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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火车站售票处里有一部公用电话。他站在电话亭里拨了一个号码——纪嫣然在香江的加密线路，但她在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接，他的主号在监狱里已经被没收了，备用号码也没有了，他只能用公用电话直接拨她的个人号码。
响了七声。接起来的时候纪嫣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和警觉。“谁？“
“我。“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纪嫣然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稳定，所有睡意一扫而空，她惊喜地尖声叫道。
“向东！你在哪？“
“泰国。曼谷北边一个小镇，不知道名字。我刚从中央监狱逃出来。吴永泰设的局。李正南死了。秦叶蓉也死了。两个人都是他杀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更长时间。秦向东能听到纪嫣然的呼吸声，她在平稳而快速地调节着自己的状态。
“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但我不能去任何我知道的地方。安全屋、颂猜背叛了李正南，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都被监控了。“
“我的位置你也不能来。机场和码头全是吴永泰的人。“
纪嫣然的声音紧了紧，
“但你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曼谷素坤逸路五十一巷，一栋白色公寓楼，七楼三号室。是我父亲早年布置的一条线，泰国方面不知道。钥匙在公寓楼信箱后面用胶带贴着。里面的东西够你用三天。“
秦向东把地址记在脑子里。
“还有一个吴先生是谁？你查到了吗？有人说漏嘴了，吴永泰在为他工作。”
“查到了。“
纪嫣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是吴永泰的伯父。早年是中缅边境的走私头目，九十年代洗白后在香江注册了永泰国际的前身公司。真正在台面上做人口贩卖的一直是吴先生，吴永泰只是他推出来挡在前面的侄子。还有一件事——“
“说。“
“我父亲查到了纪家内奸的线索。孟远山半个月前飞了三次曼谷，每次都跟吴先生手下的人有接触。父亲已经派人在境外跟了，但孟远山在纪家做顾问做了十五年，没有铁证父亲动不了他。你如果在曼谷遇到了孟远山的人——“
“我知道怎么做。“
电话那端又沉默了一会儿。纪嫣然的声音低了下去。
“向东，李正南的事……“
“先不说这个。“
秦向东把话筒从左手换到右手，食指上的线头蹭过话筒外壳，
“我拿了账本的照片。从披拉蓬保险柜拍的，三百多页。吴先生在东南亚的资金链全部在里面。你父亲那边需要吗？“
“需要。你能发过来吗？“
“暂时不行。等我找到一个能用的电脑和网络。三天之内。“
“三天。“
纪嫣然的声音里有一种秦向东从没听过的紧张，
“香江这边金永浩还在，白狼会的人跟吴先生开始联合了，而且后面还有以太会推手。你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到那些账本照片——“
“我会拿到。“
电话挂了。秦向东把话筒放回去，站在电话亭里缓了三十秒。脚踝的疼痛变成了持续的发胀感，他用手指按了按，肿得厉害，但没有骨折的骨擦感。
肋骨——他吸气的时候左侧胸腔内部有明显的错动感，可能是骨折端移位了，需要固定。
他走出火车站，在小镇边缘的市场上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房。他买了一卷弹性绷带、一瓶碘伏和一包止痛片，用公共厕所的自来水洗了手上的血和泥，把肋骨的位置重新缠了一圈加固。止痛片一次吞了三片，嘴里苦的要命。，
他骑上摩托车继续往曼谷方向开。从凌晨到天亮，公路两旁的田野从墨绿色变成浅金色，太阳从地平线下面爬上来，把整片大地照得发白。
他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了油，把车留在加油站后面的树林里，步行进了一处郊区的旧工业园区。园区里有一家废弃的网吧，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后门松了。
他用一根铁丝撬开后门进了网吧。桌子上的电脑主机还在，屏幕碎了，但主机里有存储盘。他借用网吧后面的配电间引了一条临时电源线，在主机上尝试开机。
风扇转了两下停了，电源线老化了。他找了另一台主机，拆了电源模块换上去，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屏幕亮了。
他在系统里敲了半个小时的恢复程序，把网站存储的内容导入了电脑。三百多张披拉蓬账目的照片在屏幕上铺展开来，他选了一个加密压缩包，用纪嫣然给的一次性联系渠道上传了过去，
然后他把电脑和存储盘全部格式化，用一把铁锤砸碎了硬盘，把碎片和主板丢进了园区后面的水塘里。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止痛片的药效上来了，肋骨和脚踝没那么疼了，
他从网吧后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在工业区斑驳的水泥地面上，远处的工厂烟囱里冒着一缕白色的蒸汽。
秦向东沿着公路走了大约两公里，在一处公交站台上了开往曼谷市区方向的巴士。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帽檐压低，脸转向窗外。
巴士开了一个小时进了曼谷市区。秦向东在素坤逸路下车，按照纪嫣然给的地址找到了五十一巷。巷子很深，两旁的房子新旧参差，有高档公寓也有老旧的排屋。
白色公寓楼在巷子中段，七层高，外观保养得不错，门禁是密码锁。
他输入纪嫣然报的密码，门开了。信箱后面用胶带贴着一把钥匙，他取了上楼。七楼三号室是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家具齐全但积了一层薄灰，看得出很久没人住了。
他检查了所有房间和角落——没有窃听器，没有摄像头，窗外的视野覆盖巷口和街角。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窄窄的光带。秦向东把脚踝上缠的绷带解开重新绑了一遍，给手指上的伤口涂了碘伏，扶着肋侧慢慢躺平在沙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