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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叶蓉应聘了清洁工进入了监狱，灰色制服，头发盘在帽子里，脸被口罩遮了大半，脖子上围了一条普通的纱巾，把下面那道疤痕遮住了。
她从清洁工队伍的侧门跟着其他人一起进来的，推着一辆清洁车，上面挂着拖把和几瓶清洁剂。
她沿着走廊推车进入B区监房的时候是下午的清扫时段。每天这个时段所有监房的铁门都会被打开，犯人们被集中在活动区，清洁工进出打扫。
秦叶蓉的车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她推着车经过一间又一间监房门口，她推开了秦向东所在那间监房的铁门。
秦向东坐在床边。肋骨断了一根之后他不能平躺，只能侧卧或者靠着墙坐着，后背挨了那根钢管之后侧卧也疼，他最近两天都是坐在床上靠着墙闭眼休息。此刻他靠着墙坐着，听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了头。
清洁工推着车进来。灰色制服、帽子、口罩、纱巾。秦向东的目光从她的身形上滑过去，然后顿住了。那个推车的姿态——右肩微微下沉，步幅不大但频率快，脚尖先着地不发出声音，
秦向东的视线顺着清洁车的把手往上移动，落在帽檐和口罩之间露出来的脸上，那双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浅得像水洗过的糖，眼白微微发黄，睫毛下面有一圈长期睡眠不足的青色。
秦向东的手指收紧了。他靠在墙上没有动，但后背的肌肉绷了起来。
秦叶蓉没有开口。她推着清洁车经过他的床边，车轮在靠近床脚的位置停了一秒。她的手在车把手上动了一下——一个手指的暗号，幅度极小，如果不是正在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一个手语的简化版，意思是“等“。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拖把蘸了水从床铺之间的过道拖过去，弯腰扫床底下的灰尘，把角落里的垃圾扫进簸箕里。
她做着跟任何一个清洁工完全相同的事情，持续了二十分钟的标准清扫流程。离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铁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那三下敲击的节奏很特别，两快一慢。
秦向东目送她推着清洁车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在床上又坐了半个小时，然后躺下去侧过身面对着墙，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原本想赶紧把消息给纪嫣然传出去，现在纪嫣然在外面一定是找疯了，可没想到最先来的人竟然是秦叶蓉…
夜里凌晨两点，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极轻，脚尖着地，频率快而均匀。秦向东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听到了铁门锁孔里插入钢片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嗒的一声轻响，锁芯转动了，铁门从外面被拉开了一道缝。
秦叶蓉的身形像一片薄薄的影子滑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她蹲在秦向东床边，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把钢制的薄片，撬锁用的工具，然后她掏出了电子写字板和电容笔。
“清洁工的工作每周三次。“她在写字板上飞快地写，“我申请了B区监房的清扫权限。今晚之后你不用再打了。我会把锁拆了带你去换衣服走侧门。门禁卡我在清洁工的钥匙柜里拿到了。“
秦向东靠在床头看着她写的字。荧光屏的光照着她捏笔的手指，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的肋骨在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右腿麻麻的，后背的淤青让靠着墙的姿势也是折磨。他盯着写字板上的字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走不了。“
秦叶蓉的手指停在写字板上。
“监狱长知道你进来了。“
秦向东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声，在黑暗的监房里像羽毛落在地面上。
“我白天在走廊上看到了，他用手机拍了清洁工的排班表。他不确定具体是哪一个人，但他知道有人会进来。他故意的。“
秦叶榕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的嘴唇抿紧了，手指捏着写字板的边缘，指腹在边角上反复摩挲。荧光屏的微光映着她脸上一道刚刚开始愈合的浅疤——
她低下头重新写：“他知道我在？“
“不确定是哪个人。但他知道有人要进来。他想一网打尽。“
秦向东撑着墙壁坐直了一点，后背的淤青让他皱了皱眉，
“他放了B区的清扫权限给你们。你申请的时候系统弹了提醒给他。他现在就在等。今晚你进来了，他已经知道了。“
秦叶蓉把写字板收回裤兜里。她抬起手，在黑暗中比了一个手语——秦向东认出来了，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三分钟“。她的手掌摊开，五指分开，然后从胸口往外推出去，指尖微微上翘。
她没有犹豫。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脊背弓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她侧耳贴着门缝听了几秒走廊里的动静，然后把手里的钢片塞进锁芯开始拨弄。
钢片在锁槽里转动的声响极轻微，像老鼠啃墙皮。她的手指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好，不到两分钟，嗒的一声，锁芯重新转动了。
铁门拉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空无一人，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几根，只剩两端的灯泡发出昏黄的暖光，秦叶蓉探头左右扫了一眼，朝秦向东招手。
秦向东撑着床沿站起来。右腿走起来一瘸一拐，肋骨那根断骨让他不敢大口吸气，后背的淤青每一动就牵扯着筋腱。
他扶着墙往门口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秦叶榕等他走到门口，伸手扶了一下他的左臂。她的指尖隔着囚服的布料触到他的前臂，冰冷而稳定。
两个人出了监房。秦叶蓉带路往左拐，她事先踩过点，摸了监控盲区的路线——沿着走廊西侧靠墙走，头顶的监控探头在那一段恰好被粗大的灰色管道挡住了视野，他们的脚步压到了最轻，几乎是贴在地面上滑行。
走了大约二十米，拐过一个直角弯。前面是一扇铁皮门，门框上贴着“清洁工具间“的泰文标识牌。秦叶榕伸手去推那扇门的把手。
她刚推开了，灯亮了。
那盏灯是从工具间对面墙壁上的一排强光射灯里射出来的，把走廊尽头那个拐角照得像手术室。监狱长靠在工具间对面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歪向一边的鼻梁在白炽灯下映着不规则的暗影。
他身后站着六个穿制服的狱警，全部手搭在腰间的器械上——警棍、手铐、对讲机。
监狱长站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头被惊扰了午睡的大型猛兽缓缓站起来。他朝秦叶蓉走了一步，然后两步，在距离他们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
“我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