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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永泰国际贸易的法人变更记录在香江公司注册处网站上公开了。吴永泰辞去法人代表职务,公司进入清算程序。
同一天,香江警方发布了一则简短的新闻稿:一名五十三岁男性在律师陪同下主动投案,涉嫌组织跨境非法人口运输,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新闻稿里没有提名字,但秦向东知道那是谁。
纪嫣然的加密消息在下午到了:吴永泰自首了。香江警方拿到了你转过去的账目照片,孟远山今天被父亲叫去谈话了。他还没承认,但父亲手里已经够多了。父亲让我问你——吴先生呢?“
秦向东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他不死,我睡不安稳,
“你打算找他?“
“该报仇了,人不能白死!”
……
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窗户外面是素坤逸路傍晚的风景,夕阳把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橙红色。他把脚踝上的膏药撕下来换了一贴新的,肋骨上的绷带重新紧了紧。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缝线的地方长出了新的皮肤。
第三天晚上,他在客厅的桌子上铺开了一张纸。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李正南、秦叶蓉、小花。李正南的名字边上画了一个圈,秦叶榕的名字边上画了一个圈。妞妞的名字没有被圈起来,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他拿出手机给纪嫣然发了一条消息:小花在澳门还好吗?
过了五分钟,纪嫣然回了一条:已经派人去保护了,长胖了,刚考了年级第一。她说想见妈妈。
秦向东盯着“她说想见妈妈“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我来告诉她。“
他拨通了纪嫣然发来的那个号码。响了三声,接起来的是一把稚嫩的童声,带着澳门腔的普通话。“喂?“
秦向东握着手机的手停了半秒。“小花?“
“你是谁呀?“
“我是——“他停了一下,声音稳住了,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她让我告诉你,她很爱你。她说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她不在了,但你还有很多人照顾你。“
电话那端安静了很久。久到秦向东以为她挂了,然后那把童声响了起来,
“我妈妈是不是死了?“
秦向东闭上眼。
“是。“
小花在电话那端哭了起来。哭声不大,压着的,像怕被人听到。秦向东握着电话听她哭了一会儿,然后她问道,
“那你以后会来看我吗?“
“会。“
“你叫什么名字?“
“秦向东。“
“秦叔叔,你会来找我吗?“
“我会。你等我。“
电话挂了。秦向东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到腿面上。窗户外面曼谷的夜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远处的霓虹灯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他把手机拿起来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秦向东站在窗前看着曼谷的夜景。李正南在仓库里喊的那一声“跑“,秦叶蓉在工具间门口最后推门的那一下,她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秒的温度,那把万能钥匙硌着他舌根
他不会走。他不回香江。白狼会的人还在机场码头蹲着,纪家的内奸才刚开始清理,吴先生只是暂时退场。
香江那边的人以为他会在泰国东躲西藏,以为他会像一条被赶出领地的野狗一样在边境线上苟延残喘。但他们错了。
秦向东从窗边走开,回到沙发前坐下来。他拿起手机给颂猜发了一条最后的消息:你该给李正南一个交代,
颂猜回了一个字:好。
秦向东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肋骨的疼痛已经疼的轻了,但每一次呼吸都提醒着他断过的地方。他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隔着衬衫和绷带摸到了微微突起的一小段骨茬。
他闭上眼。李正南的嘴角那道弧度浮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秦叶蓉的手势浮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小花的哭声在耳边响了两秒,然后沉下去了,渐渐地他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天快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第一缕灰蓝色的晨光。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端着杯子站在窗前往外看。
素坤逸路早上的车流开始多了,摩托车和轿车在路口交汇又分开,行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汇入主路的潮水中。
秦向东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是苦的,但他已经不怎么在乎味道了。他把杯子放下,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换上。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脸颊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窝下面有青色的阴影,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他拿剃须刀把脸刮干净了。然后用剪刀把衬衫下摆撕了一条布,把肋骨上的绷带又加固了一圈。手指上的缝线昨天自己拆了,伤口已经长合了,留下两道肉粉色的小疤。他活动了一下五指,握拳,松开,握拳。动作顺畅,没有牵拉的疼感。
他出门把帽檐压低,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夹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他从素坤逸路五十一巷的白色公寓楼出来的时候,巷子里没有人,只有街角一家卖豆浆油条的摊子在冒热气。他没有看那个摊子,径直走出了巷口,
他走过两个街区,进了一家手机营业厅。他办了一张新的本地手机卡,预付充值,没有注册实名。出了营业厅他把旧备用机卡拔了换了新的,只存了三个号码——纪嫣然的加密线、颂猜的工作号、一个澳门区的号码。
他把澳门区号码的联系人名字存成了“花“,忽然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纪嫣然的:“孟远山今早被正式批捕了。父亲说谢谢你。你可以考虑回香江了,金永浩走了,机场码头的人撤了。“
秦向东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纪嫣然说可以回香江了——机场码头的人撤了,金永浩走了,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下车,也没有改变方向。
纪嫣然不知道监狱长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秦叶蓉跪在走廊里、刀尖戳进她脖子、刀身没入将近一寸、她主动把脖子撞上去的那些画面。
她只知道秦叶蓉死了,死在监狱里,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知道监狱长踩在他背上让他“看着“,不知道那把柴刀从她颧骨划到下巴时她一声不出的样子。
秦向东走进那家二十四小时药房,买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然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处理了手指上崩开的伤口。
他需要回监狱。不是去自首,是去杀人。他要在监狱里杀监狱长,当着所有犯人的面杀,让所有人看到他死。他要在监狱长自己的地盘上、在他最得意的监视系统下、在他以为能掌控一切的那条走廊里把他杀了。
但要杀进那座监狱,他一个人不够。他只有一把柴刀和一条还没痊愈的腿。他需要帮手,需要武器,需要重火力。他需要能压过监狱里所有武装力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