夹在指间，他张张嘴，不行，太伤心了，说不出话，于是轻拍一把失恋那样把狗头搁在桌上、丧失生活乐趣的狗哥，“嗯？”
“毕竟是你第一次和‘官方’打交道。”狗哥撑着一口气从茶几上起来，“好久没输到这么尽了，幸好刚刚没赌内裤。”
“是啊。”神爷心有余悸，他深吸一口烟，吐出来，这次没敢过肺，“说起来，我们这里官方委托全算是白单啊…瓜。”
“有！”
“没收严警官钱吧。”
“…没。”实际上是忘记了。
“挺有天分的嘛，”神爷笑笑，起身拍拍阿瓜的肩，“官方委托不收钱，咱收人情。让狗哥给你打五百——大凤来的人银行账号都记得吧？资料背一下嘛，中介有事问把头‘咱们这儿没有这种能力的人’没面子的，老宋就是个跟你这个班主任打小报告的同学，你不能让他觉得你不行呀，你让他这么想，他就跑过来找我这个校长说悄悄话了。”
“知、知道了。”
“别紧张别紧张，”神爷拿开手，抓抓头发出门，“没怪你的意思。案子交给超管局了，严警官应该不会再找你，要是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就找大姐。黑单她拿手。”
黑单？
听起来很危险啊！
也对，阿瓜掩面，城市恶人呢，能不危险吗？手拿开，神爷已经走了，狗哥吭哧吭哧收拾房间，他连忙搭把手，“狗哥。”
“嗯？”
“我们有多少种单？”
“四种啊，”狗哥一点没瞒着，全数出来，“灰单要打擦边球，面热心冷比较重要，黑单纯粹是技术活，适合人狠话不多，红单是幕社那边的单子赚钱、量少，突发状况很多，需要老油条经手，白单繁琐，性子要好。你没来前，白单都是神爷办的。”
“我的意思是——”
“哈哈哈哈，”狗哥笑出来，“你是想问迷失者会不会是造星中介弄出来的对吧。”
“嗯。”
狗哥把垃圾袋一扎，准备等下拿去丟，“城市恶人这个等级业内很慎重，操作会很小心，绝对不会牵扯进人。看来，今天的事对你触动挺大呀，要吃宵夜吗？”
“别了。”
阿瓜婉拒。
他接受自己根本不适合当英雄这个事实后，他的内心已经平静下来了。送走引诱他夜出堕落的狗哥，青有泽躺在他的行军床上，过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生活还是继续。
只是去秦家给毛毛上课的时候，家里气氛有点奇怪，秦梅的寒暄有点心不在焉，她赶着去医院给闹着要出院的秦以柔送饭，所以招待他们的提前出院回家的秦海阳。和上次送货时的背影不一样，这是阿瓜第一次正面见他。
秦海阳人很高，得有一米九左右，就是面冷，说什么都是淡淡的，右腿打着石膏，住着拐杖走路，但整个身形很稳，衣服下的肌肉线条也很明显，怎么看都是练家子。神爷和他似乎认识，说着说着两人就到院子里说了。
三楼的训练场一下只剩大姐和阿瓜。吸取昨天以貌取人的教训，今天毛毛选了阿瓜，直面空心墨水豹子，然后一个小拳头把豹子砸散。
阿瓜配合地鼓掌，“好棒，毛毛真厉害。”
毛毛冷酷地收拳，“你什么意思？”
“诶？”
“你就是这样马虎对待你的战斗、你的人生的吗？”毛毛眉头皱起，“你这种没有觉悟的战士，不配站在我对面。”
阿瓜忍不住瞄了眼看场边坐着脚凳、托着腮、无所事事发呆的大姐。
昨天他走开的那段时间，毛毛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解。
“我明白了，”阿瓜直视毛毛，他取下脖子上挂的钢笔，将挂绳牢牢缠在掌上，这样他的辅助装备就不会脱手了，“我会尽全力和你交手的，我也试着摸摸一坎。”
“一坎？”毛毛睁大眼，“那是什么？”
“理论上来说，跨过一道‘能力坎’能力会出现一次质的飞跃，进下一阶段。或许是续航时间增强，或是是强度或烈度，又或者出现新的运用方向。”
“教我教我！”然后阿瓜余光看到大姐对呛声的毛毛稍稍蹙眉，毛毛立刻端正态度，“我太急躁了，要脚踏实地才行。”
“…能力坎这个属性偏离值过六十后比较明显。”
