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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陆冬至笑出来。
阿瓜想打人。他硬着头皮拉住陆冬至的手，把人使劲往井的方向扯。
走啦！
笑什么笑！
给我间接性失忆——忘、掉、它！
于是，陆冬至被矮自己一个头的小男友拉到那口井边时，全程憋笑，每一步都是开心，心上没有半点儿重回悲伤之地的阴影。
直到正视那口红砖井，他才隐约回神：
哦，就是这儿啊。
十几年前一个冬天，天气很冷，他在群山中慌不择路逃窜，以躲避国协的搜捕。起初还敢走山间小径，几次差地被狗撵上后就专门往林子里钻，渐渐地不知道在哪片林子里。饥渴和疲累尾随欺负这个接连失去父母的少年，突兀出现的红砖井又绊了他一跤。
陆离滚入井底枯叶堆，腿摔断了，粉色的骨头支棱出皮肉。剧痛、高烧还有乌托邦的蚕食使他忽而清醒，忽而昏睡，有时候睁眼是风声呜咽的鬼林子，有时候睁眼是阴气沉沉的白天，能看清苍蝇绕着伤口飞，却没力气去赶。
他想，我快死了。
濒死的人没有时间观念，不知道多久，井边出现一个白色身影。那是一条白裙子，周围很黑，女孩的小裙子却发着淡光。陆离他知道女孩在和他说话，但到他耳朵里就只听到一些零零散散的字眼：
「冬至」
「你怎么了」
「等我」
他说了什么话，记不清了。女孩哒哒远去，又再次出现，来来回回好几次，食物、水和药品扔了下来，给井底等死的陆离输送了一点生命能量。他等了女孩三天，女孩没再出现。
支棱出来的骨头干枯了。
陆离第一次把它按回原位，后来又不知道重复这个动作几次，他爬出枯井，找树枝撑着走出了山林，最后，遇到了鬼爷。
他从一个恶劣的地狱爬进一个温和的地狱。
红砖井好端端在那里。
阿瓜拍了下陆冬至的背，“过去看看呗。”
两人走到井边，阿瓜蹲下用手扫掉盖住井沿的落叶，不小心碰落一颗小石子，他没在意，然后听到惊悚的咚一声。
卧槽！
阿瓜猛地探头看，吓得陆冬至揪着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阿瓜只看了半眼，这半眼全是粼粼水波，他呆呆道，“老陆。”
陆冬至放开人，“井里又有水了？”
阿瓜心头不知道什么滋味，“对。”水位还挺高，差一米都到井口。“不怕，我让海妖小姐下去看看。”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陶币，抛进去。
哗啦。
满头都是鱼目的怪鱼跃出水面，咬碎陶币入水。
海妖小姐，卒。
阿瓜愣了一下，茫然回头看陆冬至。
人有时候要信因果。
多目怪鱼是地下基地的产物，陆冬至炸了基地，塌陷的山体改变了地下水文，枯井再度涨水，那么问题来了，怪物吃不吃塑料？
不吃吧，好端端吃什么塑料。
陆冬至明显也想到这一层，嘴角微微绷紧。
阿瓜赌气地走到井边，抓出两大把海妖小姐陶币，哗啦啦扔井里，有本事全都咬碎。
井口一阵水花四溅。
清理完怪鱼的海妖浮出水面，对二人摇摇头。
没有。
井底没有包装袋。
阿瓜板着脸笃定道，“一定是鱼吃了。”
海妖小姐歪头，潜下水一会，再浮上来时捧了一副鱼肠，又摇了摇头。主人的失望切切实实传导给她，海妖小姐伤心地化作一浮泡沫消失。
本来捞出包装袋就能解决的事，一下复杂起来。
真要排查周边地区适龄女性能者？
陆冬至揉了下阿瓜的发顶，“不合理怀疑一下灵异事件？”
他幸存这件事本身就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哪有小孩会在冬天穿夏天的无袖白连衣裙晚上在山里乱走？父母不管吗？如果那孩子是能者，能力如此特殊，这一片该有名声才对，结果阿瓜、青之南、周巧荣都反应不出有这么一号人。
“我相信科学，”阿瓜抓了下头发，“比起这个，我更倾向陆离的‘能力’在自救。”
毕竟，它是“活”的。
弄出个幻觉鼓励宿主活下去别狗带听着太过智能，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阿瓜说完，瞧了眼陆冬至的反应。
果然，很平静。
但真的表里如一？那个冬天之前，陆离是国家英雄的独子，父母爱之重之，前途一片光明，那个冬天之后，他是寄身黑帮的黑户，被训练成杀手，干尽杀人脏活，直到鬼爷意外身亡才得以脱身，却要不得喘息地步入更深的黑暗中，扶持骆家明，建立狰组织，到现在被逼自首，自毁消耗十年心血的布置，走入另一个人布下的杀局。
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说的不是他的冬天。
一路走来，陆冬至没有一步走得是容易的。但就是走得这么艰难了，他还是走不出那个冬天。若说这个长冬有什么温暖的地方，大概只有那个夜晚，井边那个孩子。
而现在，他连那个孩子也不能确定存不存在了。
阿瓜拉住准备离开的陆冬至，“句芒可以回溯时间。”回溯的极限他从没测出过，他假设，是无限时间跨度。
瓜先生莫名坚持。
陆冬至失笑，他往回走几步，轻轻抱住这人，阅尽恋人心声似的，耳边低语，“没有，没有很黑暗，也不难过。”
阿瓜答之以拥抱。
怎么可能。
你骗人。
下一秒，骗人的陆冬至放开他，拉起他的手放在心脏上方，如同最虔诚不过的信徒在朝拜神明，那双古井深潭般的眼在看他，只看他，“因为已经有了新的光。”
大约天气晴好，陆冬至眼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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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海妖小姐出场的意义是——
捞垃圾。
海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