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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栀听到这，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的孩子，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她在海岛就不算孤立无援。
「好，那就这麽说定了。」
叶清栀站起身，牵起贺沐晨的小手，语气轻快了几分：「那周末姑姑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把你的小枕头和小被子都带上，以后沐晨就跟姑姑一块儿住。」
「好耶！」
贺沐晨高兴地蹦躂了一下，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迎着初升的朝阳，踏着轻快的步伐向学校走去。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交融在一起，显得格外温馨。
*
海岛子弟小学。
将贺沐晨送到一年级教室，看着小家伙乖乖坐好拿出课本，叶清栀这才转身往行政楼走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虽然衣着朴素，但那股子书卷气和清冷的气质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的，走在校园里引得不少路过的老师侧目。
「咚咚咚。」
叶清栀站在校长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叶清栀推门而入。
老校长正戴着老花镜伏案疾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叶清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祥的笑容。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小叶老师啊，快进来坐！我正要找人去喊你呢。」
「校长好。」
叶清栀礼貌地鞠了一躬，这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老校长笑呵呵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动作珍重地推到了叶清栀面前。
「叶老师，这是县教育局刚发下来的文件。」
老校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有为的姑娘，眼神里满是赞赏：「经过这一个月的考察，你的教学水平和思想觉悟大家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俄语这门课，咱们学校以前那是老大难，自从你来了，孩子们的成绩那是突飞猛进。这是你的转正通知书，上面已经正式批准，你加入咱们子弟小学，成为国家正式编制的人民教师了！」
转正了！
虽然早就听到了风声，但此刻亲眼看到这份文件，叶清栀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剧烈跳动了两下。
她有些颤抖地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信封。
打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信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
有了这个编制，她就有了在这个动荡年代安身立命的根本。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丈夫才能生存的可怜女人。她是叶老师，是吃国家饭的劳动者。
「太感谢您了，校长！」
叶清栀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谢谢组织的信任，谢谢您的栽培。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工作，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哎，这是你应得的。」
老校长摆摆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小叶啊，你是个好苗子。虽然以前有些……波折，但只要肯干，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好好加油，以后前途无量啊。」
叶清栀紧紧攥着那份通知书。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校长。」
叶清栀将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收好，抬起头直视着校长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对了，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向组织申请。」
老校长放下茶缸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哦？什麽事？你说说看。」
叶清栀抿了抿嘴唇，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紧。
「我想申请入住学校的员工宿舍。」
「我现在已经是正式员工了，按照规定，应该有资格申请单身宿舍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轻松融洽的办公室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老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有些错愕地看着叶清栀，仿佛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扶桌上的老花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不解：「申请宿舍？小叶啊，我没听错吧？我记得……你表哥是贺少衍同志吧？那是咱们部队的首长啊！」
老校长指了指窗外家属院的方向，一脸纳闷：「家属院离咱们学校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贺首长那房子我也去过，那是部队分配的团级干部楼，宽敞明亮，条件多好啊！咱们学校这单身宿舍你也知道，那是给刚分配来的外地知青住的，几个人挤一间，也就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放着好好的大房子不住，怎麽突然想着要搬出来受这份罪？」
在老校长看来，叶清栀这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贺少衍那是谁？那是全海岛最年轻有为的军官，多少姑娘眼巴巴盯着的香饽饽。
这怎麽好端端的，刚转正就要搬出来？
面对校长的质疑，叶清栀早有准备。
她没有露出半分窘迫，神色依旧坦荡自若：「校长，您误会了。我和我表哥……没闹什麽矛盾。」
才怪。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演得滴水不漏：「主要是贺首长最近工作特别忙，经常要执行秘密任务，作息很不规律。我在家总是担心打扰他休息，也影响他工作。再加上我现在接手了高年级的俄语课，备课任务重，经常要熬夜。您也知道，家里还有个孩子，我也怕影响孩子休息。」
叶清栀停顿了一下，眼神真诚地看着老校长：「所以我想着，平时周一到周五就住在学校宿舍，这样既方便工作，也能让大家都休息好。周末我再回去。这也是为了更好地投身教育事业，不给组织添麻烦嘛。」
这番话说得那是冠冕堂皇，既保全了贺少衍的面子，又展现了自己的敬业精神。
老校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古怪，但他看叶清栀神色坚定，理由又找得这麽「大公无私」，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反驳。
「这……」
老校长沉吟了片刻，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你要是为了工作方便，那倒是无可厚非。咱们学校确实鼓励老师以校为家。只是……贺首长那边同意吗？」
叶清栀眼神微微一暗，随即笑道：「您放心，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他支持我的工作。」
支持个鬼。
要是让贺少衍知道她不但不离开海岛，还要把宝贝儿子也拐走，估计能把这学校房顶给掀了。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见叶清栀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校长也不好再多说什麽。他拉开另一个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串有些生锈的钥匙递了过来。
「行吧，既然你坚持，那就给你安排一间。」
老校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刚好西边那排平房最里头空出一间，原本是杂物间，稍微收拾了一下，倒是清净，就是条件简陋了点。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谢校长！」
叶清栀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只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了。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今天起，她叶清栀，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哪怕那只是个四面漏风的杂物间，也比那个虽然豪华却让人窒息的「家」要强上一百倍。