毛毛撇嘴，“什么嘛，炫耀吗？”
炫耀什么？
阿瓜失笑，他失笑，他摸了三年没摸到啊，“接下来，墨水没沾到脸，就算你赢。”
然后毛毛就被各种墨水巨兽按在地上摩擦了个爽。
神爷过来时，毛毛和阿瓜一坐一蹲，小孩喘着粗气坐地上发呆，没回神的样子，阿瓜在蹲着召回墨水，各处的墨水灵蛇般在空气中游走，重新从笔尖进入墨囊。
大姐拿着录像机在回放刚刚的战斗。神爷有些乐，“哟，大姐居然回看别人的战斗记录，我得看看。”凑上去看，结果也出不来了。
怎么说呢，把能力用在战斗其实是有风格的，有人精细，追求一击必杀，有人粗放，喜欢移山填海，有人锻炼拳脚，能力只是辅助，有人离了能力就是一弱鸡，可以能充分表现出一个人的方方面面了，而阿瓜的风格，相当地细致而古风——
起初，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他手里的钢笔上，然后，玄墨生于清风之末，转瞬如海如潮，吞吐若山间云气，落地为荒兽，腾空为飞禽，纷杂而至，挟幽雷席卷八方，一室皆白。神爷的目光稍稍从屏幕上移开，人老了，眼睛有点受不了。
大姐目不转睛盯着，一秒也不想放过。
“是不是？”神爷压低声问，大姐没回答，等白光散尽，现出被墨水浇了一头一脸、呆如木鸡的毛毛才慎重地点头，不动声色地删点刚刚的视频，“错不了。”
神爷叹了口气，“孽缘。”然后才加大音量叫人，“瓜，过来一下。”
无所察觉的阿瓜回收好墨水过去。神爷冲他伸出手，“握一下。”阿瓜不明就里地和神爷握了下手，对方很快放开，又问，“金子和银子喜欢哪一样？不能想，说。”
“银子！”
“有前途。”神爷捏了一下阿瓜的呆脸，很用力那种，捏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没疼完，神爷揉了下捏红的地方，摸手机给谁发了条短信，转身出训练场，“行啦，陪毛毛练习去，大招别出了，把小孩吓掉魂我还得找人喊。”
所以叫他过来就为了捏他脸？
阿瓜想不通，看大姐，大姐理直气壮地一指擂台区，“快去训练。”
很明显有秘密啊！
阿瓜不信，但是也无从得知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常中透着一丝紧张，神爷不管毛毛，人也行踪不定，有时连续消失好几天。云海闲庭的保安措施明显严密起来，日夜都有巡逻。隆庆大道的好久才有一辆车经过，起德门步行街也没什么人闲逛了，隔三差五就有民警上出租房查身份证，狗哥被查过好几回，周围邻居看他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英雄台的收视率暴涨，常规节目换成各种专家座谈，从许多诡异角度分析了城市恶人「迷失者」的前世今生，有时候还能请到市千榜前百的英雄出席节目。阿瓜跟着狗哥去进货，沿途的商店、户外巨屏、车载广播都是这方面的内容。山海市的市民紧张又激动地看着热闹，一边准备响应避难，一边等着恶人被英雄海扁，但令人失望的，直播平台上的三天倒计时完了，迷失者还是没出现。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因此阿瓜每次去秦家给毛毛喂招时，他都会有意无意观察秦海阳的状态，他一周去医院三次，在第四次的时候回来拆了石膏，但是超管局那边似乎给了他半月假，于是这个高大的男子呆在家无所事事，有时会帮秦梅准备秦以柔的饭，但是被对方吐槽过味道后，秦海阳选择拿一本书在训练场边上看，有时候看字，有时候看毛毛，有时候…
“迷失者还在冷却期。”秦海阳头也不抬地说，“我要避嫌，这案子不归我管。”
…嗯，有时候抓偷瞄他的阿瓜的包。
阿瓜忙收回视线。
好厉害，特调科都是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