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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肚子饿的难受，他起来翻了一下厨房的柜子，找到了一罐速溶咖啡和几包方便面。他烧了水泡了面吃了，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巷子里的动静。一切正常。
他拿出手机——公寓里有一部备用机，纪嫣然在备忘录里留了号码和一条短消息：这部手机只能用三次，每次通话不超过两分钟。用完即毁。
秦向东把手机放进裤兜，他需要找到吴永泰和吴先生的行踪。纪嫣然说吴先生在香江也有一栋房子，但泰国是他的主要活动区域，而吴永泰一直在澳门，几家赌场都有他的赌台。
披拉蓬的账本里有些关键节点的地址——账户转入方有三家在泰国境内登记了实体地址，其中一家在曼谷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素帕蓬·乍伦“的泰国人。
秦向东翻出手机里备份的账目照片截图，找到了那家贸易公司的注册地址：曼谷沙吞区一家写字楼，十二楼。他查了一下那栋楼的公开信息，里面入驻了多家中小型公司和几家律师事务所。贸易公司叫“金泰联合“，注册时间恰好是披拉蓬账本上第一笔大额转账入账的同一周。
他拿着公寓里一张旧地图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个小时，把沙吞区的地形和写字楼周边环境摸了一遍。然后他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干净的旧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换上之后下楼出了巷子。
曼谷热得要命，素坤逸路上的车流排成长龙，摩托车在缝隙里穿行。秦向东坐上一辆出租车往沙吞区去。他在写字楼对面的一个露天咖啡座坐下来，要了一杯冰柠檬茶，看着那栋楼的大门口。
进出的人流量不大。下班时间前后有大约几十个人从正门出来，没有看到明显的安保人员或可疑的面孔。秦向东坐了一个小时，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换班的频率和门口的车辆规律。
然后他起身沿着写字楼外围走了一圈，找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侧面的消防通道和隔壁建筑之间的间距。
第二天上午他再次来到沙吞区。这次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短袖衬衣，戴了顶鸭舌帽，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
他从停车场入口混了进去，跟着一辆送货车进了地下二层，从货梯上了十二楼。
走廊里铺着地毯，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金泰联合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从外面看不到内部。秦向东经过门口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他侧头扫了一眼里面的布局。前台没有人，办公区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靠里的位置。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等了一刻钟。然后他听到磨砂玻璃门打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靴跟敲击地毯覆盖的混凝土地面发出闷响。来人朝消防通道方向走来，推开门的时候与秦向东打了个照面。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泰国男人，中等身材，圆脸，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他看了秦向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话，秦向东的右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推进了通道。那人后退一步撞在墙上，秦向东站在他面前，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咽喉。
“素帕蓬·乍伦？“
那人咽了口唾沫。银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伸手推了一下。
“你是谁？“
“吴先生在哪？“
素帕蓬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瞳孔放大了，呼吸停了半拍。他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向东从腰后抽出了一把尖刀——从公寓厨房里拿的，刃口不算锋利但足以致命。他把刀尖抵在素帕蓬的脖子上，
“你知道。金泰联合从披拉蓬的保险柜里每个月转走三笔钱，收款方是吴先生在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你在这个链条里负责资金洗转。你知道他在哪。“
素帕蓬的嘴唇在抖。他看着秦向东的眼睛，评估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的余地，然后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吴先生不在曼谷。他昨天飞去了香江。“
“飞香江？“
“永泰在香江那边的办公室被人查了，好像是警方在查账户冻结的事。吴先生要回去处理。他走之前说三天之后回来。“
素帕蓬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只有他的联络邮箱。他从不给我电话。“
秦向东把厨刀收回来，在素帕蓬的口袋里摸了一把，摸出他的手机。他打开通讯录看了一眼，没有存吴先生的号码。打开邮箱应用，最近一封有发件人地址，他记下了那个地址，把手机放回素帕蓬口袋里。
“你今天没见过我。“
秦向东后退一步，
“如果你告诉任何人，我会再回来找你。下一次我不会留手。“
素帕蓬吓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了楼梯间。下到地下二层的时候他换了一顶帽子——帆布包里备着一顶灰色棒球帽——从停车场侧面的行人出口出去了。阳光扑面而来，沙吞区午后的街道上热浪蒸腾，秦向东汇入人群走进了一条巷子，转了三个弯之后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放慢了步子。
吴先生去了香江。纪嫣然在香江，白狼会的金永浩也在香江。永泰国际贸易的账户被冻结了——那是纪嫣然父亲的手笔，司法协助请求已经生效了。吴先生回去处理这件事，说明他在香江的根基开始动摇了。
但秦向东不能回香江。他在香江机场和码头都有人蹲守，他一落地就会被认出来。他需要留在泰国，等吴先生回来。
三天。素帕蓬说吴先生三天后会回泰国。这三天之内他要把自己恢复好，把所有的底牌整理清楚。
秦向东回到公寓，把门反锁，窗帘拉上。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三百多张账本照片全部翻了一遍，把每一条资金链的流向用纸笔画了出来。
吴先生在泰国的三条线、在柬埔寨的两条线、在老挝的一条线、在越南的一条线，所有的节点和金额全部手写在一张白纸上。
然后他给纪嫣然发了一条加密短消息：吴先生回了香江。你小心。他在你那边有眼线。
十分钟后纪嫣然回了一条：我知道。孟远山今天下午又飞了曼谷。我父亲已经安排人跟了。你留在泰国不要动。
秦向东把手机放下。孟远山飞曼谷——吴先生回了香江，孟远山来了曼谷。这两个人一出一进的时间点咬合得太精密了。
纪家的内奸确认是孟远山，但吴先生和孟远山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是另一条线，这条线牵涉的层面比人口贩卖更深，涉及到国内情报体系的渗透。
秦向东把那张画满了资金链的纸折好收进口袋。三天。他还有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